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新烟雨浓》谢湮

9、烽火连三月（3） 和木兰

　　和木兰不知道在这茫茫的白雪中走了多久，耳边一直传来的是“簌簌”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听得久了，不觉得心里就慢慢起了寒意。
　　“姐姐……”我轻轻叫了一声，“要不咱们停下来，让他们抓住吧。”
　　木兰真的停了下来，只不过是吃惊的看着我，随而又变成了一种决然的神情：“小葵，不要担心。木兰会……”
　　我不是要木兰的安心药，我只是觉得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我对木兰说：“反正他们要活的，应该不会怎么对我们。等我们见到了慕国的太子，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然后……”
　　木兰可能觉得我可笑吧，或者觉得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并不知道危险在哪里。木兰坚决的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算是在危险之中了吧。”
　　“小葵，慕国太子的暴佞不是你能想象得出来的。你一直在深宫之中，又有司徒大人的细心照顾，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纷争，但是……不是你心中的那样纯净啊……”
　　“木兰是不是一直觉得小葵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小葵……”
　　“小葵这样做不是不明白，小葵只是想要看看往相反的方向去，结局是不是还会一样。即使这样是冒险，小葵也不要像命运的奴隶一样，在绳索的圈套之下挣扎、徘徊。”
　　“唉……司徒大人曾经告诉过我，你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木兰也只是想要你像普通人一样，我——”
　　“啊——”我的背部忽然骤疼，一枝箭精准的刺入了我的身后。我身子前倾，紧抓住木兰的棉袄。
　　“小葵！”看着我头上出现层层细汗，木兰头也不回的带我向前跑去。
　　身边的箭像与我们赛跑一样，穿梭在我们的身边，偶尔“铮”的一声飞过，我的心会忽然慌张的跳动一下。
　　什么是走投无路，我又一次体验到。
　　我和木兰处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看着跑向前来的星星点点的红色。木兰搂着我，转头看着我。我们的背后是万丈悬崖，除了黑色的岩石，白色的雪地，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木兰，她平静的看着远方。我也看着他们，随缘吧。
　　猛地一下子，木兰毫无预告地将我背部的箭拔了下来。
　　“啊！”我惊叫。
　　疼……真是皮开肉绽……
　　背部的疼痛还没有消失，只见木兰不知将什么东西刺进我的手中。我脑袋开始变得越来越沉，上下眼皮开始想念彼此，隐隐约约听见木兰在我的耳边说：“小葵，木兰要食言了。或许司徒大人早就知道了，或许小葵也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所以，小葵才要木兰回头，才要走回去。可是，木兰答应了司徒大人，木兰就要走下去。小葵，对不起了……木兰不能在你头疼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伴在你左右，也不能给你做芸豆糕陪你练武……小葵要善待自己。司徒大人给木兰了一个符咒，在最重要时刻，用小葵的血，木兰就可以帮小葵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现在木兰要去找大家了……小葵放心的活下去吧……坚强的活下，连带我们的祝福……”木兰的话语声渐渐变小，不知是谁扶着我的身体。

　　叫喊声——
　　“跳下去了！跳下去了！”“她们跳下去了！”“快！快！死了也要交尸首回去！”“要不然就是咱们的死期了！”……
　　吵杂声——
　　“快！”“啊！”“哗啦！”“簌簌”……
　　什么都不是很真切，像是在做梦一般，来来回回，吵得很。我好像是皱了一下眉头——好冷啊……
　　血液都凝固了，我仿佛是躺在冰窖里一样，冰冷彻骨，像是有人将冰刀放在我的脸上，一次次……想用我的体温来温暖冰凉的刀子……
　　平静……亮光……木兰……
　　“小葵放心的活下去吧……坚强的活下，连带我们的祝福……”
　　“放心吧……”
　　“木兰！”我睁眼，可是有什么东西马上进入我的眼中迫使我闭上眼睛用手来挡住耀眼的丝丝亮光，那东西悄悄融化在我的眼中，只留下一片冰凉随着眼角慢慢滑落。
　　我的手有些僵硬，冻得硬梆梆的。我从松软的雪地里诈尸一样的慢慢爬出来，坐在雪地里，看着远处血色的晚霞，浑身一阵寒颤。
　　我慢慢站起来，现在身体过于僵硬，不活动的话就只有等着冻死了。
　　我看向周围，是我和木兰最后跑到的地方，我缓缓的走到悬崖边上，看见了淡淡的已经凝固的血迹。我摸了莫背后，好像已经冻得没有了痛感，我身子又扭动了下。
　　“嘶……”伤口还是在的，然后随着我的扭动有裂开的趋势。我乖乖的不敢再造次，探头看了下崖底，还是黑色的岩石上布着一片片的白雪。
　　“木兰……”我轻轻的呼唤，希望她会忽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唉……”我伤心的看着崖底，“你们什么都不给我说，什么都帮我决定了。死也是，生也是……在你们眼里我是没用还是弱小？被别人保护固然很好，可是我也想帮你们啊，要是你们愿意告诉我，给我机会，我也会把我知道的虽然不多的‘以后’告诉你们的啊……我们不是说好要在一起的吗……为什么……”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可能原来我表现的太弱小，太无能了……所以才让木兰决定自己扛下一切，来给我幸福。我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木兰说过，她有司徒大人的符咒。我猜，她大概用了障眼法使我逃过一劫；我猜，那法子一定是耗费了她的生命的；我猜，我再也见不到木兰了……
　　“司徒大人……”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手下……他们在某些方面真是一模一样……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喜欢的人，默默付出，可是结果都不见得是好的。要是能两个人一起努力，说不定结果会有很大的不同。
　　木兰……父王……四哥哥……还有小淼儿……那些看不见的人……还有真正的阿九……
　　抽抽的感觉又开始蔓延在我的头部，仿佛有蠕虫在里面搅着，化不开、剪不断、抽不出……
　　“啊……嘶嘶……”我痛苦的抱着头，将头埋在雪地里冰冻着。
　　冰凉的白雪没有减轻我的痛苦，它使我的头像有千斤重的东西压住一样的压抑。
　　“啊啊啊！！！”我瘫倒在雪地里，不停的打着滚，时而身子蜷在一起，时而使劲的舒展开身子，在雪地里挣扎。
　　“咚！”我的额头好痛，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应该是一块石头吧。不过额角的痛却分散了我的一点点注意力，使里面不至于很痛。我仿佛忽然发现了有效的“止痛药”，泣涕横流地摸索着那个石块，然后一次次的砸向我痛苦的头部，慢慢的加重力气，听得头部“通通”的响着，直到不省人事。
　　最后的一下，我脑海中有千丝万缕游走开来，世界一片光亮，偶尔有绿光和蓝光闪过。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我只觉得头胀胀的，伴随着额角的剧疼和背部隐隐的刺痛，我张开了沉重的眼皮。不过，随即又闭上了，因为眼角黏黏的感觉和张眼带动头部的剧疼都迫使我再闭上眼睛。
　　“啊呀！啊呀！”不知道是谁在大呼小叫。
　　“爹！爹！这个小姐姐醒来了！”一个沙哑稚嫩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随后一阵烟味淡淡的传来。
　　“胡说什么呢！哪醒来了！叫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兔崽子少给我打哈哈！”一个聒噪的声音想起来。
　　“爹！爹，她真的醒来了！刚刚眼睛还睁开了！不信！你等会儿，她就起来了！”小孩子有些不服气的声音。
　　然后一阵烟味冲着我吹来，“咳咳……”
　　“啊呀！真的是醒来了啊。”这个大嗓门几乎快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咳咳……”浓重的烟味，熏得我不停的咳嗽。
　　“哈哈……咳咳就好了……把寒气都咳出来了……哈哈……咱去找郎中！兔崽子，好好看着！”声音变化之快，真令人不可思议。
　　噼里啪啦的声音来来回回，烟味渐渐的淡了。
　　我的额角还是剧疼，这样的疼痛让我清醒不少。
　　我终于是张开了眼睛，朦朦胧胧间我看见一个小光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等到我完全睁开眼睛了，那个小光头兴奋的拍了下我躺着的床，大叫：“爹！爹——你先别闭眼睛——爹！快来啊！这回是真的醒了！”
　　他大张的嘴里少了一颗门牙，脸上有些许雀斑，瘦的凹下去的面颊更显得头大而光。
　　他噼里啪啦的跳来跳去。
　　哦，原来刚才这吵闹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啊。他穿着大棉袄和大头鞋，鞋子的底面好像破了，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补上的。他在地上跳着，鞋底和土地接触噼里啪啦的响着。
　　他在屋里跑来跑去，很是烦人。
　　“你爹去找郎中了。应该一会就来了……”我对他费劲的说道。
　　他停下来了，像乌龟一样伸了下头，睁大了他那小眼睛看着我，扯着嗓门喊道：“原来你早醒了啊！你故意害我呢吧！”
　　我被说的莫名其妙，我都不认识他，害他什么啊，我不说话懒得理他。
　　他见我不理他，又跑到我的床上，直接就靠过来，像是很亲密一样“小声”问我：“喂，我听王哥说你害病害的很严重。你怎么害的啊，肯定有一段精彩的故事。”看着他摩着手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对他眨了眨眼睛，故作吃惊着说：“啊，你是谁啊？我……我是谁？”
　　说完，他像触电一样，跳离我的床，吃惊的看着我，嘴巴都能放下一个鸡蛋。然后我又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和他沙哑稚嫩的尖叫声：“啊呀呀！我的娘啊！她失忆了啊！爹————”
　　看着他夸张的摆动着四肢向门外跑叫着，我心里忽然很畅快。“呵呵……”
　　没过多久他的父亲和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远远的就听见那个小光头咋咋呼呼的声音：“爹！真的！我不骗你，失忆了！真失忆了！”
　　原本我不想的，但是现在看来他又该被他爹说是骗人了。
　　他爹刚一过来，一股烟味就呛得我直咳嗽。
　　“老爹，先把烟灭了吧。”那个年轻人说到。
　　小光头拍着他老爹的手：“王哥让你快灭！快灭！”老爹吧咂了一下嘴，不情愿的走出了门，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
　　那个叫王哥的人给我把把脉，看着我问：“你不记得事情了？”
　　我摇摇头，说：“我什么都记得啊，就是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看到王哥的脸沉了一下：“咳……这个是你从雪山上滚下来了。是老爹把你救回来的。”
　　我扶了扶疼痛的额头，笑着说：“谢谢你们。”
　　话才说完，就听见小光头大声叫到：“啊！你没有失忆！你骗人！你骗我！”
　　“喊什么喊！给老子滚出去！奶奶的！”大嗓门对上小光头的沙哑。
　　“她骗人！她骗人！”
　　“你奶的！”
　　然后，我就看到小光头被比他高快两头的老爹近乎提着出了房门。
　　王哥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他们就那样，其实感情很好的。”我也笑着点点头，示意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