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荼蘼 彼岸涅槃》浅吟的调调

15、9.叶洛南

　　幸而正在这时，堂外沸反盈天的一阵喧哗……

　　前呼后拥中走进正堂的人：身着靛蓝色的开襟长衫，腰佩雪缎镶玉的腰带，脚踏平云府最上等的白鹿靴。手中的一柄乌青色的折扇摇得出神入化，左右逢源、谈笑风生，正是湘西的二哥，叶洛南。
　　叶洛南身边簇拥着醉意熏然的一伙人，不是张学士家的大公子，就是李将军家的四少爷。嘴里衬着酒劲肆意喧哗，早就把礼数丢到了一边。
　　“万花楼的头牌果然名不虚传！”
　　“还是又一春的姑娘够劲，今晚我们再去喝两杯！”
　　屋子里的这些富家公子，大抵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尽管此刻碍于师尊的威严不敢胡乱造次，心里却也都默默的打起了盘算：错过了昨晚五皇子的凯旋宴，今天这一桌可一定要去凑凑热闹。

　　堂上正坐的顾哲先，仍是紧锁双眉、闭目沉思，像是位得了道的……或是圆了寂的世外高僧。
　　叶洛南在他面前站定，刷的一下合上了折扇。肖似其母的桃花眼里闪着讥诮，唇角勾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倾倾站在顾哲先斜后的不远处，觉得眼前这个出场便万分臭屁的男人出乎意料的不那么讨厌。
　　【唉，俗了俗了。白白活了两次，还信奉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顾哲先院长早。叶洛南这厢有礼了”。
　　行了平辈间的拱手礼，又直呼了先生的名讳，还不自称学生。虽说这叶家二公子特立独行、天不怕地不怕脾气早就名声在外，以及他那些耸人听闻的奇谈异事。可这般的目无尊长、肆无忌惮，还是让先到的这批神志清醒的公子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哲先院长却也不见动怒，仍是稳若泰山的端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下。
　　正堂里便如此静默僵持了近半柱香的时间，反而显得洛南有些落了下风，挑衅的话语竟仿佛无处着力。

　　叶洛南又挥了挥手，几个叶府的下人端出了幅三尺见长的白绢，上面用或红或绿的丝线七扭八歪的绣着些名字。
　　众人忍不住的凑近了去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角落里，深知二公子离经叛道习性的未蘅，努力使自己伪装成墙角的一朵蘑菇。嘴里念念有词：“生是三公子的人，死是三公子的鬼，叶府其他人和我没关系……没关系……”
　　顾倾倾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伸了伸脖子。
　　【这玩的是哪出……什么时代了还狗血的万民伞？……不过这绣字的法子倒是别致】
　　个子矮小的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从夹缝里窥到了几眼真容，额上不禁挂满了黑线。
　　【白牡丹，柳春春，情满天……飘飘兄，好像你把名字写上去就更和谐了呢~~】
　　在座的有几个不是在烟花之地流连忘返的登徒浪子，当下便找出了不少眼熟的名字。
　　而真正的熟门熟客早就开始暗赞：不愧是太傅府的二公子，这里面可都是京都各青楼正当红的头牌花魁，千金一掷才能一亲芳泽。果然是二公子，做什么都这么有腔调……
　　（真难道就印证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

　　此时的御宇轩正是一番世间百态的热闹，叶洛南似是很满意现场的效果，开口道：“御宇轩誉满天下，举世无匹。多年来培养出数不胜数的英年才俊，或在内效命于朝堂，或在外镇守于边疆。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御宇轩的师兄们坚持每况愈下的道法自然，如春雨般润万物于无声，将御宇轩的美名播撒在每一个角落……”
　　刷的一声又打开了折扇，故作一副摇头摆尾的学究神态，走到这春意盎然的绣字薄绢之后，蜻蜓点水的虚晃了下上面的名字。方才又开口道：“闻息我即将入读御宇轩，京城里的各色佳丽不胜雀跃。绣了这万花帖作为礼物，并嘱托我一定要向先生转达她们的谢意——说是这御宇轩出来的嫖客就是比小地方的人守规矩、讲道义，该付的帐从来不会拖过夜。床上虽是刚猛不足却是温柔有余，只希望御宇轩的学子以后再加强体魄上的锻炼~~~~”

　　尽管都在努力克制，屋子里还是暗暗响起一片不怀好意的笑声。
　　这叶二公子都有违礼数到如斯地步了，大家只翘首等待太师椅上的人拍案而起，以及“混账东西，给我轰出厅堂”的勃然大怒。
　　然而，预料之中的桥段竟然还没有上演，顾学士依然，不动如山……

　　“此等下流不堪、猥琐□□、难登大雅之堂的言语，说话者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听话者不辨是非、颔首相和。多谢这位公子，还真是让我长见识了呢~~”
　　清越透亮的嗓音，便是再语带讥讽，也还是像个孩童恶作剧后调皮的挑衅，难以让人生厌。
　　叶洛南饶有兴味的偏转了头：暗紫色的一个小小的人。

　　天可怜见，顾倾倾本不想说话的！
　　虽然是经过现代式的、开放式性教育的腐女一族，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赤裸裸的谈论男女床弟之事，倾倾仍是不自然的羞红了脸。
　　毕竟以前向来是她用萝卜向日葵的窘迫了别人……而且男男攻受总比男女鱼水要好接受一点吧……
　　（= = 喂喂，谁准你这么认为了！）
　　这叶洛南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痞子气倒也不怎么招人讨厌。只是再不出声……
　　【老头子怕是要更丢人现眼了吧……】

　　还未等大家把注意力落在顾倾倾身上，顾学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环顾了下四周，望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心情很是愉快。笑眯眯的问候道道：“呀，大家都来了啊~~？”
　　……
　　……
　　……
　　屋子里忽然成了一片黑线的海洋
　　……那个
　　……竟然
　　……真的是睡了啊

　　顾倾倾忍不住在旁边咬牙切齿。
　　【臭老头，叫你昨天晚上非缠着我陪你下跳棋】

　　但此时最为郁闷的，理所当然要数叶洛南。自己处心积虑精心炮制的一番言论，没有起到作用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个睡饱了醒来，心情明显异常愉悦的老夫子，想把他激怒怕是更要费些力气了。
　　顾哲先身边的书童凑上前去耳语一番，大抵是描述了一遍他刚刚错过的精彩桥段。
　　不知是书童的复述有所保留了太多，还是顾老先生刚刚睡醒脑子还不大灵光。只见他一味的点头微笑，不曾流露出半点不悦的神色。

　　“这个是你送给我的？”
　　顾哲先竟径自走上前去，绕着所谓的“万花帖”转了一圈，竟难掩几分喜不自胜的模样。
　　“是……”虽是觉得局势走向有些奇怪，叶洛南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
　　“可你都不给我装裱起来，我要怎么挂在书房里？”面露难色，十分认真的思考状。
　　“……学生疏忽了。”局势完全发展于掌控之外，洛南决定再孤注一掷，争取扳回一城，“装裱之后，可以让众位花魁亲自送到御宇轩，她们也早就想要拜谒德高望重的顾学士了。”

　　【要再装腔作势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把我轰出门去，免得我还要和家里的老爷子费口舌】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