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记》枭无寐

7、第六章 人的眼睛可

　　人的眼睛可能是金色么？

　　当然不可能！

　　人的眼睛天生不会是金色，更不可能只有一只眼睛是金色。这点霄澈自己最清楚。

　　那么，莫忆是什么？他明明应该是人……

　　难道说……不是？

　　不是人又是什么？

　　可这金色……很漂亮呢……是不同于昭辰与秋池那种如同琉璃般朦胧的淡金色，而是另一种更加狂妄不羁，带着盛气凌人的璀璨与耀眼。

　　“有什么好看的。”莫忆尴尬转过脸，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发，勉强将眼睛挡住。他不喜欢别人这样一直盯着他看，更何况还是盯着那只与常人有异的眼睛。就好像发现了什么被自己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然后导致的后果便是被隔绝，很讨厌啊。

　　至于么，不过就是金色。连一只妖看起来也觉得奇怪。

　　而此时的霄澈，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那只眸子，好像看的着了魔一般，竟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拨开他遮住眼睛的发，认真的盯住——

　　好熟悉……

　　可怎么会……他记得很清楚，确确实实是第一次看到。

　　“眼睛……很漂亮……”声音轻轻的，冷冷的，还带点不解的味道。

　　“什么——？”莫忆原本正嘲讽的扯着嘴角，想要讽刺的说上两句。现在却忽然抬起头，原本带着点漠然低垂着的眸子也跟着抬了起来。直直的对上霄澈的眼睛“你说什么？”

　　他惊讶，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这只金色的眼睛……很漂亮。”

　　莫忆听后突然觉得感动……

　　从不曾有人说过这眸子漂亮，除了自己，他还是第一个。

　　别人总说他是妖孽，是祸害。小时候还觉得气，可后来听多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莫忆记得，当初就连锦年第一次看见这只金色的眸子时，还愣了好半天才唯唯诺诺的做出点反应，那时他便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心灰意冷。再也不奢求有谁见了这只异瞳能够稍微有丁点喜爱。就是锦年这种性子，看到后也只能是笑笑说“没关系，我不怕的。”

　　现在他只求，别稍一看见便害怕就好，他不想去吓别人，也希望别人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一副惊慌、厌恶的神情。

　　否则，他会想杀了那个人，顺便问问他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居然那么招人厌恶。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霄澈，那个自称为妖，相识不到一个晚上的男人居然说漂亮。就连爹娘看到他那只金瞳偶尔也会说上以一两句可惜，或是露出一个心痛的表情。他知道他们都是爱自己的，为自己的与众不同难过。可他们就算再怎么疼爱自己，终究还是不希望自己有双这样异样的眸子吧。

　　现在居然会有人会和自己一样，觉得很漂亮？

　　“你，说的是真的？”莫忆感觉不可思议，眼睛正视着霄澈问道。他问的很小声，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很不确定。

　　霄澈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眸子。甚至将撩开头发的手掌逐渐贴到他的脸上，细细的抚弄着眼睑，并且神态认真的答道：“嗯，是真的。”金色，闪着诱惑的光，明亮而且迷离。美的就像会把人吸进去的无底洞一般。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很新鲜。霄澈本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东西有丝毫兴趣，看来他想错了，这只眼睛，对他有足够的新引力。

　　来凡间这一遭，果真是来对了。

　　莫忆站远原处看到感觉到他的这种动作，尴尬的站在原地，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可听到这回答还是有点莫名的开心。但转念想想霄澈的身份，又觉得无奈，只好讪讪叹口气说：“你是妖，自然不觉得奇怪。“

　　“的确奇怪，但也确实漂亮。这和我是不是妖没关系。”看了那么久，除了喜欢果然还是举得愈发觉得熟悉，但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见到过。

　　不可能见过……大概是自己感觉错吧。

　　“好了，不说这个，快点回去吧，天快亮了。”莫忆把眼睛移开视线，望向远处。

　　虽说开心，但终究还是没有忘记任锦年，而且霄澈那双冰蓝色又带点迷惑的眸子看的他心惊。该怎么说呢，他觉得那双眸子冷的可怕，眼底深处的深沉，就如同看透了世间万物以后的漠然。
　　听到提醒，霄澈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放下扶在莫忆眼角上的手，抿了抿嘴，转身背对着莫忆“嗯”了一声。

　　一路无话，两人各自怀心事。

　　莫忆不明白霄澈身上的孤寂是来自哪里，明明应该是如此和蔼的一个人，为什么总是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与世隔绝的寒气，就好像事骨子里散发出来。他的冷淡，他的漠然，都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就算他是妖，也应该有七情六欲吧，至少应该有些情绪波动，怎么可能天生就如此薄凉？

　　而霄澈想的却是那只金色的眸子。他想，那只金瞳他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与昭辰和秋池的瞳色相仿么？的确相仿，毕竟都是金色，但感觉上又截然不同。而且显然，那双金色的眸子对自己很有吸引力，他看着甚至觉得迷惑，这就更加奇怪了。

　　世间还有什么能吸引他的——

　　魔。

　　“霄澈，你多大了？”莫忆想不出明白，转而对霄澈的年龄充满了好奇，既然不可能是天生，那他好奇究竟是生活了多久，看过了多少事，才能用那双漠然、淡薄几乎不带一丝感情的来打量世间万物。

　　他一直再猜，但怎么也猜不出霄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岁月变迁，便只好张口询问。
　　“活的时间也太长，很久以前就不数了。”

　　活的时间太长……很久以前就不数了……

　　难怪……活的太久，原来并不好……

　　回到篝火旁时，任锦年还在美滋滋的睡觉。他睡的很熟，看到这景象，莫忆微微露出笑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兀自坐到了他的身边。

　　失去亲人后，他曾一度以为自己会对身边的一切漠然，他觉得那样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直到遇见锦年，虽说年龄上差不了多少，但感觉上锦年就像自己的弟弟，总爱欢欢喜喜的闹着他，有一种就像家人一样的错觉，失而复得的美好。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火堆里的干柴也燃的差不多快要灭了。

　　“你若是和我们呆在一起，以后大概要小心些。”莫忆随便扯了话题，既然已经直到他不会威胁到自己和锦年，那么多聊聊倒也无妨。

　　他知道霄澈很强，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还是觉得应该稍微提醒一下他。

　　“嗯？什么意思？”霄澈靠在树旁，低头望着他，任微风吹动长发。

　　“想杀我的人很多。”莫忆摆弄着干枯的树枝，每次说一到这件事，他便不想有任何情绪外漏，因此面无表情的陈述着：“在外经常会就被人算计，所以要小心。”

　　霄澈不解：“想杀你，为什么？”

　　莫忆冷哼了一声：“因为这只金瞳。”停了好一会又说：“因为这只金瞳，他灭了我满门，又追杀了我五年。”话里是恨，浓浓的恨。

　　“……”灭门之灾是劫。霄澈在心中暗自捏算着，还真是惨烈，全家上下几百口人，只活下自己一个，曾经拥有的一切瞬间破碎，比不曾拥有更加可怕。可怜……

　　算着算着，霄澈却渐渐皱起了眉头。莫忆这个人，他算的出过去，却算不出将来，算得出他的生，却算不出何时死。

　　没有他算不出来的人，除非……

　　难不成世间真的生出了“魔物”？

　　“怎么了？”莫忆见霄澈久久不说话，抬头又看到他眉头紧皱：“你也觉得我该死？”

　　“没，只是想问问你……恨不恨杀你全家的人，恨不恨把你当成妖孽的人？”按理说莫忆这种心性不可能是魔，虽说接触时间不长，虽说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但他有良知，魔应当是丧尽天良。而他不是。

　　“被当成妖孽习惯了，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那只金色的眼睛罢了。其实谈不上什么恨不恨的，讨厌肯定是有的。”话落后，手中树枝“啪”的一声被掰断：“至于杀我全家的人，我定会将他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霄澈更加不解……莫忆怎么看都不会是魔，身上也没什么“魔性”。而且他也算是恩怨分明，更不是杀人如麻，会因一点不顺心而妄动干戈……魔，恨的是天下苍生。

　　“唔——天亮了么……”

　　正说着，任锦年却睡眼惺惺的坐起身子，揉揉眼睛。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伸了个懒腰。“你们都起了啊，真早。”

　　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一点不知道。

　　两人都很默契的不再说话，看着睡醒的任锦年左瞅瞅又看看，然后慢慢悠悠的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咦？我怎么跑到这里睡了？昨天不是睡在……”话还没说完，又一眼看到自己被撕破的袖子，大叫道：“莫忆！我的衣服怎么又破了！睡前明明还好好的。”

　　莫忆看着他好笑的挑了挑眉，随口编了个理由便道：“昨晚，你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