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念》王瑾wj

1、第一章 原来的样子

　　我的名字叫“翟墨”，一个让人搞不懂含义的名字。不过意料之外的是，从我刚出生就拥有玄灵国奇异的皇室荣耀，很多人喊我“三皇子”，与生俱来的皇族地位。
　　玄灵上空到处悬浮着各式各样巨大的白色云朵，两年之前，在我的思维还没有开始正常的运转之前，我经常问我的哥哥也就是玄灵国的大皇子季雨，我问他为什么天空中会有那么多白色的东西，为什么它们一动不动的待了那么多年都不肯离去。
　　我的哥哥季雨总会蹲下/身，用白皙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两年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再两年之前，在季雨年满十六岁那天，我的母亲，玄灵国的圣母伊莲带他走进了玄灵殿，传说那里坐着玄灵国伟大的国王，也就是我的父王迹银。玄灵国的皇子必须年满十六岁才能走进玄灵殿，才能明白许多只有国王迹银能告诉你的道理，季雨说：那道理令人振奋到恍惚。
　　我和我的二哥哥刑决还有我的妹妹蜻灵一直等在玄灵殿外，我们不知道迈出玄灵殿的季雨会有什么变化，会不会突然不认得我们，或者瞬间变成了一个冷傲英俊的男子。两个时辰后，季雨推开了玄灵殿的白玉门，笼罩在他身上的是一片成熟而苍老的星云，与世无争的星云。
　　蜻灵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哥，你看大哥的眼睛，是怎么了？
　　季雨眼神中的忧愁像一场大雨一样弥漫过来，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只是在什么地方呢？蜻灵说，她也不记得了。
　　季雨的两次转身，带来了一双世间仅有的忧愁的眼睛，雨一样的眼睛。
　　季雨说：这才是我原来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玄灵殿旁边的竹林，那片之前我们谁都不能走进去的林子，从那一刻起，成为了季雨的宫殿。
　　一年之后，我的二哥哥刑决终于成为第二个迈进玄灵殿的皇子，那时目睹他走进玄灵殿的只有我和蜻灵，我们在殿外等了很久，比一年前的那次等的更久，我们倚靠在一起看着空中的白色云朵慢慢变暗，蜻灵的歌声像一段悠扬的琴音回绕在玄灵成都各个角落，那些音律激起了许多灵角鸟，它们是玄灵国的守护神，圣母一直这样说。
　　刑决走出来的时候，灵角鸟已经飞离了玄灵城都，白色羽毛和云朵掺和在一起，形成幻觉般的领域。刑决沉默地走过我们面前，直到蜻灵拽住了他的衣袖他才停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蜻灵的手瞬间松开了，她有些怕的躲在我身后。
　　我问：哥，你的脸怎么了。
　　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
　　左脸颊刻下一道深深地瘢痕，闪电瘢痕。
　　从那天起，我和蜻灵就再也不愿意面对迈进玄灵殿的日子了，蜻灵总会怕怕的问我：哥，玄灵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们跑去问宫女侍卫，跑去问玄灵臣子，甚至跑去问我的母后，他们总会用同样的口气对我们说：等到你十六岁那天，你就会知道了。
　　一年后的某天，玄灵国上空的云朵没有节律的躁动。我站在玄灵殿外，身后是我最亲爱的妹妹，我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没关系，明年你就会知道里面的样子。
　　而我，现在就会知道。
　　圣母牵着我的手推开了玄灵殿白晃晃的白玉门，石块儿像鱼鳞一样参差不齐的摆出一条崎岖的走廊，两条河流汩汩的流淌在走廊两边，河流同脚下的石块儿一样，白昼似的没有尽头。圣母抚下我的手，说：翟墨，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只是我不能陪你。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圣母风一样消失在白昼中，那一刹那我突然记起前一天晚上躲在我的房间哭泣的蜻灵，她说：哥，明天你就会变回你原来的样子了吧。
　　我原来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石块儿在我的身后蔓延，周围惨白的光线射的我睁不开眼，我从没有到过这么明亮的地方，我一直以为玄灵国是这世上最纯洁明亮的国度，因为它没有黑夜，我们所说的夜晚只是空中悬浮的云朵变为灰色的那么一段时间，灰色云朵下的玄灵像一盘灰色的沙砾，我们睡在沙砾中，等待云朵再次变的白惨惨。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双脚酸痛起来，前面仍然一片白昼。清澈的流水没过我的鞋子，水渐渐上涨。我逆着流水拼命地朝前跑，我不会游泳，我不想被淹死，何况，我还不知道自己原来的样子。
　　流水急促的奔涌，在我的面前形成巨大的水柱，城墙一样高高耸立。水柱中央，我看见一把水柱凝聚而成的座椅，和，座椅中闭着眼睛的，一个陌生英俊的男子，高傲的像一只鹰一样的苍老的男子。
　　我伸手去摸那道水柱，实体的，根本不是水。我记起圣母曾经说过的话，她说：玄灵殿里，有你的父皇。
　　我的嗓音迫不及待地沙哑起来，我说：你是我的，父皇吗？
　　里面的男子没有回答，也没有睁开眼睛。
　　我用攥成拳头的手用力砸过去，一瞬间水柱被砸的四分五裂，周围到处是玻璃碎掉的声音，水柱在我的面前坍塌下来，堆积成盘旋而绕的阶梯，一直连到座椅。
　　我踏在晶莹透亮的阶梯上，看见座椅中的男子睁开眼睛，微笑着对我说：噢，是翟墨，我很想你，你还记得我吗？
　　他的瞳孔是世间少有的紫铜色，披散的长发垂在胸前，和我的一样，银白的颜色。
　　你也不记得我了是吗？
　　我站在阶梯上，步子僵硬地厉害。
　　你是我的父皇吗？
　　噢，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开始抽动，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我不明白……
　　我的父皇微眯着眼睛，轻声说：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秘密。
　　脚下水晶似的阶梯开始悸动，我的父皇将眼神凝聚在一起，阶梯下涌上来五幅巨大的肖像，冲击力将我推到一边，我的面前是其中的一幅肖像。
　　那副肖像中的男子正怜悯的看着我，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看着我，他的样子和我很像，甚至有一种从未拥有过的亲近感。
　　这就是你啊，翟墨，你记不起来吗？
　　五幅肖像再次旋转，在我的面前一一陈列开，其中一幅正是坐在我面前的父皇。
　　我是迹银，是你上世的弟弟，你最小的弟弟。那副像里的男子你应该很熟悉，他的眼神和季雨一模一样，他也是你上世的弟弟。那个脸颊刻着闪电的男子是你上世的哥哥，也是你现在的哥哥刑决。而这其中唯一的一个左耳印有五叶花的女子，正是你现在的妹妹，你上世的姐姐，蜻灵。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是哥哥还是弟弟，是父皇还是兄弟的五幅肖像，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玄灵国皇子拥有非凡的荣耀，也拥有这种奇异的繁衍制，甚至拥有让无数人嫉妒的空灵念。三百年前的血异咒喝光了你们的鲜血，而我却要无数世的坐在这里用空灵念封印他的灵魂，我不能动甚至不能有过多的思想，可是终有一天流淌在我身上的空灵念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空中的云朵也会变成一望无际的黑暗。
　　黑暗与鲜血终将重逢，空灵念逆转的日子已经迫近。
　　我的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像被无数根针穿透了一样，我抬起手，掌心出现了五个黑色印迹，墨一样的印迹。
　　空灵念的印迹已经彰显，血异咒迫在眉睫时，天下漆黑一片，混天杖会参显你们上世的空灵，意念的重逢将使它们重生。
　　我摊倒在阶梯上，五幅肖像仍然竖立在我的面前，血液倒流似的涌进颅腔，血管像要爆裂一样一根根的鼓起来，头痛欲裂间我听见我的父皇慈爱的声音，他说：噢，翟墨，这就是你原来的样子。
　　我的皮肤刹那间变的像天空中的云朵一样白惨惨，像极了一具尸体。我听见许多灵角鸟扑扇翅膀的声音，就像无数花朵绽放凋落，就像无数被风吹起又落下的孤单寂寞的叶子，就像一群群熟悉的人们熙攘的叫喊，在这不大的玄灵国都。
　　你该回去了，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父皇，我是迹银，而你却早已不是上世的翟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