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桂香处》宁落雪

6、重逢 骤

　　骤风暴雨，如泣如诉。前尘往事，过往云烟。有缘无份，物是人非。
　　我很可能读完研究生就待在美国不回来了，我叔叔在那边能照顾我，还有一些可以照顾我的朋友在……女孩声音逐渐哽咽，虚无缥缈，仿佛除了娇小玲珑的身躯，连珠圆玉润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无力、也要被狂风暴雨吞噬得无影无踪。
　　你一定还会回来的，对吗？我愁眉不展，因为她的父母早已擅自帮她和一位家财万贯的外籍华侨订婚，想让她去过那种攀龙附凤的生活，即使她不愿。
　　不会，除非桂花每天都能香飘万里，让我可以边喝卡布奇诺边享受它们的清香。女孩转过身，径自离开，留下我一个人还在雨中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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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秋已过，中秋将至。桂花的香味渐渐蔓延开来。
　　小女孩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背对着我、跪在我前头，梨花带泪地望着墓碑上刻着的“夏星”二字怔怔出神。
　　我的父母也过来了，他们没有责怪我、也难得的没和我提公司的事情，脸上只挂着祥和之态。他们拜祭了一阵就离开了，因为公司里头还有很多事要忙。
　　俊宇和欣茹把黄色的菊花分为两束、分放到墓前两个大理石花瓶中，然后灌上水。
　　浩洋在一旁帮我拿出了刚买的香烛纸钱，让我们随时可以取用。
　　“雅逸叔叔昨天给我的照片和资料，我都看了。”跪着的女孩终于出声，“谢谢你们，让我看清高子安，也看清了阿星。”
　　“是阿星希望这么做的，我们只是帮他达成了心愿。”我把点燃的三枝香递给她，让她插在墓前的香炉上，“昨天我整理阿星的房间，看到他的抽屉里还放了想要给你的一千只纸鹤和一张卡片。那些纸鹤是他在完成课业之余偷偷做的，因为下周就是你的生日。我把纸鹤和卡片都带来了，希望你能接受他最后的礼物。”
　　“一直到最后，我都在误会他。他不会原谅我吧。”她眼帘低垂，滚烫的泪水如同珍珠一般滑落在白嫩的手背上。
　　我翻出了纸巾，并拿出了曾躺在阿星抽屉中那张画有美丽精灵的卡片，一起递了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如果他不原谅你，为何还要奋不顾身地为你做那么多事？他只是单纯希望你能好好的，不会伤心欲绝，也不会痛哭流涕。”
　　“……”再次沉默，空留凉风拂面。
　　唯有那张写着“祝巧慧生日快乐、天天开心”的精灵图案卡片，仍然笑着仰望碧空。

　　昙花一现的生命，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消失在秋风中，仿佛从来没有来到过。
　　他或许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崇拜与喜爱着美丽的精灵，抑或是单纯的想要有一个朋友。
　　他从来没有展现出脆弱，因为他善良的希望尽力少给我们带来麻烦，也希望大家能少为他担心一些。
　　他一直都想帮助人，他有着我没有注意到的勇气，所以即使有些有勇无谋，他依然敢在欺负他的人面前抬起头。
　　这样的单纯，或许被我遗忘了很久，一直无法想起。
　　这样的善良，或许被我忽略了大半，一直难以相信。
　　这样的勇气，或许被我误解了许多，一直没有纠正。
　　我也嫌弃过他，虽然大言不惭的说要照顾他，却拿他来当“挡箭牌”来对付那些想要纠缠我的人，而没意识到这对他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我看到他对别人好，就擅自的理解为“小孩子的单纯”，而没有好好去理解他的想法。造成他一意孤行的，少不了我的这一份不屑。所以他单纯的让自己挺身而出，造成了让我后悔莫及的结果。
　　或许我早已忘了他是我的侄子、没有为他做什么，看着他的离去也无能为力。而他的单纯、坚强、勇敢与善良，让我如此自愧不如，无地自容。
　　如同流星一般的生命，如此明亮而短暂。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消逝，但他的身影已经烙印在了我心中。那转瞬即逝的叹息，给我诠释了永恒的美，让我铭记于心。
　　是的，母亲，你是对的。
　　我这个唯一的侄子带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残阳余辉，铺满了大家疲倦的面容。
　　回到咖啡厅门前，浩洋和俊宇望了我一眼，接过我手中的扫墓用具，先行走入了咖啡厅，留下怔住的我，独自凝视着眼前的这一个熟悉的女孩。
　　“好久不见了。”她见了我，殷红的嘴唇勾起一丝淡然的微笑，“你怎么在开咖啡厅？”
　　曾经清净白皙的肌肤，盖上了一层淡淡的小麦色。褪去了稚气与青涩的脸，染上了一丝妩媚与世俗，柔美的长发与亚麻色的长裙随风轻摆。
　　她调皮地在我眼前挥了挥双手，似乎不解地望着怔住的我。同样纤细的双手，耀眼夺目的钻石戒指闪在左手无名指上，明亮的光芒刺入眼中。
　　“你怎么回来了？”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而出乎意料的，我也没有曾经想象的那么激动，也没有责怪她三年来一直没有跟我联络。除了最初的一丝惊讶，仅剩的只有如同置身事外般的清静与平和。
　　“我已经毕业了，就回来看看。”终于等到了我的回话，她开心的笑着，“过几天要再回美国，我已经找好了工作。我的家以后就在那边了。”
　　“你幸福吗？”望着那熟悉的微笑，心若止水，平静无波。
　　“恩。”没有犹豫的回答，扬起春暖花开般的笑容。
　　“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桂花味的卡布奇诺哦，我新发明的。”我的邀请，送给久别不见的朋友。
　　“好呀，那么有意思的咖啡，第一次听到呢。”嫣然一笑，如同百花绽放。
　　当桂花香可每日飘于咖啡之上时，她回来了。
　　只言片语仿佛已诉尽多年的情衷，过去种种恍若云淡风轻，柔和地融入呼吸之中、随风飘散。
　　将要燃烧殆尽的晚霞勾勒着两个淡然安逸的影子，勾出岁月的无痕，细诉着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一切回忆如同过往云烟，安静地让两人擦肩而过。
　　当年的刻骨铭心，恍若南柯一梦。

　　爱情或许难为永恒，而亲人却是永远的，健康更是。
　　只有见过已逝的人，才晓得生命如此脆弱和短暂。
　　有的病痛，更是能带走一生的快乐。

　　夜幕低垂，桂花香味衬着逐渐填满的月亮慢慢环绕身旁。
　　雪莲一直在床上，有护士看着，医生没有再让她走出医院门。
　　那苍白倦怠的笑脸、以及纤细柔弱的身躯，还印在我眼中。
　　浩洋刚刚的声音也还在我耳畔回荡：“她家里的经济状况让她自愿放弃昂贵的手术，所以医生没有办法完全治好她，只能用药物简单的拖延。由于病情开始恶化，她前不久就已经正式休学而住进医院了，每天早上必须按时做检查和吃药。医生说她可以每天出去走走，以吸收一些阳光、去除身上的湿气，只要不暴晒于烈日之下、也不要随意食用冰冷刺激的东西即可。但是上次的劳累和阳光，让她无法再次轻易出门。”
　　想到上次她来时，我做给她的冰摩卡，平静的内心突然泛起刀绞般的疼痛。伤心、自责、怜惜、懊悔之意在心头翻滚。
　　她望着我，虚弱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我的心。不施脂粉的脸一如既往的苍白，无力的挤出一丝逞强的微笑。
　　那一抹微笑刺痛了我，也牵动了我心底已经埋藏多年的那一份悸动。
　　她坚持着听完了刚刚我们去看阿星的墓的事，如释重负般安然睡去。
　　揪心的望着身体虚弱的她，我紧了紧握着电话的右手，走出病房，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头子，是我。我已经不打算为公司的事情和你闹情绪了，我可以放弃咖啡厅、回来继承公司。只是我有个请求，还希望你能帮忙。最好明天就能搞定！之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接受你的指点。我知道你是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所以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