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啼血》leo益菌

5、第一章 沧州5 或许，或许

　　“苏州虽说是丝绸之府，可是却难见这种西域风味的布料。”御释秋感叹道，随后转头看我一眼，“我们去这铺子里瞧瞧。”

　　我只得点点头，什么都只有他做主的份儿，我突然有些厌恶那习惯顺从于他的性子。

　　“请问有人在么？”我站在御释秋一旁，轻声问了问。

　　可是没人答应。

　　这沧州还真是，就算治安再好也不能没有人守店吧。我有些不耐烦地在原地乱动，御释秋则与我相反，正安静地观察着整间屋子，就像一头等待猎物的雪豹。

　　“御释秋，你觉不觉得这家铺子有点诡异？”

　　他将视线放在我身上，俯头在我耳边低语：“嗯，恐怕有什么人在暗处。”

　　御释秋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被人监视了吗？可是，他为什么能感应到，我却不能？哎呀，其实我还是比较在意墙上那幅柳下猛虎图。刚开始看的时候单单觉着熟悉而已，离它越近，越觉得似乎儿时见过，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慢慢向那画走去。站在画前，抬起手来却没了下一步动作。本来还担心有什么暗器之类，见御释秋没拦我，我便放下心来准备轻抚。

　　可当我的指尖才触到卷面时，一个枣核打中了我停在半空中的手。疼得我直嚷嚷，对着被打中的部位吹了几口凉气后，发觉那里已经红肿，甚至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显出紫青色。我怀疑力道再加重几分，恐怕我的手就废了。

　　我是惹到什么仇人了吗？不对，我这十六年来在苏州呆得好好的，虽然性子顽劣了点，却也没让人仇恨我啊……

　　或许，或许是我爹的仇人。

　　我在铺内四周瞎张望，想找出一丝线索，但我终不是习武之人，所以无功而返。走到御释秋身边时，我发现这铺子外闻到的花香气越来越强烈，不禁蹙眉。

　　“师父。”一旁的御释秋在我闻见这香气时，轻轻地唤了一声，接着半跪在地上。

　　我正迷惑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男子。男子光洁的脸上略带几分稳重，泛着寒气的双目注视着我。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一身灰袍不显俗气，长发被一条纹着祥云的白丝束缚，右手拿着一柄剑，剑身全被白布裹住。

　　如果说御释秋是清心寡欲，那他几乎就是无情无欲。

　　“释秋，为师早来了，没通知你，所以你就带着他乱来了吗？”

　　“徒儿不敢，徒儿只是想为他寻几个熟人。”御释秋从方才便一直低着头，不知他是害怕还是这是浣花剑派独有的一种尊敬方式。

　　听御释秋略带恐惧的口气和回想他的那声“师父”，我可以猜出个大概来了，这男子是萧梓品。也就是说害我的手差点废掉的人是萧梓品，哎哟，小爷我可惹不起。

　　萧梓品的眼神很凛冽，他方才直视我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看穿了，近乎成为一个透明人。大概只有在江湖上饱经风霜的人能练出这种眼神吧…

　　“释秋，你先起来。”萧梓品站在我面前，斜睨御释秋，“我问你，他是何人？”

　　御释秋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回答道：“他是苏州富商颜亚政与当今太尉府千金宋池露之子。”

　　原本萧梓品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陡然闪现一丝不安定的色彩，握着剑的手也收紧了些。

　　“你叫什么？”萧梓品问我。

　　“颜殊韵。”说完后，我转头看向御释秋，主要是被萧梓品看得心慌。

　　“殊韵…”萧梓品默默念着我的名字，好像在回味什么往事。

　　“师父，恕徒儿打断您的思绪。”御释秋望着我，加重呼吸，“是殊韵冒犯了您，我在这儿赔个不是，但如果您执意要伤害他的话，恐怕我们的师徒之分就在此处断了。”

　　没想到御释秋还是很看重我们之间的情谊的。不过说来，我可什么错都没有犯，怎么就变成我冒犯萧梓品了呢？我仅是想抚摸那幅画罢了，你说他萧梓品一代大侠干嘛那么小肚鸡肠，非要和我这个可怜百姓计较。

　　“他是颜殊韵的话，我是誓死也不会伤害他的。”

　　语毕，萧梓品向我缓缓走来。拉出我的右手，将一块剔透冰凉的圆形物体放在我手心，随后对我说：“这是你的满月礼物，当初你的满月酒宴我没去，所以没交给你爹娘。”

　　我细细查看手中的东西，是玉。这玉与平常街市上见到的不同，整体泛着很纯粹的紫光，听爹说过，紫玉是祥瑞之物。

　　“你…认识我爹娘？”

　　“何止是认识。”一抹淡笑拂过他那脱凡的面容，惊艳得让我有些眩晕，甚至开始窒息。若我不是男子，我肯定拜倒在他的一笑一颦之下，而且说不定我还会求他娶我。

　　“师父，今夜的住所定下来了吗？”御释秋虽然表情很平淡，但依旧保持一种恭敬的姿态。

　　“嗯，客栈同你们是一样的。”

　　在不知不觉中，斜晖交映，黑幕降临，我们三人回到了客栈。御释秋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终于让我在沧州吃了一顿荤的，害得我如今身躺床上还在反复地回味。想当初苏州富商的小少爷我是吃山珍海味吃腻了，老吵着要吃素。看看现在的我，是吃素吃到胃痉挛，拼死拼活地才能吃上一顿见肉的。所以我发誓，等到了上京，一定得去我外公那儿吃到见猪都吐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