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黄灯绿灯》萨利亚芒果布丁

1、一

　　姑妈说：“去七楼的咖啡室里坐坐吧。”
　　脚踩着12厘米高的鞋子走了一整个下午，脚掌微微的刺痛，估计又要起水泡了，她点点头：“好，他们家的布丁做得不错。”
　　出门前她也着实为了这双鞋子纠结了一下，最后爱美之心大获全胜，她到底踏着这双细跟红底带防水台的当季新款出了门。她向来自认为是个庸俗的人，自开始懵懵懂得世故起，她便学会了追捧时尚。书里常有的清汤挂面的灰姑娘灰头灰脸地就遇上了白马王子的情节，她是不相信的，或许总是有的，但灰姑娘常在，而王子不常有，精致的妆容漂亮的包包，总比那些子虚乌有来得实在。
　　门口处的接待生见到是她，笑了：“谢小姐好久不来了，快请进。”殷勤地接过两人手中的购物袋，将她们引到了靠窗口的位置上，一旁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已经递上消毒过的白毛巾和餐牌。
　　毛巾刚刚由消毒柜里取出，还带着热气，擦在微凉的手上有说不出的舒坦。
　　姑妈点了蓝山配芝士蛋糕，咖啡她是向来喝不惯的，最高级的极品在她尝来都只是一股苦涩，她照例要了柚子茶，少糖少冰，服务员是知道她的喜好的，说：“芒果布丁刚出炉，给您上一份吧。”
　　她点点头。
　　服务员捧着餐牌走开，邻桌打扮入时的妇人回过头，笑：“嗳呀，巧得很。”一看，姑妈也笑了：“可不是么，才看见你。”示意她打招呼，“这是你周家阿姨。”她点头微笑：“阿姨您好。”
　　周氏财团素来和姑父的黎氏合作甚好，作为两大集团的第一夫人，周氏夫人和姑妈也自然是相熟，常约在一起喝喝茶做做美容，这周阿姨她也是见过几面的，只是倒没有什么机会结识，今天难得偶遇上自然是拼了桌聊上了。女人凑在一起，不外乎也就聊聊衣服聊聊家事，这样的闻话家聊，对于她虽不是乐于应付，但也是无所谓的，并无需要多话，只要安然坐在一旁品茶足矣，当然还有适到好处的微笑。
　　周夫人看看墙上的挂钟：“我打了电话让人过来接的，也该到了。”姑妈说：“有什么要紧的，待会坐我们的车一并回去得了，是颖儿自己开的车。”她也答应：“是的，阿姨，不急的。”
　　“我这才刚到，怎得又要走了？”
　　她抬头，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周夫人喜形于色，笑嗔：“怎么是你过来了？”
　　“我顺道提前下班不正好么。”他笑，“黎阿姨，好久不见了。”又朝她点点头：“谢颖儿？巧得很。”
　　周夫人和姑妈相视而笑：“都也是老熟人哪。”
　　一个城市，说大也不大，圈子也就是那个，总会在不同场合打过照脸。这位周家公子，她是知道的，倒不是她一贯混堆里的人，只是偶有远远遇到的时候听过别人私下议论，不磕药不玩女人，算是圈子里难得的人物了。
　　她也对他点点头：“见过几面罢，都是红凌坊的常客么。”红凌坊是酒吧，会员制，圈里人消磨时间的潮热地之一。
　　姑妈说：“也是，年轻人要认识总能认识的。”
　　他拉开椅子，在周夫人旁坐下，客套了几句，他对她说：“董老重组明爱乐团，听说他亲自邀请了你作为贵宾出席他的首场演出？”
　　她微微诧异，没想到他竟是知道的。
　　周夫人解释：“小熙小时候曾有幸拜师董老门下的，如今小熙也少拉琴了，两人感情倒还不错，常约一起喝茶的。”
　　他微笑，嘴角扬起，露出浅浅的酒窝：“董老常挂嘴边，说谢家小姐一曲《梁祝》惊艳十分，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如今艺术界里只要是扯上董老就代表着是一种名誉，而这样的夸奖算得上是莫大的荣耀了，她只矜持地点点头：“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难为董老看得上。”
　　当年正值高考，所有考生是必须参与体育加试的。她的体育是绝对不行的，当时老师惜才不舍得自己的得意门生磕碰在这么一道小坎上，老师是知道她的情况的，悄悄告诉她让她打点关系，本来也就是几顿饭的事儿，她听了却只低头不语，老师不免泄气了，说要不然就利用才艺加分申请体育免试。一句带着赌气的话而已，她却硬是重新拉起了琴。一场比赛，艺惊四座，她赢得了满堂红。
　　周夫人的笑容带一丝意味深长：“颖儿，那么到时候就和小熙一同过去罢。”
　　他看了他的母亲一眼，说：“荣幸致极。”
　　她也不多说，只点头道谢罢了。
　　停车场在地下，需要另乘电梯直达，电梯门打开，她向里靠让着姑妈她们先出，不想电梯外的保洁员没有注意到推着小车便往里走，小车撞上了她，哐哐直响，她被撞得踉跄退后了几步，“嘶啦”一声，连衣裙的蕾丝下摆被小车的挂钩一下拉扯开了一道口。
　　她不及说什么，姑妈先开了口，指着保洁员怒声骂到：“作死了，这么不小心！”周夫人拉住了姑妈：“颖儿，没撞着吧？”
　　她皱眉看了一下裙摆，摇摇头：“姑妈您别担心，我没事的。”，再看看呆住了的保洁员，轻叹了口气，“你没伤着哪里吧？”
　　保洁员才回过神来，一个劲地道歉：“对不住，小姐，真的对不住。”
　　她只摇了摇头，手扶着犹在喋喋不休的姑妈轻声安抚，却见到本来因为电梯满人而转搭另外一架下来的周公子听到动静也神色紧张地走了过来，她笑容里带着无奈：“我没事的，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快些走罢，别是惊动了保安了。”
　　上了车，周夫人见并无外人，悄声笑：“这谢家小姐倒是好修养。”
　　他点头：“如今世风，也实属难得。”
　　他们这一圈子人，出生在了物欲横流的环境里，从小就是被吹捧着成长，眼里未免都是有些目中无人的，后来被外界贴上了各样的标签，一时被批评得一无是处，心中多少是不服气，只是有时清醒过来想一想，圈中人有的时候的确是过了的，也难免别人嚼舌。其实一开始，他对她也是不以为然的，化着精致的妆，一身的高档装备，出入在各类娱乐场所，乍一看，觉得和圈子里他所认识的其他女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即使是听到了董老的啧啧声叹，他也只觉得不过是有些天分罢了，断是谈不上董老口口声声的清澈如水的，因此在平日里就算是撞见了，也只是擦肩而过罢，不曾留心，今日倒碰巧有了机会坐下来聊上几句，他只觉得性子凉薄了些，也不太在意，提起董老，也不过是客套以对，不想她倒是真正的不娇不躁，或者，真如董老所说的，宠辱不惊罢。
　　周夫人叹息，意有所指：“她的母亲也是不错的，是郭家小姐出身吧，真真是位大家闺秀。”
　　姑妈家就在附近，车子拐了两三个弯就到了，她住得倒远些，要穿过这市中心，还有无数个红绿灯，交通繁忙得让人头痛。
　　窗外是高耸的楼群，再也看不见天空，其实即使是看见了，也只能看见一片灰白，阴霾始终灰压压地笼罩着这个城市，是反射着城市灯红酒绿缩影的高楼玻璃外墙，挡住了人们往外眺望的视线，或许是其它？她轻叹一口气，抬头见到绿灯亮起，拉下手刹，上档，踩油门，车子滑入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潮中，再难以寻得芳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