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故园血》素妖

16、第五章 尚寐无聪 . 一池莲（一） 淡州的最后

　　淡州的最后一只燕子已然逝去，但淡州的春季却迟迟未到。
　　怀炽与程伽蓝顺着风吹来的血腥味逐去，程伽蓝留意到怀炽的脸色那般凝重，仿佛心中焦急不已。
　　她心中隐隐猜到，怀炽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并且一定是和瑾有关的。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见身着红纱的瑾正和一个紫衣的女子缠斗在一起。走进了仔细看，才发现那紫衣女子竟也是一个血族之人。
　　怀炽注意到瑾气息血族疾，脚步纷乱，便闪身将那那女子隔开来去，琪亚赶紧上前接住乱巨额摇摇欲坠的身子。
　　那紫衣女子见来了帮手，心知不可恋战，足尖一点地便飞身不见了。
　　怀炽正待要追，却被程伽蓝拦住：“你且看着瑾姐姐，她好像受了重伤，我去追那人！”
　　说完施展出轻功，去追那女子。
　　怀炽扶住瑾问：“伤到了哪里？”
　　瑾摇头，轻喘着说：“被她的内力震伤了腑脏……”
　　“你怎么回事，血族之人不死不伤，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怀炽急切的问道。
　　“那个人不简单，不知道练了什么邪门功夫，半年内就吸干了这许多人的血，我本想灭了她，谁料到……咳……”瑾咳嗽一下便晕了过去，额间还隐隐透着一股青气。
　　程伽蓝勉力追上了那紫衣女子，还没等她喘过气来，那女子一张利爪便向她袭来，她只来得及抽出袖白雪狼狈招架。
　　那女子不知使得是什么功夫，力道大的惊人，身法极快，程伽蓝只能堪堪避过她的一招紧似一招的袭击。
　　她突地拖住程伽蓝的衣角，奋力一掷，程伽蓝便被摔在了树干上。
　　那女子仿佛玩得兴起，喈喈笑了笑，便朝她一步一步的逼过来。
　　程伽蓝以手掌握住袖白雪用力一划，袖白雪上便染上了她的血。
　　那女子闻到血的味道眼中的金色也越来越重，程伽蓝闪身至她的身前，将受伤流血的手掌按在那女子的嘴边，就乘她失神的瞬间，将沾了她血液的袖白雪送进了那女子的胸口。
　　随即程伽蓝后跃一步，看着那紫衣女子的身体自胸口的伤口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结晶体，最后砰然一脆，便化做金色的粉末吹散在风中了。
　　程伽蓝从怀中内袋拿出一个瓷瓶，将其中的药粉倒在掌中的伤口上，那伤口立时止血收敛生肌，顷刻间只余下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哼，亏你还知道要用鲛粉疗伤，不然可就真该被打屁股啦！”
　　程伽蓝悚然回头，就看见她的师父程晖之站在了树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她。
　　登时，她的头皮就麻了起来。
　　“师父。”她垂首敛目站在一旁，做出一副乖巧状来。
　　“你眼里还有我这里师父！滞留不归也就罢了，竟还用起了禁术，你当自己的血是流不尽的吗！”程晖之气得眉毛都拧成了一股。
　　“徒儿知错了！师父您千万别告诉小师父我用了禁术。”程伽蓝可怜巴巴的哀求。
　　“你还知道怕嘛？要不要告诉小师父，就看你的表现了！”程晖之歪着头将手中的大刀一甩一甩的。
　　程伽蓝立刻乖觉地上前接下他手中的斩月背在自己身上，又腆着笑说：“自然自然。只要师父您说的，徒儿一定照办！”
　　见程晖之就要开口，程伽蓝有补充道：“除了让我跟你回去！”
　　程晖之瞪了她一眼才说：“小师父早料到你这小妮子古灵精怪得很，本就没想让你乖乖回去，只说是等你玩够了再带你回谷。”
　　程伽蓝闻言眼睛亮晶晶的冲上去跳起来熊抱住他，小脸在他的肩膀上来回蹭着：“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
　　程晖之最吃她这一招，低声咳了一下，便由着她蹭，很是享受她这久违的撒娇耍赖。
　　“程伽蓝？”是怀炽的声音。
　　程伽蓝赶紧放下手脚，好好站住，看了眼他肩上的人问：“瑾姐姐怎么样了？”
　　程晖之很是不满重逢的戏码被人打断，只是狠狠赏了一个眼刀给程伽蓝，转身就走。
　　程伽蓝心中暗叫要遭，立刻冲过去拦住他，涎着脸笑道：“师父，师父，您别生气嘛，程伽蓝给您捶背！”
　　程伽蓝绕到他的身后，踮起脚尖很费力的捶起来。
　　程晖之余光扫到她努力够着的双臂，心中暗暗得意笑了。
　　怀炽注意到，心中立刻不悦起来。
　　他不喜欢看见她被别人欺负。
　　“程伽蓝，瑾晕了过去，你来看看。”怀炽说。
　　程伽蓝悄悄瞄了眼程晖之的表情，他闭上眼睛好久了才赏了她两个字：“尽快！”
　　程伽蓝如蒙大赦般跑过去给瑾诊脉。
　　“瑾姐姐的体内有一股极重的寒气在经脉中游走，必须将之逼出来。”程伽蓝凝眉道。
　　“怎么逼？”怀炽皱眉问。
　　“只需将火麒麟的一片麟甲磨成粉末服下即可。”程伽蓝说。
　　“何处可找到火麒麟？”怀炽又问。
　　“哀牢山中有一处麒麟洞，但离此地甚远。”程伽蓝说。
　　“我与你一起去找。”怀炽立即说。
　　“嘁！”冷眼旁观半天的程晖之冷笑着说：“你去顶个屁用啊！你知道怎么取得麒麟甲吗？你知道怎么灭了麒麟火吗？”
　　怀炽面孔一冷道：“如此说来，便有劳无所不知的您跑这一趟了。”
　　程伽蓝见程晖之听了这话就要变脸，连忙道：“当然是我和师父去啦，我怎么能和师父分开呢？不能！死都不能！”
　　程晖之被他这一番可以讨巧的话弄得舒坦的不得了，皱眉说：“那就走了！”
　　说完搂着程伽蓝的腰，瞬间消失在怀炽的眼前。
　　那个人的身边，那个理所当然的位置，此刻依然换成了别人……
　　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
　　“这么不甘心吗将我的肩都捏痛了！”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瑾淡淡调侃他。
　　他陡然松手道：“你醒了？”
　　“醒了很久了……咳……”她又低声咳嗽。
　　“得赶紧找个地方让你取暖！”他察觉到瑾的体温越来越低，喃喃道。
　　找了没多久，便在一处荷塘旁找到了一间废弃了的寺庙。
　　他在庙中燃起了篝火，又将瑾挪到火旁，让她的体温不再降下去。
　　瑾将头伏在膝盖上，不住的颤抖咳嗽。待喘息稍歇她才问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素心符的味道？时间应该还没有到才对。”
　　怀炽不做声，因为他不知如何回答。
　　瑾轻笑道：“是因为她吗？因为你想要她，所以才会克制不住地想要去吸她的血？”
　　怀炽浑身一震道：“不是这样的。”
　　瑾嘲笑他：“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素心符的味道这样重，你成天和她呆在一块儿，是不是忍得非常辛苦？”
　　他又不说话了。
　　他是默认了。瑾心想，他们互相思念追逐了一百年，但在他们重逢之后，他的血液却只会为了另一个人而躁动。
　　他们终究是错过了。身边的这个掩耳盗铃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这一点呢？
　　入夜的时候，屋外的荷塘升起了白蒙蒙的一层雾气，随风还送来了一阵腥甜的气息。怀炽警觉的推门查看，这才发现傍晚时分还是一片残叶的荷塘，此刻竟然已经盛放出一池滟涟的红莲。那莲花瓣红得似有鲜血要滴下来，而莲蕊又是惊人的艳蓝色，那股浓郁的腥甜气息正是从这莲蕊中散发出来的。
　　瑾勉强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怀炽却仿若未闻。被浓郁的花香一熏，他血液中本来稍歇的躁动此刻竟然又叫嚣起来！
　　金瞳赫然显现，獠牙亮出……
　　瑾察觉到他的异样，正要抬手碰他的肩膀，却被他闪至一旁，他背过身咬牙道：“这莲华有问题！你，别过来！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瑾看到他发从里露出的兽耳道：“又发作了吗？”
　　他不做声，只是发出一种压抑的低狺声。
　　瑾终是不忍见到他忍耐得这般辛苦，便踉踉跄跄的朝他走过去说：“你吸我的血吧，不要再忍了！”
　　再走没几步，却被一股阻力给弹了回来。
　　他竟然设了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