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香生墨雨中》剪冰裁雪

22、第 22 章 红豆

　　红豆

　　翌日，秋意深浓，晴空万里。
　　苏菡从睡梦中被上官玥猛地摇醒，虽半睁着眼，却依旧生气地盯着吵醒她的罪魁祸首。
　　苏菡愤愤地咒道：“打扰别人睡觉，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而上官玥却满不在意，“不管，不管。今天一定要把你拉起来。”

　　苏菡听她这么说，倒是疑惑了，“为什么”
　　上官玥神秘地笑了笑，凑到苏菡耳边说：“嘿嘿，今天哥哥要带我们去外面逛逛，看你态度这么恶劣，就算了！”
　　苏菡赶忙直起身，连连求饶。要知道，这几个月来，自己可还没有出去过呢。虽然如雪山庄幅员辽阔，景致偏佳，可像苏菡这样的性子，又怎么会耐得住？
　　这么多天，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这如雪山庄实在是守卫森严，没有上官璃的允许是怎么也出不去的。而上官璃又天天在外面，这难得的机会怎好错过呢？
　　于是，经过一阵乒乒乓乓的梳洗，苏菡便拉着上官玥，二话不说，往大门跑去。

　　此时，上官璃早已等在朱红色的大门口，依旧是一袭红衣，他那寒如夜星般的眼眸，肆意中略带柔情，更多的，却是游戏人生的随意。
　　上官璃看见苏菡，轻启薄唇，邪邪地唤道：“慕儿。”
　　这称呼，倒是让苏菡着实吓到了。慕...慕儿，以前他可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啊，现在听他这么说，还真是怎么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上官。”苏菡讪讪地回答。而想到从前皆是以你我相称，倒觉着这般称呼也是不错。

　　然而，此时上官玥已经兴奋地攀上了上官璃的手臂，“哥，带我们去哪里啊？”
　　上官璃宠爱地笑笑，问：“玥儿想去哪里？”
　　“唔，其实我也没想好啦。能出庄就好，是吧，小菡？”
　　苏菡接话，“恩，是。”

　　上官璃却更正道：“玥儿，以后该叫慕儿嫂嫂。”
　　上官玥先是楞住了，而后长叹一声，“啊——小菡还没我大呢。”她又讨好地说：“可不可以不叫嫂嫂啊！”
　　上官璃并没有依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
　　一时间，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异样。

　　上官玥又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苏菡，苏菡摊了摊手，一副爱莫难助的表情。
　　见状，上官玥只好很不情愿地叫了声苏菡：“嫂，嫂嫂。”
　　苏菡倒是很受用，干脆利落的应了声，“恩。小姑子好。”
　　可想而知，叫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一岁的好友嫂嫂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再加上这个嫂嫂还一点都不害臊，真是搞得上官玥直叫着要打苏菡：“哼，你们合伙欺负我！”
　　苏菡倒是逃得快，上官玥又张牙舞爪地去打上官璃，而上官璃也是一个侧身便躲过了，气的上官玥直呼气。
　　看见上官玥这样一副模样，苏菡忍不住捧腹大笑，“好了，不和你玩了。我们还是上车吧。”
　　上官玥其实也并不是真想打她，闹着玩而已，两人相视而笑，欢呼着便上了早早便停在那里的四轮马车。
　　上官璃似乎发现周围有些异样，望了下身后。看见两个人影，嘴角划出一道了然的笑意。喃喃自语，“探路？他倒是果真谨慎。”随后，他一个翻身，也上去了。
　　一路上，车里全是苏菡和上官璃的笑语，上官璃倒是安静，不管苏菡他们有多吵，他依旧可以定定地闭目养神。

　　到了集市，上官玥和苏菡一跃而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就像是放出笼子的鸟儿一般，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一会看泥人，一会吵着吃糖葫芦，一会又要去套圈，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然而，身边有个上官璃也不是什么好事，一路上，苏菡和上官玥是受尽白眼。准确说，若眼神能杀人，她们早就被街上的女生千刀万剐了。
　　上官璃和萧墨一样，都是俊美绝伦之人，在路上回头率自然极高。以前苏菡和萧墨在一起也略微习惯了。可奈何上官璃还不如萧墨那般低调，萧墨虽然俊朗，可总会有种淡淡的疏离，让人难以接近。而上官璃却一路向周边的姑娘点头微笑，简直就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模样。
　　真不知，他欠了多少风流债。

　　苏菡暗地里偷偷地戳了下上官玥，小声地说：“你哥哥就不知道什么是低调吗？”
　　上官玥这时正着迷于一件传说中的上古神棍，无心搭理苏菡，毫不在意的说：“哥哥生来就是这样的，能有什么办法。”
　　苏菡听罢，只好叹了口气。看来，上官玥是早就习惯了，自己还有待修炼。
　　然而，上官玥却误解了苏菡叹气的原因，只见她突然将眼睛从那跟上古的木棍里拔出来，坏坏地笑笑，“难不成，嫂嫂你吃醋了？”
　　苏菡狠狠地拍了她一下，“你这小孩子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你市井小说看多了吧？”
　　上官玥揉揉头，不甘地说：“你比我还小一岁呢！”
　　苏菡却装成一副大人样，趾高气昂地说：“我可是你嫂嫂呢。”
　　上官玥气急，一时倒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恰在这时，上官璃走了过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上官玥张口就要说，却被苏菡一把捂住了嘴，唔唔叫不出声音。好不容易，上官玥脱离了苏菡的魔爪，大口呼吸着气：“哥，嫂嫂吃醋了。”
　　上官璃挑眉，一双桃花眼瞥向苏菡，“哦？”
　　苏菡急的满脸通红，“才不是呢。你这小蹄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便伸手要打她。这时，上官玥狡黠一笑，高喊：“毁尸灭迹啦！救命啊！”
　　这一叫，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们，苏菡愈加地脸红，白嫩的皮肤像是要滴出血来。上官璃倒并不在意，似乎还看得很欢喜的样子。
　　而上官玥看见苏菡这样，自知失言，只好闭上了嘴，像小狗一样摇着苏菡的手臂。苏菡见她这副模样，倒又心软了下来，笑了笑，便没事了。

　　可谁知，这时，上官璃却又发话了：“你嫂嫂是怎么吃醋的？”
　　上官玥嘿嘿一笑，说；“哥，你帮我把这上古神棍买了，我便告诉你。”
　　上官璃看了一眼那棍子，不屑地说：“这破棍子，买了也没用。”
　　上官玥却不依不饶，“哼，你不买，就休想知道。”
　　苏菡听罢，不禁心底冷汗涔涔，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啊！这真是，天下兄妹一般黑。
　　可回过头想了想，又否决了，若是这么说，岂不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恩，我哥和我是例外。我们不黑，我们很白。

　　就在苏菡神游之际，上官璃已经出钱买下了这他口中的破棍，而上官玥也喜滋滋地把玩。一边看，一边把刚才的事说与了上官璃。
　　难得的，上官璃眼里，竟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满意。
　　苏菡无语，被坑了还这么开心，上官璃脑子被驴踢了啊？平时他可不是这样的啊。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以前去听他弹琴的时候，他可是斤斤计较着呢，自己晚去一小会，他都会不满意的啊。

　　突然间，上官玥被另一个摊子吸引了，一把把苏菡拉了过去。
　　那是一个简陋的小摊，里面坐着一个清秀女子，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里的链子。再看她买的东西，不由得让苏菡一阵眩晕。那是一个摆满了红豆的桌子，一串串红豆手链和挂件整齐地摆在上面，眼里满是红妍。

　　“相思豆！”上官玥兴奋地说。
　　那女子停下来手里的活，道：“姑娘，要买一串吗？”
　　苏菡想起一句诗，不由自主开口，“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对对，就是这句。”上官玥怂恿道：“嫂嫂，你买一串呗？”
　　苏菡白了一眼，“我买来干什么？戴在手上多碍事，还浪费钱。倒不如——”
　　此时，上官璃走了过来，那卖红豆的女子不由地看痴了，世间竟有如此俊逸的男子。

　　只听上官璃缓缓问道：“倒不如什么？”
　　苏菡没听出来是上官璃，自顾自地说；“倒不如拿回家做红豆糕来吃的好。”
　　“啊——”上官玥无力地叫了一声，“你也太煞风景了吧！”
　　苏菡吐了吐舌头，说：“实事求是而已。”

　　而这时，却听上官璃问那姑娘：“姑娘，这红豆怎么卖？”
　　苏菡疑惑地瞟了上官璃一眼，“你买红豆做什么？给三位夫人？”
　　上官璃又问了一声，这小姑娘才从看见这个天人般的男子的震惊中醒过来，有点口吃地说：“一文钱，一个。”
　　苏菡惊讶地说：“这么贵？”
　　话间，上官璃已经取出了一两银子，道：“你这里所有的红豆我都买了。”

　　那女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都忘了接银子，而苏菡也急忙制止他，“你，你疯啦！买这么多干什么？”
　　“既然夫人想做红豆糕，买了又如何？”
　　苏菡不止是无语，更是无奈，“我开玩笑的。再说，红豆糕又不是用这种红豆做的。红豆糕是用赤豆做的。”
　　这下，上官璃知道被耍了，脸色很不好看。上官玥见状，也怯怯地戳了戳苏菡，示意她不要弄巧成拙。
　　苏菡自知失言，讨好地向上官璃笑笑，他却不为所动。
　　实在是没有办法，苏菡两面为难，直怪自己刚才玩笑开大了。

　　这时，那个买红豆的姑娘却羞答答地说：“公子，既然喜欢，怜清送给您一串可好？虽做工粗糙，但也可聊表心意。”
　　“你，你是在——”上官玥惊讶地说，“哥哥已经有嫂嫂了！”
　　那女子倒是并不退让，执意要将那一串送给上官璃。而上官璃此时脸色倒也好了些，两手交叉合抱在胸前，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深邃的眼瞳定定地看着苏菡。
　　苏菡不禁在心里哀叹了一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再怎么说也算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夫人，若是出来一次，就这样再带了一位女子回去，还不是要让那三位夫人给劈了？

　　苏菡好声好气地说：“姑娘，我是他夫人。你送他和送我是一样，那我就收下了。”没等那姑娘答应，苏菡已经将手链和银子一起拿了，把银子给了上官璃，而手链则戴在了右手腕上。
　　上官璃满意地笑了笑，却没拿银子，再度给了那姑娘，“这串红豆手链，我便用一两银子买了。”
　　苏菡没来地及说话，就被上官璃拉在怀里，这只听他暧昧地说：“这相思豆，夫人可还是否满意？”
　　这时，街上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只见，苏菡嫩若凝脂的粉颊白里泛红，娇艳可爱，而上官璃更是玉树临风，简直就是绝配，让周围随有人都不免唏嘘。
　　苏菡慌忙地挣脱开来，羞臊地说：“满意，满意。”
　　上官玥也坏坏地笑：“嫂嫂戴着可还嫌烦？”
　　苏菡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不嫌烦。”

　　说完，便作势要拧她，上官玥一边逃一边向上官璃求助，“哥，哥！救救我！”
　　上官璃却耸耸肩，任他们闹腾。而看见苏菡手腕上的红豆链子，嘴角边划出一道摄人心魄的笑容。
　　这样也好，就算以后离开她，他也不至于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

　　苏菡和上官玥打闹过后，天色已然不早，三人便上了马车回庄里。
　　随着马车的起伏，苏菡渐渐入眠。
　　梦里面，都是那些个在思远的日子。
　　晚上和萧墨一起学习医术，白天和他一起治病救人。还有，便是那个晚上，生病时的吃药，醒来时的惊喜，以及，那次仓皇的离去。
　　不禁再度醒来，垂眸，便看见戴在左手的墨鱼，再想起那个鱼和水的故事，不禁微微心痛。
　　狠下心，将其取了下来，换上了上官送的那一串红豆。
　　相思豆，玲珑红豆，遥寄相思。
　　她，并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

　　然而，就在马车不远处的小山坡旁，却依稀可见一对窈窕丽影。
　　莫潋使劲挣脱，却无法脱身，“韩胥，你干嘛不让我去见阿菡！那么久没见到她，我都快想死她了！”
　　“潋潋，公子说，只要确定那个人是小菡便可，其余的他会安排。”
　　“他？又是他！他哪里会安排？他只顾着自己做皇帝快活着呢！哪会管小菡？”莫潋生气地说。
　　“潋潋，不要乱说了。”韩胥也有些生气。
　　“哼！我偏要说！他娶了君清婉，还封了她兰贵妃！他可是和阿菡有婚约的！”
　　“公子也是有苦衷的。小菡不也要嫁给上官璃了？”
　　莫潋不甘地回道：“小菡才不会呢！是你家公子负心在先！”
　　“潋潋，公子是皇帝，不可能只娶小菡一个！三宫六院看似享乐，实则也是皇帝的无奈，这之间多少利害关系，娶妃生子，皆无关情爱。”
　　“哼！这都是你们为自己脱罪的理由！”莫潋复又质问道：“你是不是也准备要三妻四妾？”
　　韩胥连忙摇头，“我有你一个都已经忙不过来，哪有时间伺候别人啊？”
　　莫潋转过头，“谁说我是你的？我还没答应你呢。”说罢，莫潋向旁边挪了一点，可谁料，一个不慎，却跌了下去。
　　韩胥连忙去扶，却已经来不及。
　　“啊，好痛啊！”莫潋揉着脚踝，怎么站不起来。韩胥连忙过来，伸手要将她抱起来，却没想到莫潋使劲推开他，骂道：“还不都是你！过去！”
　　说着，她便要尝试着站起来，却又失败了。

　　韩胥摇摇头，半蹲了下来，说：“你这样伤势会加重的，我背你。快上来。”
　　莫潋权衡了一下，现在还是治伤要紧，便一副将就的表情，“算了，虎落平阳，我就权且让你背一下。”
　　就这样，韩胥轻轻将她背起，走在崎岖山路上。

　　过了很久，莫潋有点不好意思，“韩胥，我......”她吞吞吐吐地说：“我重不重？”
　　韩胥想了下说：“当然。”
　　莫潋听罢，挣扎着要下来，却被韩胥揽住，他笑着问：“你说，全世界都在背上，能不重吗？”
　　“你——”莫潋羞涩地说不出话，倒也放弃了挣扎。
　　夕阳西下，投在他们的身上，却只剩下一个影子。

　　是夜，苏菡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捣鼓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
　　只见她小心地将刻刀和模子收好，心满意足地看着手中的红豆手镯和那用细长的红绳已然串好的玉制墨鱼。
　　离嫁给上官璃的日子，还有半月。
　　然而，心里却没有欣喜，只有害怕。
　　害怕，萧墨不会来。害怕，自己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