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第七章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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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一年高三。
同学们更加努力学习了，都卯足了劲，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殿堂而奋斗。
一次课间，倪珊似乎不经意间问陈熙俊：“喂，你要报哪所学校？”
“Y大。”陈熙俊不假思索地回答。
Y大是S市最好的大学，在全国中，也是佼佼者。
“哦，我猜也是。”倪珊低声说。
“你问这干什么？”陈熙俊从一堆书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倪珊，问。
“没啊，随便问问。”
“不会是你想跟着我？”陈熙俊突然说出了一句似乎很暧昧的话。
“谁想跟着你了？！Y大又不是你们家开的。”似乎被他看穿了心事，倪珊赶紧反驳。
陈熙俊呵呵地笑着，又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Y大啊，似乎是个不错的目标，倪珊想着，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高考那天，下起了倾盆大雨，倪珊在外校考，不过，有校车接送，倒也方便，只是，学校为了保险起见，都提前一小时集合，倪珊可以休息的时间很少。除了这点之外，倪珊觉得挺适应的。
高考的两天中，大家还被安排在食堂一起吃饭，圆桌的那种，平时都很随意的食堂员工们，都穿起了白色的厨师衣，戴起高高的厨师帽，似乎在见证一场庄严而神圣的仪式。校长大人还亲自来到食堂“视察”，反复叮嘱食堂的老板，要注意食物的卫生，保证考生们饮食安全……
听了校长的话，大家都似乎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黑白色的动物，被保护起来了。
终于，两天的高考从大雨中开始，也从大雨中落幕。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倪珊回到宿舍，就开始大包小包地整理东西，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回家，很久没有看到老爸老妈了，还有奶奶，这次有这么长假期，她终于有时间去奶奶家住一段日子了。
倪珊是由奶奶带大的，她老爸倪辉是个医生，在省立医院工作，经常加班开会，她老妈赵梅芳是个会计，在一家国企工作，两个人都没有时间照顾倪珊。故，很小的时候起，倪珊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那个时候，倪珊是没有“爸爸妈妈”的概念，她总是不解，为什么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总有一对中年夫妻大包小包地来看她，可是没呆多久，他们就离开了。
一直到小学三年级，倪珊才回到老爸老妈身边。
有时候，倪珊觉得，她似乎跟奶奶最亲，她童年里大部分的记忆，都是关于奶奶的。奶奶叫她兜兜，因为，小时候，每次奶奶带小倪珊去逛街的时候，倪珊总是见到什么想买什么，那时，她的口头禅就是“奶奶，我想要这个……”奶奶总笑着说，你就像个兜兜，想把整条街都装回去。
甚至，那时，有人问小倪珊，你是谁生的呀？小倪珊总是毫不犹豫地说，奶奶。每每那个时候，奶奶总是笑得很开心。
回到老爸老妈身边后，倪珊就很少见到奶奶了，只是放寒暑假的时候，才有空去奶奶家小住几天。假期结束后，倪珊要回S市，奶奶总是一程又一程地把她送到车站，从车窗往外看奶奶的时候，倪珊总会觉得，奶奶很孤独。倪珊的爷爷四十八岁就过世了，奶奶一直是一个人住的，子女们都长大了，一个个离开了老家，离开她的身边。
上了高中后，倪珊的学习开始紧张了，几乎没有去奶奶家小住了。
现在高考结束了，倪珊终于有时间去陪陪奶奶了。
晚上的时候，倪珊给老爸老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她高考很顺利，还有明天要回家。她拒绝了老爸开车来接她，她说她一个人可以搞定，反正东西又不多，到校门口就可以搭到车。
奶奶的耳朵不好，故，她家里没有安电话。倪珊没法给奶奶打电话，告诉奶奶她高考结束了。
第二天，倪珊回到家，出乎她的意料，老爸老妈竟然都在家里等她。
“老爸，老妈，你们怎么都在家？没去上班吗？”倪珊奇怪地问。
“上班固然重要，但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也很重要，本来老爸前两天就想去学校接你去考试，可是，你不是拒绝了嘛，老爸老妈只得在家里等你啦。”倪辉笑道，从倪珊手中接过行李，拖进她的房间。倪辉戴着一副全框眼睛，可能是在医院工作的缘故，皮肤很白，有点偏胖，见到倪珊，他总是露出慈父的微笑，眼睛弯起来，不过，脸上的皱纹也因而看得很清楚。
“还有，你老妈给你煮了‘状元粥’，在锅里呢，等会儿给你盛一碗。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高考都要喝的，本来是考前喝的，不过，没关系，现在也来得及。喝了状元粥，就一定会高中。”从倪珊的房间里，传出倪辉的声音。
“好。”倪珊应道。
“我去盛碗给你。”赵梅芳对倪珊说。赵梅芳是个很安静的人，话很少，平时，家里几乎都是倪珊和倪辉这对父女的声音。
倪辉和赵梅芳都不高，可是，他们生出来的倪珊却意外地长到一米七，亲戚们都很惊讶，还一度跑来问赵梅芳是煮了什么东西给倪珊吃，让她长得这么高。除了身高，倪珊长得也不像倪辉和赵梅芳，可能小时候跟奶奶住的缘故吧，亲戚们还说，倪珊的脸型有点像奶奶呢。
“好的，谢谢老妈。”倪珊跟着赵梅芳进厨房，倪辉也跟了进来。
“珊，东西都给你放到房间了，老爸不知道那些东西要放在什么地方，等会儿你自己去收拾吧。”
“好，老爸，这个‘状元粥’很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了，老爸不饿。”倪辉大声地回答，然后，他又凑到倪珊的身旁，小声而略带神秘地对倪珊说：“老爸的肚子要留着等会吃晚饭，大餐哦，你老妈亲自下厨。”
“真的吗？老妈亲自下厨啊。”倪珊有点意外，平时，老妈工作很忙，特别是每个月的月末，她总要忙着计算各种报表。在倪珊的记忆里，似乎老爸下厨的次数比老妈还多。可想而知，老妈的厨艺嘛……
“嗯。”赵梅芳听到倪珊说的话，应了一声，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打开水龙头，把带着洗洁精的锅冲洗干净。
“对了，老爸，我后天准备去奶奶家，我想在那里多住几天，好久没去奶奶家小住了。”倪珊吃完最后一勺粥后，对倪辉说。
顿时，倪辉和赵梅芳的动作都停住了。两个人相视了一眼，一脸复杂地看着倪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给奶奶买了个暖手袋，后天带去给她。虽然现在还用不着，但是，过几个月就可以用了，奶奶最怕冷了，特别是手跟脚，有时候睡了一个晚上，脚还都是冰的。”倪珊没有注意到老爸老妈的异常，想到就要去奶奶家了，心里难免有些兴奋。她拿着碗，到赵梅芳身边，赵梅芳要接过碗，却被倪珊拒绝了。
“老妈，你去休息会儿，我来洗。”
“对了，奶奶最近的身体怎么样？”倪珊打开水龙头，拿着洗碗布，擦洗碗的内侧，一边问。
“珊……老爸要跟你说件事……”倪辉吞吞吐吐地说。
“嗯，老爸，你说吧。”
“珊，我们都知道，你跟奶奶的感情很深，你很关心奶奶。但是……人都会老……奶奶也不例外，她也总要离开我们的……”
“老爸，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说话吞吞吐吐地，还说这么奇怪的话。”倪珊认真洗着碗，不时侧着头对老爸说话，但是，眼睛仍然看着碗。
“珊，我就直说了吧，听了之后，你不要太激动。”
“嗯，好，你说吧。”
“珊，奶奶去世了……”倪辉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咚”的一声，倪珊手中的碗滑落到水槽里，碗在水槽的底部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不动，没有摔碎。
“老爸……你刚才说什么？”倪珊颤抖地回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倪辉。
“奶奶过世了，一个多月前，那个时候你正在高考的冲刺阶段，我们不敢打扰你……”
“所以，你们就自作主张，瞒着我？让我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倪珊愤怒地说，声音渐渐哽咽。
“珊，你听我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高考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你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受到任何影响。”倪辉看到倪珊的反应，有点担心，虽然他们早就意料到倪珊会很难接受奶奶的死讯，可是，她今天生气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在我心中，奶奶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太狠心了！竟然不告诉我！奶奶那么疼我，可是，在她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她却不能见到她一直疼爱的孙女！奶奶肯定是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
“珊，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倪辉站起来，走到倪珊的身旁，伸出手，想放在她的肩上。
可是，倪珊用力地甩掉倪辉的手。
“珊，你不要胡闹，我跟你老爸也是为了你好。”一直站在一旁的赵梅芳也开口劝道。
“不用再说了！我讨厌你们！奶奶肯定也讨厌你们！”说着，倪珊跑出了家门。
“珊！”倪辉和赵梅芳赶紧追了出去。倪珊的反应太大了，大大超出他们的想象，在他们的印象里，倪珊除了调皮一点外，也算是个听话的孩子。
倪珊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小区，跳上了一辆计程车。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竟然连奶奶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倪珊似乎都能看到奶奶躺在床上，扫视四周，却没有看到她疼爱了一辈子的孙女，然后，伤心而失望地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奶奶，你在哪里？你能听到我在喊你吗？
倪珊在心里默默地说，心仿佛被机器绞着似的，无法言语的痛，可是，她的泪水，却一直没有流出来，可能是她的性格的缘故吧，有点男孩子气，故，她一直都很少哭，到后来，她似乎都忘记了如何去流泪，眼泪倔强地在眼眶里打滚，就是不肯流出来。
“同学，你去哪里？”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对着倪珊说。从上车到现在，倪珊一直都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去我奶奶那里。”倪珊眼睛里一片空洞，失神地说。
“你奶奶住在哪里？”司机大叔问。
“我也不知道……”
“喂，连你都不知道你奶奶住在哪里，那你叫我往哪里开？”
“随便，能找到奶奶就行。”倪珊喃喃着回答。
“同学，看你不像喝过酒的啊，可是怎么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要停在路边了，我们一直在路上转了很久了。”司机大叔说着，真的把车停在路边。
倪珊没有说什么，付了车费，径直下车走了。
“真是个怪人，看着是高中生的装扮，莫非是高考受到打击了？”司机大叔自言自语，迅速把车开走了。
倪珊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脑海里，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浮现着跟奶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嘭”倪珊感觉自己似乎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倪珊像机器似的说着，并没有抬头看人，也没有停下脚步。
“你的魂丢了吗？”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