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比我幸福》估*

13、第十三章

　　隔天，陈熙文果然准时找倪珊一起去SEVEN看比赛。

　　不过，这次，艾弗森所在的76人队却输了。

　　倪珊自然很沮丧，无论陈熙文怎么逗她，她都没有开心起来。

　　晚上，倪珊一个人趴在床上，歪歪扭扭地拿着一本书，边叹气边看。

　　这时，倪珊的手机响了。她伸手在床上摸了一阵，才找到手机。

　　是陈熙文打来的。

　　“喂。”

　　“是我，听你的声音，怎么还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劲都没有。”陈熙文打趣的声音。

　　“还好啊，有事吗？”依然是无精打采的声音。

　　“你在宿舍吗？”陈熙文问。

　　“在啊，怎么啦？”

　　“正好，我在你楼下，你下来一下。”

　　“嗯？有什么事吗？”倪珊疑惑地问，他现在找她？倪珊想不出会有什么事。

　　“你下来就知道了。”陈熙文故作神秘地说。

　　“好，我就下来了，拜拜。”倪珊慵懒地起床，漫不经心地下楼。

　　刚到宿舍区门口，倪珊就看到陈熙文了，可能是由于他的身高比较修长的原因吧，每次，倪珊都很容易地找到他的身影。

　　“有事吗？”倪珊问陈熙文。

　　“有个东西要送你。”陈熙文微笑道。

　　“什么？”

　　陈熙文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的鸭舌帽，在倪珊的面前晃了晃，“76人队的帽子。”

　　“真的是76人的！”倪珊顿时恢复活力，拿过帽子，爱不释手地翻着看。

　　白色的鸭舌帽，正中间有76人队的队标，一个蓝色的大五角星，五角星的中间有黄色大号字的“76ers”！

　　“你认真看下帽子的背面。”陈熙文提醒道。

　　倪珊把鸭舌帽转过来，下一秒。

　　“天啦！我没有看错吧！艾弗森的亲笔签名？！”倪珊惊讶地拔高了声音。

　　“嗯，”陈熙文笑着点点头，“前几年去看他比赛，找他签的名。”

　　“超帅！我做梦都不会想到能看到他的亲笔签名！”倪珊兴奋地说，随后，她又抬起头，“你真的要把它送给我？！”

　　“当然。”陈熙文肯定地回答。

　　“可是，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你就没有了。”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依然是温柔的声音，依然是阳光般的笑容，但是，语气中，似乎，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因子。

　　倪珊没有感觉到，她还拿着帽子不停地看，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帽子背后的黑字，感觉离艾弗森更近了。

　　“谢谢你。”半晌，倪珊抬头对陈熙文说。

　　路边昏黄的灯光照在倪珊的脸上，仿佛给她的笑容镀上一层金边。

　　陈熙文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现在的笑，像极了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是的，多年前，不过，不是真人，而是，一幅画……

　　从那以后，陈熙文经常等倪珊下课，约她一起吃饭或者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其他的，倪珊都没有拒绝。

　　NBA新赛季的时候，陈熙文依然跟她一起看比赛，一起支持艾弗森，一起为76人的胜利而喝彩，一起为76人的失利而伤心。

　　在这似乎欢乐而平静的表面下，倪珊却有一颗极度不安的心。

　　即使迟钝如她，也会感觉到陈熙文对她异样的感情。她不讨厌陈熙文，但是，她却讨厌这种感觉。她一直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上天保佑，就这样一直下去吧，千万不要听到她不愿意听到的话，千万不要发生她不愿意看到的事！

　　她承认，她没有拒绝陈熙文各种的约会，她是存在私心的。

　　陈熙文长得太像陈熙俊了，跟他在一起，她有种回到高中的错觉……那种陈熙俊在身边的错觉……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过去了。

　　这年，倪珊大三，陈熙文研二。

　　陈熙文上学期的课很少，下学期的主要任务也只是准备毕业论文，于是，他到一家大公司兼职。优秀的他自然受到那家公司老板的青睐，一直游说他毕业后留在公司工作，并且，他的老板还多次明示暗示，在公司里，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而每次，陈熙文只是含糊地应着，毕竟，他的家人都在美国，他自己也在美国生活多年，回到中国，完全是由于某个原因。

　　他留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那个“某个原因”挽留他的话……

　　这年的十月十日，是倪珊的老爸老妈结婚二十五周年纪念日。二十五周年，银婚呢！正逢周末，倪珊早早地买了车票，搭上回家的大巴。

　　到家的时候，才十点多，倪珊在家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她还特地叫老板给她一张卡片，借了一支笔，歪着脑袋，思索着，然后，在上面写道，“我最最亲爱的老爸和老妈，今天是你们结婚二十五周年的纪念日，作为你们唯一的宝贝女儿，我在这里祝你们银婚快乐！白头到老！当然，我还要感谢你们，感谢老爸老妈给我这么一个温馨而又温暖的家！如果，有人说，我拿一百万给你换这个家，我会坚决地说，不！如果，有人说，我拿一个城堡换你的家，我也会坚决地说，不！如果，有人说，我拿你希望得到的一切来换你的家，我还是会坚决地说，不！因为，在我的心里，家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要再次感谢我亲爱的老爸老妈，你们给了我一切！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一家三口能够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要多么轰轰烈烈，不要多荣华富贵，平淡和温暖才是最幸福的！还有，以后每年老爸老妈的结婚纪念日，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回到家，给老爸老妈庆祝，一直到老爸老妈金婚纪念日，钻石婚纪念日，一直下去的纪念日！爱你们的女儿，珊。”

　　合上卡片，倪珊小心地把它放在花的上面，欣喜地抱着花，一路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轻轻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想给老爸老妈一个惊喜。

　　咦？老爸老妈不在楼下的客厅？也不在厨房？奇怪了，平时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在楼下的啊，老爸在看电视，老妈有时陪老爸一起看电视，有时一个人在厨房准备午餐。他们去哪里了吗？

　　正在疑惑间，倪珊听到楼上有动静。

　　哦，倪珊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在楼上啊。

　　于是，倪珊依然蹑手蹑脚地爬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老爸老妈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倪珊抱着花，正想进去的时候。

　　突然，她听到老妈颤抖而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们离婚吧。”

　　一句话，把倪珊惊呆在门外。离婚？！老爸老妈要离婚？！怎么可能！他们一直都是人们眼中的模范夫妇啊！从小到大，也没见他们吵过架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听错了！对！一定是听错了！倪珊心里安慰着自己，躲在门外，倾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

　　此时，赵梅芳坐在床沿，面朝窗户，看不清表情。而倪辉则靠坐在梳妆台上，抽着烟，一缕烟雾缓缓飘起，在屋里打转。他戒烟很久，今天却又突然抽上。

　　倪珊感觉父母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一直以来，我真的都把珊珊当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照顾，这么多年来，我问心无愧。咳咳……”赵梅芳哽咽地说着，突然一阵咳嗽，赵梅芳很讨厌烟味，闻到烟味就会咳个不停。

　　倪辉没有说话，他听到赵梅芳的咳嗽声，四处张望，视线找到了烟灰缸，静静地走过去，伸手把烟给熄灭了。

　　“虽然那个女人难产而死，但是，珊珊越大越像那个女人！现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再也受不了了！看到她，我的心就像被石头碾过一样！她是你出轨的证据啊！这不是很残忍吗？！让我天天面对着一个丈夫出轨的结晶！” 赵梅芳失声歇底地喊着，背在剧烈地颤抖，她低着头，右手撑着额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倪辉依旧没有出声，依然静静地靠在梳妆台上，低着头，看着地板。

　　“不能生育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我要若无其事地忍受你的背叛？！”赵梅芳突然抬起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倪辉。

　　“当初，我忍着强烈的心痛，把珊珊抱回来，告诉亲朋好友，珊珊是我亲生的。那时，我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珊珊，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直到老，一直到我死去。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珊珊似乎是那个女人的化身，每看到她一次，我的心就被折磨一次！多少个夜里，我被那个女人的脸给惊醒！”赵梅芳一直盯着倪辉看。

　　“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了啊！不是几天或几个月！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已经受够了！我忍不下去了！”

　　“芳……”一直默不作声的倪辉终于开口，嘴里低喃着赵梅芳的名字。

　　顿时，赵梅芳失声痛哭起来。

　　出轨？！背叛？！我不是老妈生的？！而是……老爸跟第三者的孩子？！倪珊感觉眼前一片黑暗，仿佛她的世界在慢慢瓦解。她赶紧扶着墙壁，似乎没有扶的话，她就会摔倒在地似的。

　　倪珊颤抖地捂住嘴，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大哭出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怎么离开家的。她就像行尸走肉似的，颤巍巍地在路上走着。

　　一个小时前，她还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因为，她有一个幸福而和睦的家，有一个和蔼而疼爱她的老爸，有一个温柔而关心她的老妈。

　　但是，短短一个小时后，她的家快要没有了，她一直喊老妈的人竟然不是生她的人，而生她的人竟然是老爸出轨的对象！

　　从小当神一样尊敬的老爸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很想哭，但是，泪水却故意作对似的不肯流出来。

　　左手紧紧握着，很用力，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的肉里，微微渗出点血丝，倪珊却没有发觉。她的右手，则紧紧地抓着那束包装精美的花束，那束她本来想要送给父母当二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而现在，它却像一个醒目的粉刺，在嘲笑着这一切。倪珊颤颤巍巍地跑出家门，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走到一个垃圾桶边的时候，倪珊顺手把那束花丢进去。

　　可是，没走几步，她又后悔地返回来，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束花，在花朵里寻找着，寻找着她写给她老爸老妈的卡片，莫名地，她不想丢弃那张写着她的心的卡片。

　　可是，她翻了好一会儿，始终都没有找到卡片。她又侧着身子在垃圾桶里看了半天，似乎也没有看到卡片的影子。算了，可能是上天注定的，她即将失去家，失去任何跟家有关的东西，包括对家的眷恋，以及，深深的爱……

　　倪珊摩挲着口袋，从里面掏出手机。

　　犹豫了半晌，终于，她的大拇指在上面按下那个从未拨过却再熟悉不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