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见你》顾凌

11、第十一章

　　咖啡厅。
　　“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俞微微轻啜了一口咖啡，问。
　　顾天城没有说话，靠在沙发上，搅动着杯里的棕色液体。
　　她继续说，“我和她在一起有九年了。我很了解她。遇见你之后，她是第一次有了当初和段桥在一起的样子。”
　　他神色微有些异样，但还是没有说话。
　　“她看上你，跟你的钱没关系。”
　　他笑笑，“我知道。”
　　她微微一笑，“当初看到你们两扭扭捏捏的样子，我就真的忍不住了，才出那个下策。”
　　他愣了愣，“原来……”
　　俞微微哈哈一笑，“不然呢，我又不喜欢有钱的男人，都花心。”
　　他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
　　“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你就要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再失望了。”
　　他淡淡的说，“一定。”

　　慕池一边被顾天城拽着胳膊，一边轻声喊，“喂，带我去哪啊……”
　　他只是拉着她一直走，没有回答。
　　她挣脱开，“很痛诶。”
　　他笑了笑，“带你去看星星，很漂亮的。”
　　看星星一直是俞微微的习惯，每次俞微微都会拉着慕池一起看，所以也变成她的习惯了。
　　他们进了一个大厦，乘电梯上了顶楼。
　　这是一个顶楼花园，借着夜晚，天空布满了星星。她不由得笑起来，“真好看。”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束玫瑰，很认真的看着她，很认真的说，“慕池，嫁给我吧。”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看她愣着，就抱住她，说，“没关系，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她低下头，“我还没想好。”
　　他点头，没再说话。
　　回公寓的时候，刚到楼下，她便失重摔在地上。
　　他见状，慌忙拉开车门跑过去，“你怎么了！”
　　她躺在他怀里，睁开眼睛，脸色异常苍白。
　　他抱起她，放进车里，飞速飙往医院。她靠在车座上，一动也不动。
　　顾天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通知了俞微微和莫浅然，就马上去急诊。
　　做了检查后，莫浅然和俞微微也都赶来了。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说，“哪位是病人家属？”
　　三个人都同时说“我——”
　　医生愣了愣，最后还是把签字单给顾天城，说，“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字，我们可以尽快为病人输血。”
　　“怎么了？”
　　“病人患有严重的贫血，以前都没有发现么？”
　　顾天城一听，马上签下字。

　　梦里……
　　回到了四年前的花样年华。
　　依旧是当年的青春，和记忆渲染开模糊不清的人影。
　　抬手抚摸，却疲惫不堪。
　　微微闭上眼睛，不知已流了多少泪。
　　以前也会贫血，也会突然昏倒。有一次在教室里，班主任老张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说着说着就摔在地上了。
　　老张惊慌失措，忙叫人把她扶医务室去。
　　段桥就自告奋勇，一路背着她去医务室，陪她挂点滴。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从小都是外婆带大，她也不懂怎么照顾自己。从那以后，段桥就给她买了好多维生素片，一下课就跑一楼去帮她灌热水，泡红枣茶，他说那样能补血。
　　结果，老张说红枣茶是零食，禁止带入教学区。
　　于是，段桥就在班会课念了一千字的检讨书。检讨书每段的开头都是“我错了”，弄得全班笑了好久。
　　事后，老张语重心长的把段桥叫道办公室，说，“你数学那么好，有什么用，你看你语文都差成什么样了？高考可是要拉分的！”
　　段桥还是每节下课都给慕池泡红枣茶，他是真的鸟都不鸟老张。
　　慕池一直很想念那段时光。
　　因为段桥，也因为她生平第一次被人爱了。

　　“怎么样？好些了吗？”顾天城坐在床边，问。
　　她点点头，“谢谢。”
　　他笑了笑，“为什么会谢我。”
　　她也笑了笑，眼底却是不尽的难过。她承认自己忘不了段桥，所以她无法面对面前这个男子。
　　有些人，抛下你只需要一天两天，而忘了他，却要用上一生。
　　出院那天，是顾天城来接她的。
　　天气越来越冷，一出医院大门，她冷得直哆嗦，立马钻进车里。
　　他开了暖气，不一会，她脸就变红了。
　　路上有一个红灯，他停下车。到了绿灯居然还没起动，她转头看着他，还没看清，就觉得嘴上多了样东西。
　　软软的，还带着清香。
　　后面的车一直喊喇叭，慕池想挣脱开，可他揽手抱住她的腰，让她不能动弹。
　　她急得要哭了，他才放开。
　　回到公寓，他执意要上来。
　　她先进去，眼睛一错，猛然看到茶几上摆着段桥送的音乐盒。
　　肯定是莫浅然跟俞微微翻出来的……
　　她下意识的想把它放回原处去，顾天城走过来，问道，“你在干嘛？”
　　慕池手一颤，砰的一声，然后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
　　她愣在了那里，然后跪倒地上去捡那些碎片。
　　脸色很差，失魂落魄的，捡起地上打碎的回忆。
　　他忙蹲下来，抓住她的手，“流血了，我来吧。”
　　她却哭了，握着那些玻璃碎片，放纵自己哭了。
　　“怎么了？”顾天城握住她，“很痛吗？”
　　很痛，是很痛。
　　撕心裂肺的痛。
　　俞微微突然出现在门口，愣在那里。接着，莫浅然也愣在了那里。
　　慕池就是一直哭。
　　莫浅然一时没收住口，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大不了让段桥再送你个。”
　　说完后就后悔了。
　　顾天城也愣在那里。
　　慕池低着头，稍稍安静下来。而他却站起身，没有犹豫，径直离开了。
　　俞微微拍了莫浅然一下，然后过来安慰慕池，“没事没事，没事的。”
　　慕池在俞微微怀里一直抽搐，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一星期，又没见到顾天城，也没有他的消息。
　　莫浅然已经走出了失恋的阴影，所以她很骄傲的对慕池说，“男人算什么？自己才最重要。失恋算什么？大不了姐一辈子不嫁了！”
　　俞微微在一旁啃瓜子，“这我可不同意啊，没男人谁养你啊。”
　　“一定要男人养你啊？”
　　“废话，你拿什么吃饭呐？”
　　莫浅然很无语地说，“嘴。”
　　“告诉你们哦，”俞微微又露出很贱的笑容，“我又交了个男朋友。”
　　一说这话，谁都没兴趣听了。如果是莫浅然或者慕池交了男朋友，那倒还有兴趣八卦一下。可是俞微微这号人……
　　“哎你们别不理我啊，这次的我挺喜欢，孩子气的，很高哦，比顾天城还高——”俞微微还没说完就闭口了，她知道顾天城很久没来了。
　　“高就高吧，”莫浅然也去啃瓜子，“我不喜欢高的。”
　　“因为那会把你衬托的更矮……哈哈哈。”

　　她俩在看电视，正在放台湾苦情戏。本来慕池这人是挺矫情，也爱拿着盒餐巾纸边哭边看，今天却没了兴趣。
　　俞微微一把拽住她，哭道，“你说那个小莲怎么就那么可怜……呜呜……”
　　莫浅然不停拔着餐巾纸，擦着眼泪，“大莲太恶毒了，这么欺负自己的妹妹。”
　　“呜呜……”
　　“恶毒……”
　　“呜呜……”
　　“恶毒……”
　　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顾天城。
　　走到房间去，接起来。两边都是沉默。
　　好久，他才说，“出来。”
　　她愣了愣，乖乖地说，“哪里？”
　　“城市公寓。”
　　这又是哪？他是有多少房子？
　　“好。”她挂了电话，换了件衣服，连妆都懒得化，就出门了。
　　莫浅然正擦完眼泪，“你去哪？”
　　“出去有点事。”
　　这样一说，也就没人再过问。
　　是深夜了，好久才等来一辆车。
　　那边好像离这里挺远，慕池坐了好久，才下车。
　　下了车，借着月色，她才看到不远处有一幢孤零零的大楼。
　　……难道这就是城市公寓？才一幢？？
　　走到底下，大门半开着，里面只有一丝暗暗的微光。
　　犹豫再三，终于走进去，然后放下包，背过身去关门。
　　整个一楼大厅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灯，然后站在客厅愣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突然觉得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抬头一看，顾天城就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她。
　　她看的不太真切，等他走进了，才看清。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干裂了好几道，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你怎么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突然靠下身，把身体的整个重量都压到她身上，她不由得一摔，跟着倒在沙发上。
　　她本来以为他是故意的，一看他表情，才发现不对劲。
　　她扶起他，“天城，你怎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姓的叫他。
　　他一怔。虽然有气无力的，但说起话来还是很霸道，让她不由自主答应下来。
　　他说，“跟我结婚。”
　　她没有回答。
　　他说，“我只说最后一次。”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瞳孔，深不可测。
　　很久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的，“好。”
　　他笑了。带着欣喜，但还带着苍白，和无力。
　　认识他一来，她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