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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情怀总是诗 明昭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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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皇后又留了上官夫人在明宸殿里陪着聊了会儿天,见上官家两位小姐长的清秀可人,又知书达礼甚是喜欢,吩咐上官夫人要常带两位小姐来宫里坐坐,上官夫人自是笑着应允。
待出了宫,回到相府已是深夜。
马车驶入院中,还未下车,明昭便听到府上奴仆来道相爷在书房中等她和夫人过去。
明昭本想趁着母亲不注意偷溜回房的,而现下已是不能了,清婉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自行回房休息,明昭只得垂着脑袋跟在母亲身后往书房走去。
书房中,上官靖已换了身家常长衫,靠在软椅中饮茶,看神情颇有些疲累,想是宴会之上应付各道同僚也费了不少心力。
明昭进得门来,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父亲。”
上官靖抬头,看向明昭眼中满是慈爱之色,招了招手:“敏敏,过来给爹瞧瞧。今天可见着皇后娘娘了?”
明昭听话地走了过去,跪伏在父亲腿上,笑着答道:“见着了,皇后娘娘很是端庄呢。”
上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向妻子问道:“我听说晚宴过后皇后独独留了你们,可说了些什么?”
上官夫人倒了杯热茶换下上官靖手中的茶盏,“没什么,只聊了些家常琐事。不过皇后娘娘好象很喜欢敏敏和清婉,临走还吩咐我要常带她们进宫坐坐。”
“哦?”上官靖闻言半坐起身子,眸底蓦然生波,思索片刻,他又问道:“依夫人看,皇后更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
上官夫人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好似两个都喜欢。”
上官靖也不再问,只是望向明昭时,眼中又多了几分骄傲之意,“敏敏,再过几月,花朝之日你便满十五了,到时,爹会给你办一个隆重的及笄礼,你可喜欢?”
感觉到父亲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在面上,明昭俏脸深埋,低低道:“但凭爹爹做主。”
上官靖哈哈一笑,抚须道:“我家天不怕地不怕的敏敏何时也会害羞了?”
“爹爹!”明昭羞地垛一垛脚,扭头道:“敏敏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罢便一阵风似地跑出了书房。
上官夫人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忧道:“老爷,敏敏生性大胆,今晚在宴会上,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也不知收敛,您再这样宠她,会把她惯坏的。”
“无妨。”上官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上官靖的女儿,便该有些脾性,像婉儿那样,太柔弱了反倒受人欺负。”
上官夫人见他如是说,也不好再多言,只是轻声提醒道:“老爷,敏敏她,毕竟不是男子。”
“是啊,若是敏敏是男子的话……”上官靖欲言又止,长长一叹:“罢了,即使敏敏是女子,以她的聪慧放眼整个天朝,又有几人能与她相媲?女子,也有身为女子的益处。”
明昭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闺房,由贴身丫鬟紫竹、丝竹服侍洗漱后便称要休息,遣退了二人。
吹熄蜡烛,满室的黑暗中,惟见一双大眼睛扑眨扑眨,灵动的双眸闪过一丝慧黠的微光。
此时的上官明昭已换了身紧袖黑衣,长长的黑发用一根竹青丝带束在脑后,清爽利落。她贴在门边,小心听着外边的动静,等确定所有人都已睡下后,她才悄悄打开后窗,纵身一跃便跳出了院墙,展开身形便急急往城郊飞掠而去。
城郊河岸,杨柳依依,河水潺潺,明亮的月辉轻洒在清澈的水中,晃动一霞碎光,涟涟醉人。
上官明昭赶到河边,举目四望,只见空旷沉寂的郊野中四处无人,夜风柳影中只闻得河水流动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石,突然一脚踢去,菱形的小石子飞落河中,溅起一瞬水花,“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明明,你口中的骗子该不会是指我吧?”
赫连珏从一棵柳树后悠然转出,穿一袭竹色长衫,广袖玉带,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他低头看着一脸气恼乱踢石子发泄的明昭,嘴角漾起一丝清浅薄笑,漆墨如夜的双眸刹时间泛起了温柔的神色。
原本以为他忘了三月之前的约定,却不想他老早便在此等她。明昭抿唇一笑,随即掩去脸上笑意,转过身来,欠身行礼:“明昭给六殿下请安。”
赫连珏眉眼一肃,上前搀起她:“明明,我不喜欢你这样。”
明昭抬眸一笑,看着他道:“不知道刚才是谁在宫里受了我的大礼,还一脸冷漠的样子。”
“小气的东西。”赫连珏笑着伸指一点她的额头,道:“猜猜这次我去西南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不猜。”明昭神气地一扬头,“反正我不猜你也是要给我的,我懒得费那些心思。”
赫连珏眉梢一挑:“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是拿去送给清婉得了。”
“你敢!”明昭恶狠狠地瞪着他,伸出左手晃至他面前:“拿来。”
赫连珏看着在眼前乱晃的小手,无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方盒放到她手中,“又凶又霸道又小气,真不知道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这性子。”
明昭反手一握,将礼物牢牢抓在手中,扬眉道:“你不稀罕就算,以本大小姐的倾城之貌还愁嫁不出去么?我看太子殿下就很好……”
“明明!”赫连珏忽然脸色一沉,盯着她道:“等你行过及笄之礼我便去向父皇请旨赐婚,在此之前,不准你有别的念头!”
明昭心里一甜,可嘴上却不饶人:“六殿下是天之骄子,明昭不敢高攀,殿下还是去选几个温柔乖巧懂事的女子,做你的六王妃去吧。”
“明明。”赫连珏眉峰轻蹙,执起她的双手握在掌中,认真道:“我说过此生只得你一人便已足够。我赫连珏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会做到。”
明昭面上一热,侧过身去不看他,“我的小字叫敏敏,你为何老唤我明明?”
赫连珏在她身后柔声道:“敏敏虽是你小字,可有多少人唤你敏敏?我唤你明明,是要你记得,在这世间,只有我会这般唤你,你,就是我的明明。”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静谧,无边夜色下,明昭望着水中两人的倒影,耳边惟有他的呼吸,凉凉地拂起她鬓角碎发,却令她的脸颊越加燥热。
偶有河风轻拂,柳絮翩飞,落在衣上发间,心底有软软的触动,像夜观昙花盛开时,那丝小小的欢愉缓缓漫开,不觉间便涨满心头。
“不看看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许久,赫连珏轻声开口。
明昭转身摊开手掌,对他道:“你打开给我看。”
“就你这么懒,连礼物都要我给你拆。”赫连珏笑嗔道,伸指挑开木盒上的金扣,掀开盒盖,雪百的锦缎中静静放着一枚用血珊瑚雕琢的海棠玉佩。他将珊瑚海棠取出放到明昭面前:“喜欢吗?”
明昭眸光一亮,随即又黯了些,努努嘴,道:“好看是好看,可我不喜欢花。”
赫连珏道:“你这妮子,只要是女子就没有不喜花的,就你一个例外。我是想着你的生辰恰好是花朝节,便让人做了这个,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收着好了。”
“不行!”明昭抢在他收起玉佩之前先把玉佩夺回了手中,嚷嚷道:“哪有人像你这样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我不给。”
赫连珏看她一脸宝贝地将珊瑚海棠握在手中,生怕被人抢了去,扑哧一笑:“既然不还我,那让我给你戴上可好?”
明昭道:“我脖子上已经戴着你上次送我的玉兔儿了,哪还戴得了这么多?”说着,眼珠一转,她笑着道:“戴在我手上。”
“就你主意多。”赫连珏接过珊瑚海棠一看,又皱眉道:“忘了让他们做编绳了。”
“没事。”明昭嘻嘻一笑,伸手便拔了一根赫连珏的头发,又拔了自己的一根头发,两根头发缠在一起编成一根细绳递给赫连珏:“这不就成了。”
赫连珏接过发绳穿起珊瑚海棠,在明昭的右腕绕了两圈,抬眸道:“明明,你知道这发结代表着什么吗?”
明昭道:“知道啊,就是结发夫妻的意思。怎么了?”
“没怎么。戴好了。”赫连珏在发绳尾处打了个结,又含笑摇头道:“就没见过有哪一个女孩子像你这么不害臊的。”
“我是不害臊怎么了?我就见不得人人虚伪的样子。”明昭冷哼一声,收回手腕,继续道:“就像今天晚宴,韵贵妃无故来迟,皇后明明心里不痛快,却还要摆出一副温柔大方的样子,连我看了都觉得难受。”
赫连珏听到她话中提到自己的母亲,面色微冷:“明明,在宫里生存,并非像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明昭仿佛没注意到赫连珏不悦的神色,自顾自说道:“我是不懂,我又没在宫里生活过,哪像你们这些皇亲贵渭,天天带着面具做人,难道不会累吗?”
赫连珏略一怔忡,板过她的双肩,神色郑重:“明明,我希望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懂。”
明昭点点头,桀然一笑:“还好你不是太子,以后也不用我去学皇后那样,面对那些嫔妃还要强颜欢笑。”
赫连珏眸光微黯,明昭却依旧笑着问道:“皇上赐你的龙渊剑呢?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那可是天子才有的剑呢。”
今晚宴会上,赫连珏原本要将龙渊剑奉还,而明帝却道:“龙渊乃诚信高洁之剑,朕赐予你,便不会再收回。”一时间群臣震惊,纷纷向赫连珏祝贺道喜。
提起龙渊剑,赫连珏的神色又恢复方才的谈笑自若,“龙渊剑放在宫里,我没有带出来,下次再让你看。”
明昭撇了撇嘴:“不看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就一把破剑罢了。”
赫连珏对于她这些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言辞早已习惯,也不言责于她,只道:“这些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他可要说你藐视天威了。”
“才不会呢。”明昭得意道:“父亲今晚听说皇后留我们谈话,高兴得不得了呢。皇后还说喜欢我和清婉,让我们常去她宫里坐坐。”
“是吗?”赫连珏眸间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语气阴冷:“宫里,你还是少去为妙得好,皇后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恩。”明昭点头道:“我也不喜欢皇后,只是父亲让我们多去走动,我不去便是。”
朝堂之中上官靖是太子一派的人,而对于上官明昭这个上官靖的掌上明珠来说,皇后当然要尽心拉拢,保不准,她还有其他的念头……赫连珏冷冷一笑,想从我的手里抢走明昭,就怕谁也没有那个本事!
盘算着也出来了一个时辰,明昭怕回去被人发现,遂向赫连珏道:“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宫去吧。”
赫连珏看看天色,也不再作挽留,只交待她:“回去小心些,别让我担心。”
“恩,我知道。”明昭刚转身要走,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赫连珏:“你这次出去没受伤吧?听说那些叛军很是凶悍呢。”
赫连珏促狭一笑:“现在才想起问这个,你也不嫌晚了点儿?”
明昭美目一瞪:“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没事,我还觉得我是多此一问呢!”说罢,转身便消失在夜风中。
赫连珏看着她如此敏捷的身手,心里不禁有些怅然。
上官靖一生无子,从小就把明昭当作男子来培养,寄予厚望,若是知道明昭与他的对敌赫连珏相爱,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些手段来拆散他们。
所以,赫连珏一直不让明昭将他们之间的事告之父母,他只等明年二月十二,明昭行过及笄礼便直接去向明帝求旨赐婚,到时候圣旨一下,就算是皇后与上官靖,也无能为力再阻拦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