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心愿》keroand

2、心之记忆

　　“这次的恶灵很厉害吗”
　　“当然,不然把你们都叫来干嘛”凌月叼着根棒棒糖答道。
　　“还有多远”
　　“快到了。”
　　六人一猫走在月下的枫林里,寒冬的时节,枫叶都有些衰败,颜色深红如凝,边缘因枯萎而卷曲,地上铺了一层归根的落红,如霜的月光静静洒在上面。
　　渐渐地有雾萦绕在身畔,愈向前走愈浓。
　　“到了。”凌月说了声,停下脚步,将棒棒糖的棍儿拈在手中,四顾没垃圾箱,亦没来罚款的警察,便把这小棍往草丛里一丢。
　　“恶灵在哪呀”他东张西望,问道。
　　“它离我们很近。”白露说道。
　　“就在我们身边。”阿城说。
　　“没有距离。”小其说。
　　白霜缓慢地抬手,在虚空中起浮,仿佛在抚摸雾气,然后淡漠地说道:“我们在它体内。”
　　“喂,不要讲冷笑话好不好!”他叫道。
　　“是真的,”凌月道:“这些雾气就是恶灵”。
　　哇!世界真奇妙!恶灵还有雾型的啊!他不禁感慨。
　　“嗨,你们好!”耳边响起一个精灵般尖尖的声音,一个小黑影突然向他飞来,他迅速闪开,那玩意儿正中凌月的衣袖,吓地可怜的孩子一声尖叫:“啊!老鼠!!”
　　小其马上赶在老鼠的天敌猫妖韦恩出手之前捉走小动物,捧在手中把玩,只不过是只恶灵用来砸人的普通老鼠罢了,小男孩笑咪咪道:“家里的仓鼠跑了一只,正好养它。”
　　凌月怯怯地抱紧了韦恩的手臂,直往他身后躲,眼神戒备地看着老鼠,声音微弱:“拿远点…”
　　他和白露阿城三个早笑开了锅,看着凌月怕老鼠的样子,他就联想到了肖,那个勇敢地帮助南宫子真打击篡位者的十一岁少年,居然也有恐鼠症,还有哆啦A梦也是一看见老鼠就尖叫的,小耗子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哈哈哈!
　　待他们笑够了噤了声,却还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大哈特哈。
　　凌月涨红了脸,朝着雾气挥拳头:“你笑什么笑!”
　　“你太可爱了!”恶灵阴阳怪声地叫了声,骤然一个鬼魅般的黑影冲来。
　　“啊!鬼呀!!”可怜的孩子再度受惊,扑到韦恩身上,手脚并用紧紧箍住他。韦恩一手揽住凌月的肩,一手向影子射出柄冰刃,那玩意儿马上化作白雾消散了。
　　“这只恶灵该怎么对付呢”小其摸下巴做思考状,另一只手把小耗子放进衣袋,任小傢伙用刚长出的牙齿啃他的手指,痒酥酥的。
　　“粉碎显然不行。”阿城说。
　　“对,我比粉碎还碎。”恶灵接口道。
　　“那么,压缩呢”小其思忖着。
　　恶灵用实际行动回答小其,雾气突然变浓又飕乎淡地仿偌不见。
　　“我们放火烧你!”白露嚷道。
　　“啊哈!放火烧山,我这就去打110!”恶灵发出调侃的尖叫。
　　凌月叉腰望着雾气,扑闪着纯澈透明的眼睛,天真无邪地说道:“你来告诉我们吧。”
　　此言一出,众人惊服。
　　恶灵笑道:“傻瓜,我又不是笨蛋!”
　　他抱着手斜倚在树上,懒洋洋地说道:“不知道就直说嘛。”
　　此言一出,众人绝倒。
　　“是的,我的确不知道。”恶灵泄气地承认。转而又说:“你们今天也许是白来一趟了,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好啊!”听到游戏,凌月立即表赞成。
　　他却没有注意听恶灵的话,因为他的心思被一棵树后面一样东西吸引---那是什么好像见过。
　　走到树下,伏身去拾,手指触到那银色的柄的一刹那,他的心脏巨烈跳动了一下,震惊!
　　“镜月…”
　　他喃喃说出这两个字,阖上眼睛,猛然地双手举起这柄剑,直指天空。
　　然后缓慢地放低它,跪坐下来,张开眼睛细细端详,手指抚过冰凉的剑,眸底荡开一片朦胧而迷惘的微光。
　　是月华形态的镜月,银亮闪光的剑柄,透明水晶剑身上显出繁复的银色花纹,如一丝一丝的月光,神圣唯美。
　　记得安东尼奥说过:“恶灵的武器是恶灵身体的一部分,镜月会跟着我消失的。”
　　镜月…明明还在嘛,你…也在吧
　　他想起了安东尼奥略带磁性的嗓音,想起了他纯粹的黑色蝙蝠翼,想起了他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想起了他血液中让人心疼的忧郁味道,想起了他絮絮数出二十五条规则的认真模样,想起了他问"你怎么了"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切模样,想起了他施展光明系魔法时仿佛自己就是光的模样,想起了他那个凄美如冰山反光的微笑。
　　拿起镜月的那一瞬间,他忘了是他亲手杀死了安东尼奥。
　　他捧着剑左顾右盼,那只恶灵就在附近,对吧也许就站在某棵树后,冷淡地看着他。
　　他喃喃地低声自言自语:“安东尼奥…你在这吧出来啊…你的剑在这呢,喂…你出来啊…给我出来…哼!……看我…不把你…招出来…”
　　他用力将剑插入土地一小截,固定住,然后一手握往剑柄,另一只手触上剑身开始弹奏。
　　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弹击着水晶剑,奏出一个个清脆的音符,连成一段飘渺略带伤感的曲子,在迷雾濛濛的枫林间飘荡,正是楚辞中的---《招魂》
　　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了凌月,温暖又灿烂,一如那只恶灵的笑容,耳边也许响起了星星变奏曲,抑或是记忆中的回声,这是Wolf常常弹给他听的曲子。光芒流转,在凌月眼前会聚,渐渐地,凝成了一柄剑---金黄色星星的星蝶。
　　凌月伸出右手,握住了这柄细剑。上面还有那只恶灵的体温,是他宽大带茧的手掌的温度。
　　凌月不记得他有没有杀掉Wolf,从不记得。
　　他拿着星蝶,独自走进枫林深处,他要去寻找,他的Wolf。
　　走着走着,凌月四处张望,呼唤着Wolf。苍白的月光从天穹照下,地上就像铺上了一层冰霜,好冷。凌月好希望Wolf从一棵树后走出来,对他微笑,然后捧起他冻僵的小手,哈气。
　　可是他找不到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还是得不到回应。
　　“哥哥!!!”终于,凌月用力喊出这两个字,跪倒在地,泪水崩落,声嘶力竭。
　　小其看见不远处有个橙黃色的影子闪过,那么真切,不像是幻觉,他伸出手想让她停下,却接住了-朵小红花。
　　“是伊莎吗”阿城问。
　　小其点头:“走,我们去找她。”
　　他们向那个方向走去,去追寻那个骑着金钱豹,一袭橙裙的恶灵少女。
　　无数黑色缎带围绕在白霜身边,如回忆的旋涡,要将他吞没。
　　“姐姐…”白霜无助地唤了声,望向白露。他看见姐姐在一群荧火虫的指引下,渐渐走远。
　　那是它的荧火虫,被姐姐消灭的恶灵,姐姐心爱的小马驹。
　　收回视线,白霜低低地飘了起来,脚尖离地几寸,任黑缎带拂过他的身体,温柔地令他屏息。没有任何反抗,白霜任凭黑缎带爬上他的脸颊,蒙住他的眼睛,心中盛满了绝望,他缓缓落地,摸索着,背靠一棵树坐下,身上松松地缠满了黑缎带。
　　“你叫什么”白霜问道,声音透着凄凉:“嗯是问你。”
　　“我…没名字。”雾气有点惊恐:“难道你对你杀死的恶灵一点感情也没有!”
　　“阿雾,我对空痕当然有感情,只是我已经绝望。”
　　雾气般的恶灵默许了白霜给他起的名字阿雾,它看着他,尽管这个十五岁的男孩无助地坐在他面前,他还是感到害怕。
　　白霜幽幽地说道:“他们都在骗自己,但我清晰地知道空痕已经消失了。”他说着,解开了遮眼的缎带,露出了那双噙泪的漆黑眸子。
　　拭去泪水,他看不见同伴们,他们都已走远,只有韦恩,站在一棵树上,合着双目,一动不动。
　　白霜看着韦恩,深冬的季节,这只猫妖仍是万年不变的白衬衫白裤,像雪一样,洁白无瑕,却冰冷。
　　“你还没读到韦恩的内心吗”
　　恶灵小声回答:“他杀的恶灵太多了。”
　　“去,给我把他心中最深处的记忆找出来。”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浓浓雾气迅速包围了韦恩,须臾回到白霜身边,恭敬地凝成一把小小的左轮手枪。
　　白霜拿起这巴掌大的小枪,疑惑地看了看,然后起身走到树下:“韦恩,下来。”
　　猫儿张开了眼晴,漠然地看着他。
　　习惯了他的冷漠,白霜又说了一遍:“下来。”
　　韦恩落在他面前,白霜给他看枪,问:“记得这个吗”
　　摇头。
　　浓浓的一团雾气飘到他们中间,凝成一块布,这是条蓝色调的方格子围脖,带有短短的流苏,亚麻线纺得不甚平整,染色也不那么均匀,肯定是纯手工制造,白霜想起了珍妮机的吱呀声,染坊里颜料缸中的靛色。
　　这东西有些年头了。
　　白霜知道小左轮手枪为什么让他疑惑了,那银色的钢铁质地,细长的枪管,精致的左轮,枪柄上古典的雕花,让他想到了好几个世纪前的英格兰。
　　“这条围巾记得吗”他再次问韦恩。
　　仍旧摇头。
　　“慢慢想想吧。”白霜把韦恩心中最深处的两个记忆递给他,转身走开,手中抚弄着自己的记忆,身影隐没在枫树的阴影中。
　　“查…理…”
　　站在相距九米的枫树下,他看着韦恩,恍惚地绽开一个笑容,轻轻地呼唤:
　　“查…理…”
　　时光太漫长,生命太短暂,已然过了几个世纪,好多个一辈子。命运让他们前世相逢,今生再重逢。这是不解的缘分,是命运的锁链,是命中注定。
　　一辈子又一辈子,他从未有过忘怀,所以在今生凝视的时候,还能想起前世的容颜,已及每一个小小的感动。
　　在几个世纪前的英格兰,他和查理渡过了一个注定不会寒冷的冬天。
　　誓言是〖永远在一起〗
　　因为,他一直抱有希望地等待,所以,命运安排他们再相遇。
　　感谢爸爸。
　　他站在凋零的枫树下,微笑着看他,眼中盛着跨越了时光的眷恋。
　　他轻轻地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
　　“查…理…”
　　韦恩捧着记忆,静静地看着他,蓝色眸子里一片茫然,他读不懂忆眼底恍惚的微光,看不懂他淡然若无的微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他这个名字。
　　长久地缄默,两个男孩安静地凝视着对方,然后,走到一起,轻柔地相拥。他很高兴,他们又在一起了,他和查理,忆的小仆人,可以互相托付生命的朋友,教会了他怎样关心和爱护别人的小男孩。
　　“忆,”韦恩小声地说:“我不记得,也许我忘了什么。”
　　“没事的,韦恩。”他温柔地说:“我们从新来过。”然后他微微抬头亲吻了韦恩的额头,就像对待查理一样。他鲜少对别人这样做,即使是在热情的美国,抑或是绅士气息浓厚的法国。
　　白霜坐在一棵树下,将黑缎带收拢,贴着胸口,他对恶灵说:“游戏结束了。让梦醒来。”
　　恶灵照办了,马上由雾气凝成的东西就还原了,安东尼奥的镜月,Wolf的星蝶,伊莎的小红花,小马驹的荧火虫,查理的小枪与围脖,还有空痕的黑缎带,都消失了。
　　“把他们都叫回来。”
　　“遵命,主人。”恶灵半开玩笑地叫了声,立刻去干。
　　五分钟后,他们就坐到了一起。
　　“忆,你骗我。”凌月说,他的眼晴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他说:“你没有看见我杀了Wolf,我也不记得,他一定是逃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是的，我没看到,”他低着头答道:“我睡着了,醒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凌月站起来转身望了望远方的天空,仿佛这就是Wolf所在的方向,生气地说了句坏蛋,马上坐回来闭上眼睛。仿佛再也不想见到他。
　　白霜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谁最会操纵风”
　　五人一猫整齐地望向忆。
　　“看我干嘛”某人不解。
　　“我认为,”小其顿了顿,说:“用风行术逃跑最快的人…”
　　“是控风能力最强的人。”阿城接着说道。
　　“我什么时候逃跑过!”某人立即叫冤。
　　“口误口误。”小其笑嘻嘻打个哈哈带过。
　　白露道:“白霜,说说你的办法。”
　　白霜颔首,认真地说道:“忆先召唤龙卷风将所有的雾聚集起来。然后,姐姐你加大空气压力把它压缩,最好成固态。剩下的事,我有办法。”
　　“喂,你们把我压缩了又有什么用呢”当事者恶灵懒洋洋地说道。
　　“ 阿雾,我有办法。”白霜仍旧是这句话,平平淡淡。
　　阿雾感到恐惧,它觉得白霜是会说到做到的,十五岁,这么年少就学会了绝望,这个孩子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它试着逃跑,可这不容易,因为凌月已经开始布置束缚了,细地看不见的灵丝从这孩子手心射出,疏落地扯上一棵又一棵树木,每一缕都携带着困阻的力量,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
　　“快点!”白霜扼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扯起来,要不是良好的教养,白霜真想把这个还在念叨我哪有召唤龙卷风的灵力的傢伙攥衣领提起来:“快,它在逃跑!”
　　他看见了少年的眼睛,那漆黑的眸中是不允许抗拒的光芒。颐指气使,是这强硬的态度,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他服从了,迅速退后,合上眼睛,身体低低浮在了空中,低着头举起一只手,五指不着力道地自然弯曲,掌心向天空。他念动咒语:
　　“召唤,天空高处的罡风,来到我的身边,流转,回旋,疾速旋舞,呼啸席卷!因我的意念,风华凝聚!风术---龙卷风!”
　　韦恩、阿城、小其抬手指向他,将灵力传递给他,才足够启动这个法术。
　　起风了,凛寒的罡风吹刮着每一个人,冻地脸颊生疼,小其扣上了衣袋纽扣,以免耗子被刮走。
　　旋风围绕他,以他为台风眼,越来越多的雾被卷来,越来越浓,形成白色龙卷风。
　　龙卷风在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一团高速旋转的乳白色球被他控制在双手之间。
　　“白露。”他唤了声。
　　女孩接过浓雾,双手间压力一点点增大,压缩着,手慢慢合拢,最后将其压成颗白色珠子。她把它放进凌月的灵丝构成的小笼子中。
　　被压成珠子的恶灵缓缓说道:“如果我死了,组成我的粒子将在世界中飘散开来,我的生命就溶入草中,花中,树中,成为它们的生命,这样活着,不是很好么”
　　“是的,阿雾。”白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这样应道,声线漠然。他左手捧一团阿城给的炽烈火焰,右手是韦恩给的极寒冰光。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态,他缓慢地轻柔地将双手靠拢再合拢。打开时,从掌心升起的是冰蓝色火焰。
　　倚坐在树下休息的他有点儿惊讶地看着白霜,并非每个人都能将火与冰融和成寒冰之焰的。制造出混沌的力量,这是白霜的特异功能吧。
　　沐浴在纯粹的冰蓝火焰中,阿雾结束了它无止无尽的生命,暗淡的珠子静静躺在白霜手心,开始飘散。
　　正如它所期望,组成它的粒子将散入整个世界,融入风,融入水,融入云,融入天空。
　　雾气袅袅,四散消逝。
　　“再见,阿雾。”白霜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