《空记》陸月

4、第 4 章

　　我们的今生，在那个地方，在一转身的时候有没有错过？
　　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溢满教室，女孩子安静的伏在桌上，呼吸浅浅。纤细的身影沐浴在晚霞中，窗外的树影一阵轻晃，阳光如一不小心被打破的温暖而明亮的记忆碎片，凌落了一地的琉璃。明明暗暗的光影交错，相互撕扯着单薄的身体，仿若要纠缠出一世的交融和爱恋，亦常的多情，却也亦常的……单薄，单薄得那纤细的身影好像就要这么消失在晚霞下的那一片天空里。
　　泽田纲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拖把，看到眼前的情景，心口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惊慌，不自觉地就向前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么。
　　努力眨了眨眼，泽田随即暗骂自己是笨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就消失掉……』
　　很多年以后的泽田纲吉，总是会想到这时的情景，想到那一阵的惊慌还有那一阵被他忽略的和平时不同的……悸动，然后就会想，倘若当时的他能早点意识到的话，是不是即墨夜这个人就不会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的时间？是不是他就能抓住那一双纤细莹白的手，然后就不会让心口……就这么空空落落的度过漫长的岁月？
　　当然，这时的泽田纲吉并没有那样的百转千绪。他把那一瞬间的悸动归为对偶像的崇拜，就像一直以来他对京子的向往一样。毕竟即墨夜是那样漂亮而又优秀的人，感觉比京子还要让人觉得遥不可及。所以，他能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了。
　　泽田纲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站在他的位置上逆光看着趴在桌上睡得好像很沉的人。这时的教室，除了他和她，其余的人不是回家了就是还在参加部活，已经没有人在了，若大的教室显得空荡荡的，所以……他才敢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即墨看，而不是像平时一样，偷偷的望。
　　话说回来，今天是他和她当值日生呢。因为最近这些天的即墨同学看起来好像一直都很累的样子。今天也是，所以，他想做值日的时候一个人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就让她睡一下好了，结果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泽田纲吉把收拾好的书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好像有些晚了。要不要叫醒她？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去的话也会不安全，况且他也有义务要提醒她的不是么？怎么说今天也是他们两个人值日，放她一个人在这先回去的话他也不放心，虽然他很废材……不不不，泽田晃晃头企图摇掉脑子里刚刚的那句话，这跟他是不是废材完全没关系不是么……所以……还是要叫即墨同学起来比较好吧？而且以这样的姿势趴在桌子上睡这么久，身体应该也会很不舒服吧。
　　泽田纲吉脑子里的想法兜兜转转这么久，果然还是应该叫醒她才对！
　　想了想，泽田纲吉伸出了手正要拍上女孩子的肩膀，却听到女孩嘤咛了一声，然后悠悠的转醒了……于是已经伸出的手就不自觉的僵在了那里。
　　我晃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迷朦的双眼顺着近在尺咫的一只手臂往上看，男孩子清秀的脸靠得有些近，“泽田君？”
　　直到听到了声音，泽田纲吉才蓦地反应了过来，迅速的收回手，“那个……不是，因为已经放学了，所以……那个……我……”
　　我揉了揉眼睛，然后看着惊慌的少年，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叫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
　　那在泽田纲吉眼里看起来很是温柔的笑容，让他原本有些惊慌的情绪平静了下来，摸了摸有些乱糟糟的棕色短发，少年清脆干净的嗓音不好意思的响起，还带着青涩的岁月痕迹：“不用在意……”
　　况且也不是他叫醒的，是即墨你自己醒过来的……
　　我伸展活动了一下被枕得有些酸疼的手臂，环顾了一眼教室，看到只有我和泽田两个人时，心里有了那么一点内疚，“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吗？那么就赶快做完回去吧。”
　　让你一个人等我真是不好意思了……
　　“那个，我已经做完了……”
　　我伸展的动作一顿，我有睡了这么久么？
　　我看着少年清秀的脸，“不好意思……麻烦你连我那一份也做了……”
　　泽田纲吉笑了笑，浅棕色的眸子清澈明净，“没关系。”
　　反正以前他也是常常一个人做，因为跟他一组的人总是找借口先走了，而他又什么都不敢说。所以也没什么关系，而且能和即墨同学搭档在一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呢。一开始分好组的时候，好多人都来要求跟他换呢，而且基本上全都是男孩子，不过他不想换，所以不管那些人怎么说，最后他都没有换。
　　我认真地看着泽田，少年清秀的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出众，但是眉目间却总是温温润润的，整个人的气质也非常的干净温柔，如果不是那懦弱得几近无能的性格，这样的男孩子应该会非常的受欢迎吧。也许这就是潜力，所以当他性格中软弱的那一部份被里包恩磨掉的时候，身上那份温润的气质便越发的明显，越发的能包容，也让他越发的可靠，所以那时候的他，是真的成长为一个好男人了呢，再加上因为坚毅的性格而衬得那张脸也越发的俊朗，所以才会那么的吸引人，男女都是。
　　笹川京子真的是捡到一个宝了。俊朗可靠而又专情，这样的男人真的非常少有呢……
　　我笑了笑，情绪波荡在眼眸深处，“泽田君真是温柔，能被你喜欢上的女孩子真幸运。”
　　“怎么会……”泽田少年忍不住红了脸，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废材，但被人这么说还是很高兴，虽然这或许只是一种安慰。
　　“是真的噢。”
　　“……可是，我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害怕正在听的人会讨厌自己一般不敢直视也不敢大声，虽然或许这个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会，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擅长的事，泽田君或许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所擅长的事罢了，这样怎么能说是废材呢。”
　　泽田纲吉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女孩子在光线中有些模糊不清的轮廓，只有那一双夜色般的眼睛清澈明净没有一丝嘲弄。既便他知道那或许不过是一种安慰，但心脏还是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所擅长的事”么？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别人都是在他做不好事情时，“废材”“废材”的嘲笑，既便是用可爱明亮的笑容支撑他度过曾经黑暗漫长校园生活的京子，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看着泽田那张怔愣的脸，不可置信么？虽然现在的你或许真的很废材，但是，有里包恩那样的家庭教师，想不成长也难吧，当然也是因为你本身就有潜力来着。
　　“天生我材必有用！总有一天，泽田君会找到的，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所以，没事的。”你可是意大利最大黑手党彭格列的BOSS，虽然那是日后的事。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会……么？”泽田纲吉睁大了他本就不小的眼睛愣愣的看着少女漂亮的眉眼，眼里有光亮一闪而过。
　　“嗯，会的。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我肯定的点点头。
　　泽田纲吉清秀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没有慌乱也没有羞涩，这个笑容干净温和，如水般的清澈温柔。
　　突然很想现在就转头捂脸，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泽田纲吉笑起来竟然是这么的治愈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