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四十三）》袖剑飞吟

17、夜静忽疑身似梦 老五我让你

　　应颀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就被这间旅馆双人间里头弥漫的烟雾呛得咳个不停。

　　他一边咳着，一边拿手扇着面前的烟气，眯着要被熏得流泪的眼睛朝窗边烟雾最浓的那一块地方看过去。

　　应瑱坐在窗台上，身边散满了泛黄的线装古书——那是应颀一看就想睡觉的——这时候正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里夹着根烟，一边摆着的烟灰缸里头堆满了烟头。

　　应颀捂着鼻子走近，要开口就先又咳个不停，应瑱听到他这么近的咳嗽声，才清醒过来，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头按灭了，起身去推开了窗户，窗外新鲜空气涌进来，带走了里面呛人的烟雾，应颀才觉得好受些，但还是退到了稍远的床边去坐下来，再看烟灰缸里的烟头一眼，问：“哥，我才洗个澡的功夫，你抽了多少了？”

　　“你一个澡也洗了有四十五分钟了，”应瑱低头看看手表，并不示弱地回应：“在里面泡那么久干吗？”

　　“我洗澡时间长点洗得干净，哥你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你还管我了？快点睡你的吧。”

　　“那哥你也别看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开车赶路呢。疲劳驾驶可不好。”

　　应瑱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去睡觉了。应颀于是翻身上了床，躺在床上盖了被子又看看还没有睡觉的意愿，只又低下头去看手里那本书的应瑱，再叫了一声：“哥，睡吧。”

　　“睡不着，总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那你抱猫睡吧。”应颀盯着那只蹲在窗台上，却对满室烟雾无动于衷的猫开口建议。

　　应瑱和那只猫都在同时瞪大了眼睛看他。

　　“什么抱猫睡？胡说八道。”猫不会说话，于是只有应瑱鄙视他的建议。

　　应颀就又从床上跳起来。“哥啊，这个……外国有新研究结果表明，晚上睡不好的时候抱着宠物睡会比较好。”

　　“是你研究出来的对吧？”

　　应颀闪过老哥一针见血的评论和犀利的眼神，过去把那只猫提起来，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又拿远了：“唔……哥，给它洗个澡你再抱吧，十三现在全身都是烟味。”

　　“有那么严重？”应瑱放了书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猫，闻了闻，皱了眉，又去看应颀：“你带了宠物香波来？人洗头洗澡的东西都不能给猫用的。”

　　“啊，香波没有。不过我那天回头拿猫粮的时候，带了猫的干洗泡沫和干洗粉来，”应颀去翻了自己的拉杆箱，从旁边摸出两个圆柱形的瓶子，一手一个举起来：“哥你要用哪一个？”同时，他很有技巧地坚决不去看那只猫愤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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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纹猫被按在窗台上，应颀给自己和应瑱的手心里都挤了泡沫，两人一起上手对着猫的长毛一顿揉搓。

　　“哥，你听过这句话没有？”看着猫愤怒而无可奈何地瞪着自己，应颀莫名地心情大好，他再在手心里挤点泡沫，朝猫被揉搓得翻了过来的肚皮上戳戳搓搓挠挠，一边又问看着猫不舒服把他的手拨开的应瑱。

　　“什么话？”

　　“猫猫有三好，声脆体软易推倒。”

　　被人的四只手揉得只能侧躺在窗台上的猫猛地蹦了起来，两只前爪朝着应颀的脸左右开弓抽了他两猫爪。

　　应颀也蹦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瞪那只猫：“你居然听得懂！”

　　应瑱把那只呲牙咧嘴炸了毛的猫抱到自己怀里顺着毛，指使应颀去拿毛巾，接过毛巾擦着猫又说：“猫很聪明的。动物有时候比人聪明多了。”

　　应颀把毛巾递出去之后又继续用手捂着脸，从牙齿缝里头挤出声音来：“是啊——猫比我聪明多了。”

　　“你承认啊？”应瑱擦了一会儿，把毛巾丢到了一边，再把猫抱起来凑到鼻端去闻一闻：“好了。你买的那个干洗泡沫味道还挺不错的。”

　　“哥，我终于有一样事情做得让你满意了！”

　　“行了行了，去睡觉吧。现在会耍贫嘴，等到了需要口才的时候你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应颀被打击习惯了，无所谓，重新回去睡觉，一会儿睁了左眼，看见应瑱拿着两本书向门走去，于是问了声“哥你干吗”，应瑱只回答说“睡不着出去看书，免得开灯干扰你睡觉”，而后又弯下腰去，像在拣什么东西，等他直起身子来的时候应颀看见那只猫被他抱到了怀里头，于是睁开了两只眼睛翻了个白眼，又提醒：“哥，带猫出去小心被它跑掉——”后面半句被应瑱出门关门的声音掐断了，他只能对着门背后的空气自己嘟哝：“——虽然它很乖很聪明很听话很能干，都比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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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瑱说是要出去看书，在楼下小餐厅里坐下来之后又实在看不进去。猫倒是很乖地蹲在他放书的桌子上，偏了头看他翻开的书页。

　　“这么认真，你看得懂？”他伸出手去摸猫的头顶，就被猫用脑袋蹭蹭手心，于是再用手指去挠猫下巴。那只猫看体型已经是成年了，并不像小猫一样一挠下巴就会舒服地呼噜噜念经，他挠了一会儿，猫的表现还是有些冷淡，等他收回手打算继续看书之后又跳到书页上卧了下来，他把它抱开，它又回来，继续卧下去。

　　“干吗？不让我看书？还是你想睡觉了，就看中了我的书这块地方？”

　　猫抬起头看看他，又趴下去，把头搁在两只前爪上，坚决不挪窝。

　　“好吧好吧，你趴着吧，我不看了。宠物都这个样子，跟小孩子一样，要人哄，要人捧，要人宠，当然干了坏事也要挨揍……”应瑱再去摸摸那只猫，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来，抽出一根点着了，也不抽，只是夹在指间，他整个人都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看天花板上发着昏黄光芒的灯光，闭了眼睛，腿上又微微一沉，是那只猫弃了书跳了上来，团成了一团，他夹着烟的右手搁在那张旧沙发椅的扶手上，左手就拿来放在了猫身上，慢慢地一下下抚着，渐渐地也就神思恍惚了——

　　“四哥。”

　　有人在耳边轻轻叫他，较正常人体温低的手指贴上来，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支烟，应该是掐灭了吧，弥散在空气中的烟味一忽儿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甜香。

　　“累了就起来回去睡吧，在这边睡会着凉的。”

　　他要晃晃手表示自己没睡着，却真的累极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我扶你回去吧。”

　　说话的人扶掖着他站起来，慢慢向来路走回去。

　　他知道扶着自己的不是应颀。踏进电梯的时候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就着头靠在扶着自己的人肩上的姿势，朝旁边的镜子里看过去。

　　只那么一眼。

　　应瑱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