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西华弦月

1、序。

　　“哥哥，哥哥，我好累，我撑不下去了。”
　　又来了。
　　司珉初的眼睑微微一动，他睁开眼，安静地坐起身来。持续半个月了，每天夜里都是同一个声音凄凄惨惨地唤他哥哥，只要一闭上眼，他便不可抗拒地被那声音包围，纠缠，不得安宁。于是醒来睡去醒来睡去，他从一开始的烦躁逐渐成了而今的漠然处之。
　　左手盖住面颊，他看了看床头的石英座钟：04:28。
　　还是只能再躺下。今天在他人看来是难得的假日，没有课业没有篮球训练没有钢琴教程也没有插花绘画雕塑厨艺等等等等。他没有任何理由起得这么早——何况起来了也没什么事做。
　　况且今天，母亲在家。意味着他连跟朋友出去聚会这种借口也说不出口。他不可能扔下一年只见几回面的那女人在家里自己出门闲逛。
　　真是……“烦透了。”少年出声道。
　　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提醒自己是个怎样尴尬的存在，提醒自己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带给了伤痛却不能当她不存在的人。为什么明明理所应当得到的一切关怀全都像是她的施舍？
　　“我也很累了。我也撑不下去了啊。”他喃喃。
　　瞌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梦境。梦里母亲的脸庞温和，慈祥而美丽。梦里她不会冷冷地说着“还要做得更好”然后便不再理会自己。那凄然之声却在这时再次响起，这一次由远及近，竟飘飘然到了耳边。
　　“哥哥，交换吧。”
　　“什么？”
　　“哥哥，交换吧。”
　　司珉初的意识突然有些不受控制。交换？字眼熟悉的令他奇怪，似乎很早以前便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那时他的答案呢？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交换……又是指什么呢？
　　“哥哥，交换吧。交换了，我们都能解脱。”
　　“解脱了……是说可以离开现在的生活么？”
　　少年茫然想着。突然眼前的黑暗一下子翻搅成了漩涡，无数光芒在他面前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厉风呼啸，把一切存在的物质都撕裂成碎片渣滓。“哥哥！交换吧！交换吧！”那声音变得凄厉异常，似乎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令人汗毛倒竖。司珉初有些呆滞，他大声喊叫着：“交换！我跟你换！”
　　世界须臾间寂静如初。
　　一簇火燎的痛楚从少年足尖开始蔓延。渐渐的灵魂剥离出体外的钝痛遍布周身。黑暗覆上他的睫羽，包裹着他，安静而温柔的，将他梗在喉间的呻吟尽数吞咽。一刹那，痛苦忽然消失。
　　司珉初觉得好过了很多。
　　可他突然……觉得陌生。
　　觉得自己陌生。
　　陌生得……像另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