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歌》多多大人

24、其实心里都明白

　　“你终于承认了。”段锦鹏面色一沉，“你只是把她当做小绮的替身，又有什么资格把她留在你身边？”
　　“不……我不是……”蓝仲卿忽的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不要说了！！！”有人大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韩映雪忽的从一侧树丛中扑出，脚下不稳，竟跌倒在地，她并没有爬起来，而是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带着无法言语的情绪，怔怔的看着蓝仲卿，眼中盈满泪水，顺着脸颊扑簌簌的掉下来。
　　她的出现让蓝仲卿措手不及，见她跌倒，慌忙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她身边。
　　“雪儿，你怎么样了？”说着想扶她起来。
　　没想到韩映雪大力甩开了她的手。
　　“你别碰我！”韩映雪悲愤的喊道，她话一说出口，便再也掩饰不住声音中的哽咽，“你刚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语气中夹杂着意外、愤怒和不相信。
　　蓝仲卿呆住了，手停在半空中。从小到大，她绝不会抗拒他，此时她的话语和行为，深深地刺痛了他。
　　“段锦鹏，你故意的！”蓝仲卿咬牙切齿的看向段锦鹏。
　　段景鹏不搭理他，而是走向韩映雪，伸出了手。
　　“你既然都明白了，就跟我走吧！”
　　“你走开，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韩映雪大声叫道，她只觉得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包括蓝仲卿在内。
　　“段锦鹏，你为了带走她，居然用这种手段！”蓝仲卿怒道。
　　“你们都走开！”韩映雪胡乱爬起来，不顾自己满身尘土，扔下这一句话，便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去。

　　蓝仲卿立刻想追出去，但段锦鹏拦住了他的路。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会带她走，你也不用费心找了，就算找到，她也未必会回来。”他冷笑道，微微挥了挥手，一道黑影便尾随韩映雪而去。
　　“段、锦、鹏！”这几个字似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蓝仲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掌风凌厉，直向段锦鹏劈去。
　　段锦鹏身形微动，躲开这一掌，趁着空当，忽的，头也不转，伸手向陆筱舒的方向凭空一抓。
　　陆筱舒被方才发生的事情所震惊，此刻，只觉得有一股大力将自己的身体拉扯了过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身子已在段锦鹏手里，浑身动弹不得。

　　“筱舒？！”今晚上接二连三的有人意外出现，令蓝仲卿大吃一惊。
　　“这丫头对你痴心得紧啊，大晚上不睡觉，躲在这里偷瞧你。”段锦鹏微笑道。
　　陆筱舒被他擒住，段锦鹏手微微一使劲，她直觉肩头一痛，不由得叫出声来。
　　“我本是受人钱财，来取这丫头的命，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个丫头我就放过了。你好好看着她罢。”说着，拎起陆筱舒的身子，直直朝蓝仲卿掷去。
　　若蓝仲卿不去接陆筱舒，她势必会摔成重伤。蓝仲卿纵身跃起，陆筱舒稳稳的落在了他怀里，待他再转头看时，段锦鹏早已不知去向。

　　以蓝仲卿的修为，居然没有察觉韩映雪和陆筱舒也在院内，这让他觉得大为恼火。此刻，他在屋内来回踱步，韩映雪被掳走，自是心中万分焦急。
　　陆筱舒一来为方才所听到的事情震惊，二来见他面色疲惫，眼角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分，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心下颇为纠结。
　　忽的有人轻弹窗框，蓝仲卿猛地抬起头来，走到窗边，沉声问道。
　　“怎么样了？”
　　屋外的人低声道，“属下已派人尾随其后，只等王爷下令。”
　　蓝仲卿焦躁的挥挥手，“快去！”
　　“是！”那人得令，正要离开，却又被蓝仲卿出声阻止。
　　“你不要出手，盯着他们就好，不能让小姐出任何危险！”
　　蓝仲卿回想起方才，心想韩映雪面对这措手不及的事件，此刻就算派人去救她，她料想也必定会使性子不回来。况且，方才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他猝不及防，也确实没有做好跟韩映雪解释清楚的准备。不管怎么说，这回自己真的是伤害到她了。想到这里，胸口便闷得慌。
　　好在段锦鹏虽掳了韩映雪去，但也不会伤害她。想到这儿，他便又开口道。
　　“先调查好他们在哪里落脚，一旦他们有离开京城的迹象，就立刻回来禀报。”

　　那人应了一声便纵身离去，蓝仲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全身仿佛虚脱一般，瘫倒在椅子上。眼光微微一转，这才记起陆筱舒的存在，他低咳一声，微微坐直了身体，并且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蓝大哥……”陆筱舒欲言又止。
　　“方才的事情，你也见到了……也听到了……”蓝仲卿没有看陆筱舒，眼光不知道看向哪里，“你要是对我任何的想法……我……”
　　陆筱舒从未见他如此失魂落魄，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显得如此的孤独无助，他的憔悴，他的落寞，牵连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久久埋藏在心里的情感满溢而出，她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情……”陆筱舒看着他，“可是若问我对你的想法，我只想说，你就是你，不管是怎么一回事，我相信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感觉到她的目光，蓝仲卿抬起头，正对上陆筱舒的眼睛。
　　“蓝大哥，你能告诉我吗？”她眼里充满了温柔和信任。

　　她的真诚仿佛可以触摸得到，蓝仲卿闭上了眼睛，片刻，又睁开了。
　　“那日你们曾问起千华宫，”蓝仲卿开口道，“我、小绮，段锦鹏，都曾是千华宫门下，段锦鹏，是小绮的兄长，也就是雪儿的亲舅舅。”
　　“我很小的时候，便被送入千华宫，小绮待我很好，慢慢的，我也喜欢上了她，后来千华宫发生了变故，段锦鹏离开，我便带着小绮下山回到京城。本想我可以就此和她在一起，没想到，她只是把我当做弟弟，后来，她遇到了雪儿的父亲……”

　　陆筱舒静静的听着，听蓝仲卿一字一句讲述着她不曾得知的往事，字字句句都如亲身经历一般，每每多知道一点，她觉得自己离蓝仲卿又近了一步，她越来越体会到，蓝仲卿并不是仅仅是她认识的那个给予所有人温暖的人，无奈和痛苦绝不会独独弃他而去。从前，蓝仲卿对她来说是如神一般的存在，可是如今，眼前这个男人是活生生的，让她心疼、让她有拥抱他的念头。
　　蓝仲卿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最终，停在了一声叹息之中。
　　“若我能早些告诉小绮我的心意，不知道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恨段锦鹏，也不过是因为是他的缘故，小绮才会跟我下山，我常想，若我们一直呆在千华宫，我也不当这什么王爷了，每天看着小绮，和她在一起，也是一件美事……”

　　陆筱舒心下怅然，正如她爱慕蓝仲卿一般，若能让她每天看着蓝仲卿，她便满足，只是，不能相守的滋味却是苦不堪言。
　　半晌，她才开口。
　　“我并不是说你和韩姑娘不能在一起。但就像你对我说过的，有时，不如多问问自己的心，你爱的，究竟是小绮，还是韩姑娘？”
　　陆筱舒一边注意着蓝仲卿的神情，一边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只是将韩姑娘当做小绮的替身，你不觉得这对她不公平吗？她相信你、依赖你，你却只是透过她的身影看着另外一个人，她当然会伤心！”
　　意料之中，蓝仲卿对这一番话并未作出反应，这恰好证实了陆筱舒的猜测。
　　“蓝大哥，其实你并不是不明白你的心，你明白，你和韩姑娘之间仅有亲情，而你确实也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但你一直陷在对小绮的思念里，进而舍不得放开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感觉，才会一直挣扎在渴望和苦恼之中，如此反复循环，才让自己痛苦不堪。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让自己明白……”

　　蓝仲卿闻言，身子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可是最终却仍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筱舒……你……你你长大了……”蓝仲卿开了口，心里却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女子，他一直还当陆筱舒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但仿佛在自己还没有回过神儿的瞬间，她已经长成了一名成熟的女子，不但不需要他的安慰，还会给予他安慰。
　　况且，竟看穿了他的想法，这让他诧异不已。
　　是否她也有类似的经历？他不得而知，过去的十年，他很少想起过陆筱舒，更别说关心她。
　　陆筱舒轻轻叹了一声。
　　“有时候，看不清的人，其实只有自己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看不清，她究竟要的是什么？蓝仲卿啊蓝仲卿，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你这个人，还是你所给予我的可靠的温暖。

　　她的心第一次动摇起来，她犹豫了，那个神一样的蓝仲卿，这个活生生的蓝仲卿，她到底是要一个怎样的他？
　　蓝仲卿看着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