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岛一页》曲曲一荷

6、章一 了然与茫然 05 人赃并获，

　　——福祉飨——

　　福祉飨位于浮岛的南端，是土质最为肥厚的浮岛唯一农作物产地，划分为果丘、菽岭、水田、稷地、蔬台以及桑麻域。只要是生长在福祉飨的农作物，不必担心任何杂草、虫害，不必任何人费心照顾便可以顺利生长，因为那块地方有地神神力的加持，是个所有植物都可以安全生长的所在，是神所赐予的福祉，人们只需要自行前去收割便可。

　　浮岛裂治的5000多年以来，不曾发生过缺衣少食的现象，人们一旦发觉福祉飨里有哪样农作物不够用了，或者希望能再多要一些，只要前去神宫向地神请求，通常会马上见效，根本不用考虑什么生长周期的问题。然而，近年来，由于人口的膨胀，蕾雅的隐匿，农作物原本一月一熟的周期又不知原因地渐渐延长，到今时今日已是两月一熟，使得福祉飨的供应捉襟见肘。食不果腹、盗贼出没、贫富悬殊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使得岛民对神的崇敬日减，对神宫的不信任日增，对人皇统治能力的质疑也日渐加深。对女尊制度不满的人、对人皇制度不满的人、对神宫的无为不满的人……积怨在心想要发泄的人们开始集结起来，他们借题发挥，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宣传自己的理想，实施自己的报复，试图反抗并推翻一切让他们不满的事物，他们袭击路人、哄抢店铺、烧毁公物、暗杀官员、砸毁神像……使得原本和平快乐的乐园不再安宁，人与人之间也不再信任如昔。

　　新升上浮岛的土壤连接在桑麻域的边缘，根据福祉飨的农作物种类分布情况来看，这片土地若能划归到主产谷物主粮的稷地或水田，对于目前的饥荒救急会更加有效。

　　连古悬浮在福祉飨的上空，俯瞰着新壤，皱眉思索了一下，遂自嘲一笑道：“哎呀哎呀~~愿望总是比现实美好呀~~看来，又得费一番功夫了呢！”

　　飞快结印的双手挥舞出银蓝色的光华，巨大的蓝色咒印在新壤的上方逐渐形成，新壤上，点点的绿色咒印回应了蓝色的光华，发出闪闪的绿色辉光。骤然间，辉光一盛，新壤便安安静静地平挪，慢慢地离开了桑麻域的边缘，悄无声息地，仿佛不曾连接过一般。新壤在连古的结咒指挥下，缓缓平移，连接在了稷地和水田的交界上。

　　俯瞰新壤的连古，对新壤的连接状况很是满意，微微一笑，撤掉了自己身上的悬浮之术。随着他越来越快的下坠，连古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仿若迎接着长久以来的期盼。就在将要坠地前的一米，悬浮之术骤然展开，他安然地缓步在了稷地的土壤之上。

　　“哎~~”连古伸出两个指头，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脖子，“接下来，就该是挑种子了，种什么好呢……小银叶好像挺喜欢莲香米冷糕的，嗯……那就莲香米、麦子和甜稷好了~~就这么办，该去收种子了。”

　　连古望了望各个作物的产区，确认了一下3种作物的所在方位，开始浮空、画印。

　　……砰哒……

　　“呵，还不至于咒力不足到让她吃不到冷糕……吧！呵呵……”

　　随手招来了一个银色的锦囊，连古缓缓地在阡陌间步行，到各个作物的产区去收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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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正弯腰收集甜稷上那饱满的颗粒的时候，一把明晃晃的镰刀钩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声冷喝当头倒来：“不许动！站起来，你这神宫的贼奴！”

　　连古觉得既好笑又新鲜，便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腰，只见正拿镰刀威胁他的是一个衣着贴身似“掠”家出身的姑娘，人还没有他的肩膀高。周围站了四男一女，衣着皆是简陋，一人拿着咒印之符正在结咒的，一人拿着绳索等着捆他，剩下三个全都腰佩武器、肩扛布袋。他微微一笑：“哎呀~~今日还真是大意了！居然这么多人靠近了都无所察觉，真是该罚！不知列位意欲如何呢？”

　　“呸，少给我文不拉几地装蒜！你爹我就讨厌你们神宫的老土腔调，说什么都不明白。反正，你这神宫派来偷食的贼奴算是让咱们这群志民给逮到了，捆你去都墟游场，看你们这些宫中人还有什么脸面在岛上装大人！”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吐着唾沫狠狠地说道。

　　“哦~~是吗？”连古仍然微笑着。

　　第二个男人一步上前，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一刀划破了连古手上那绣有神宫标志的银囊，小麦和莲香米倾涌而出。男人讽刺地哼笑着：“哼，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细皮嫩肉的，我看，八成是那小姑娘的旁侍吧！”

　　言语间，施术者的定身之术终于结完，连古望着身上隐隐发出不稳定黄光的定身术光，觉得这些家伙实在是与跳梁小丑无异。看到银囊上被划破的银色月桂叶标志，他觉得，这些小丑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带绳索的男人正要上前来捆他，却见他一个闪身脱离了束缚，而自己却掉进了定身光咒中，动弹不得，而手中绳索正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围上来。连古对着银囊与地上洒落的种子轻轻一笑，逆时之术顿出，种子飞快的回到了囊袋中，切口竟然自我修复了。

　　正当连古打算对这帮人施以负罪之术，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赎罪的滋味时，一群武装女兵围了上来，将武器对准了他们。女兵圈里缓缓步出了一位20出头，发髻以玫瑰扎束的女将，右眼下的泪痣很是抢眼的女将。

　　“呵，是殿上人吧？”连古无所畏惧地微微一笑。

　　女将对他弯腰行礼：“司替大人宝鉴，在下领人皇座下武定属之役，薄名术瑰。”

　　此言一出，打算绑连古的众人皆是惊恐无比，连带着围着他们的女兵也面带惧色，那黄牙男人便更是干脆地晕死了过去。

　　“哎呀~~你倒是个眼尖的术家武将么，竟能把我给认出来！”

　　“卑职此行只为缉贼，绝无冒犯之意。”

　　“哦？”连古望进了术瑰的紫瞳，脸上的微笑带给了众人层层的压迫感力。

　　电光火石之间，银发少女凭空出现在了连古的面前，将一条墨绿色镶着银边的发带捧到连古面前：“如父大人，您的发带遗落在菽岭那里了。”

　　“有劳宫主大人了。”连古温暖地微笑着，接过发带，撩起如流泉般的银发，仔细地挽束着。

　　被彻底无视的众人，本能地感到事情已经越来越棘手，必须要快点解决才好。镰刀女趁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把手悄悄地伸入腰囊内，掏出了几个烟雾术球，向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四人明了，点头，忽然同时发力，各自撞向离他们最近的士兵，镰刀女捞起了地上的黄牙男，烟雾骤起，引得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断。待烟雾尽散，围剿的六人早已消失不见，而连古则刚刚绑好了发带，神情自若，银叶仍旧认真地用她金色的双眼望着连古，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啧，可恶，这些卑鄙之徒！”术瑰的眼中涌出了怒色。

　　“嗯~~在下也有同感。”连古笑言道。

　　觉察到连古不喜欢那帮人的银叶，原地跳起，在空中随手一抓，落地。只见消失的六人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身上的金色束缚光圈饱满、闪亮，而光绳的另一端正捏在了她的手中。

　　“如父大人，欲何如？”

　　连古悠然地帮银叶整了整用来绑髻，略有歪斜的月桂叶软枝，轻笑道：“好像您背后的那位殿上人比我更想要他们呢。怎么没配上那两把扇子呢？”

　　银叶随手将光绳束成一条，塞到了术瑰手中，便转身回到连古的面前：“双扇吸收灵气中，吾盼早日炼成混沌珠。”

　　“这样啊……我只是担心……”

　　“吾尚能自保。”

　　“嗯……也是，我多虑了。”

　　“微民见过宫大人！”术瑰觉得再不结束他们的无视，今日便办不完事情了。

　　“何事？”银叶终于正视了术瑰。

　　“敢问……”术瑰盯着连古手中的银囊，面露难色。“司替大人此行……”

　　银叶顺着术瑰的眼神望向了连古的银囊，不解。

　　连古觉得实在好笑，便眉毛一挑，把球踢了回去：“尊下以为呢？”

　　“这……收者有司农……” 术瑰眉头轻蹙，为辞用的斟酌而感到头疼。

　　“吾自非司农。”连古继续微笑，拍了拍银囊，里面的粮食沙沙作响。

　　“呃……”术瑰的头疼越来越严重了。

　　“新壤。”银叶出声道。

　　“诶？”

　　“我神蕾雅应司替祈愿，赐新壤于福祉飨，止‘食缺之怨’。如父大人因此前来视察。”

　　蕾雅自隐匿以来，鲜少应愿，而福祉飨的愿望更是百年以来从未应允。有关地神的消息，对于此刻的术瑰而言，绝对是惊大于喜，令人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

　　“呵，”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微笑，连古冷言道，“将军不信吾神，自可前往探查，在稷地和水田的交界上，尚未落种。”

　　自觉失言，术瑰行叩礼：“我神神威万世，恩泽无尽，岛民铭记于心，永无背离！”

　　士兵们也一个个地跟着齐喊、叩拜，被捆着的所谓志士则面面相觑，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突然了解到连古收集食粮的意图，银叶向连古讨要了银囊，向空中轻轻一散，种子按照种类飘浮在空中，排成了一条直线。只见银叶的眼中绿光一盛，一声轻喝：“去！”种子们便各自飞向了目的地，扎根入土。

　　“如父大人，回去吗？” 银叶询问着望向连古。

　　“嗯，辛苦您了。您先回去，我交代一下事情，随后就来。”连古微微一笑，转头问向术瑰：“不知这位殿上人打算如何处置那几个窃食之贼呢？”

　　闻言，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喊了出来：“捉、捉贼捉脏啊，我、我们又没有！”

　　“布袋、武器，足矣。不是吗？”连古微笑着望向术瑰。

　　“呃……”虽然，术瑰确实一点没漏地目睹了这帮人招惹连古的全过程；虽然，她确实是为奉命解决最近多起的食窃问题而埋伏在此，并伺机“人赃并获”的。但这“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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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呢？”连古随手抓了一把甜稷塞进了其中一人的布袋里。

　　“这！”术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我眼花了吗……

　　“那么，诸位是否想跟我回神宫忏悔呢？”

　　连古微笑着望着六位“志士”，当下又有两位昏死了过去。

　　“不！人赃并获，请让我们归案吧！”领头的镰刀女那望向术瑰的眼神是何其地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