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旻的信条》萧烟燊

1、出柜

　　路旻是个冷静的人，所以在吹完十八岁生日蜡烛后，他十分冷静的出柜了。但他高估了家里人的承受力，他的母亲和姐姐显然不能和他一样冷静，翟萍在消化了路旻的出柜宣言后，抄起旁边的凳子就往路旻身上砸。路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去拉住妈妈。路旻并没有躲，只是用手护住头，默默的承受母亲砸过来的板凳和拳头。路秋有的时候很讨厌路旻的冷静和沉默，他只是承受着，不辩解，不说话，房间里只回荡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吼叫和自己于事无补的劝阻。
　　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冷静应该还算是一种家族遗传，翟萍在一阵发泄似的打后，被路秋拉回椅子上，她紧紧地盯着路旻没有表情的脸，全身都在发抖。等到气息终于平静下来后，翟萍直直的站起来，默默的走回房间，关上了门。路旻抬着头，望向母亲仿佛突然苍老的背影，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路秋的眼泪像是突然终于领悟了般流了下来，从之前一家三口欢乐的生日聚会，最终却大打出手不欢而散，转变太迅速，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现在平静下来，总算把乱成麻的思路理顺了，眼泪也流下来了。

　　看着坐在黄色灯光下安静看书的弟弟，路秋靠在门板上，刚才收拾碗筷时努力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嗯？有事吗？”路旻抬起了头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路旻还是一脸平静。
　　“我……是催化剂吗？”路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问。
　　路旻嘴角勾了起来：“你床底下藏的那些书纯粹是瞎扯。”
　　“喂！和你说正经的！”在同龄人面前，虽然不主动表现，路秋也从不掩饰自己非主流的爱好，她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有错。虽然把那些书藏了起来，不让母亲发现，但也并不隐秘，路旻如果想要找还是能找到的，他们两心照不宣，她怕是因为自己的爱好引导弟弟走向了这条艰难的路途，她会愧疚，即使她从没主动和弟弟说起过这方面的事。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是天生的。”在黄色的灯光下路旻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但有些事如果不触发他，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发觉呢？”路秋的泪痕依然挂在脸上。
　　“真的和你无关，我发觉自己不对劲的时候，你还没入门呢。”路旻转动手中的水笔，显得很轻松。
　　而路秋的眼泪却止不住了，现在她早就不是入门级了，她清楚她了解这个圈子，现在的轻松包含着过去多少的迷茫与困苦；她也清楚也了解她的弟弟，是怎么样审慎而清醒的人，今天的出柜，意味着他已经走出了迷茫与困苦，决心在这条必将辛苦和艰难的路上走下去，不可能再改变了。

　　翟萍的半生，挺过了很多的风风雨雨，虽然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儿子那得到这么大的打击，但坚强的品质在这么多年的艰辛生活中，已经被动的流入她的血液中了。她也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个有力的臂膀让她依靠一下，可惜，没有。所以，在抱着与丈夫的合影默默流泪了一整晚后，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她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工作、生活。
　　十八岁生日后，路旻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翟萍，也没有。一家人似乎都抹去了那一天的记忆一般，如常的生活。
　　路旻出柜时的语气就如同“我发现，相比青菜我更喜欢菠菜”一样，稀松平常。之后他也依然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和朋友同学还是像过去一样不咸不淡的交往。像每一个普通高中生一样，读书考试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甚至在考大学填志愿的时候，他也没有考虑过去外地读书，这让翟萍很安心。
　　在困难的日子里，想要更好的生活，就应该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这是翟萍的信条。她依着这个信条，走过了丈夫离开的日子，走过了下岗贫困的日子。这一次依然是这样。她刻意去忘记儿子的与众不同，而儿子也没有任何出格的表现，时间久到让她以为那场争吵都是个梦。
　　然而，事实就是那些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

　　“小旻，你现在在哪？”不是周末，路秋很少打电话给路旻，听到路旻刻意压低的声音又问，“在上课吗？”
　　“我在学校，图书馆。怎么了？”路旻走到楼道里继续说。
　　“妈妈在单位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你过来一趟吧。”
　　“哪家医院？”
　　“市一院，在三楼。没什么事，你别急，打车过来，路上小心，别急。”
　　路旻赶到医院，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路秋，在看到路旻的一瞬间，路秋的眼泪就下来了。路旻看到墙上刺眼的“手术中”，一下子有点懵，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路旻在路秋身边坐下，搂过路秋的肩膀，语气还是很镇静。
　　“妈……妈妈在单位……突然摔倒了，是刘叔叔……刘叔叔送她过来的，还给我打了电话”路秋紧紧的抓着路旻的手臂，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诉说着情况。
　　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那些两个人相依相偎的夜晚，那时候，父亲才离开，母亲又要上夜班，家里只剩他们姐弟两，他们两会一起蒙着被子缩在床的角落，那时候，路旻会抓着她的手臂窝在她胸口，直到渐渐睡着，而现在这个并不强壮的臂弯，成了她的依靠。

作者有话说

　　这是09年写的，现在想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