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舞女回忆录》依窗听雨

8、巧合的逃离 这次迁徙，

　　“知道么？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上班！”饼干对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说。
　　这个男人看完饼干的舞，一晚上为她买了五瓶路易十三，他自己不喝，只和饼干聊天。
　　“为什么？”
　　“因为这里要关门了！”
　　“为什么要关门？”
　　“因为我要走了，哈哈~~”饼干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调侃着。

　　酒吧关门是真的，要重新装修，会停业整顿一个月，总监也是因为这个才答应饼干离职的。只是饼干说的走是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男人相貌平平，年纪大概在26岁左右，不足以吸引饼干，但看得出来，人品很好，至少很老实，聊天那么久，一直很尊敬饼干，没有任何越俎行为。
　　在离饼干下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酒没了，“下班后，可以让我送你回家吗？”
　　“送我回家可以，但我不吃宵夜的！”
　　“随你喜欢，那就不吃！我们走吧！”
　　“可我还没下班呢”
　　“几点？”
　　“两点！”
　　男人看了下手表，叫来了服务员，又叫了一瓶酒。
　　两点的时候，饼干说，“要存酒么？”因为只喝了五分之一不到。
　　“呵，我从来不存酒，就放着吧，”男人礼貌地伸出右手，“我们可以走了么？”
　　当眼前出现一辆闪亮的宝马跑车时，饼干还真反应不过来。
　　“额，你的车好漂亮！”
　　男人内敛地一笑，为饼干打开车门。
　　饼干想不到这么不起眼的男人会开这么好的车。

　　饼干在E市坐过保时捷跑车，但那是别人老公的车，只是顺路载自己回家而已。
　　今天是第二次。
　　“你住在哪？”
　　饼干不忍心告诉他，就在前面拐弯那栋楼，一分钟车程就到，“带我随便转转好么？”
　　“想去哪？”
　　“我对C市不熟，听你的！”饼干又说谎了，这段时间有个小她一岁的男生每天下午带她出去兜风，看风景，吃本地的特色风味。
　　下车前，饼干看到了门口那辆熟悉的蓝色越野，原来这个小男生真的只为她的一句话，开车几个小时从广西赶过来了给她买了宵夜。

　　下车前，男人问：“明天还能见到你么？”
　　饼干笑了一下，“或许吧！”

　　阿泽一脸委屈地从车上下来，伸手递给饼干一袋东西，“怒，不敢给你买别的！”
　　不用看也知道是刚买的豆浆，现在也只有肯德基24小时店有了。
　　其实饼干从心底里感激阿泽，这个男生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每天下午载饼干出去玩转C市和附近的景点，七点吃完东西送饼干回来化妆；晚上两点接她下班。

　　每次饼干上车前第一件事就是接过阿泽开了盖的热豆浆，到家的时候，两个人停在门口聊天直到饼干喝完两杯豆浆，就互道晚安。
　　直到饼干走的那天，他们也只是牵过手。

　　第二天，酒吧装修推迟，照常营业。饼干却是真的走了。

　　坐上去往Z城的饼干只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阿泽，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Z城不是饼干原计划要去的城市，是临时决定的。这边离自己的家乡近些。再过三个月，贷款就还完了，正好可以回家修养一段时间，再为将来的人生做打算。
　　说来也巧，Z城是阿泽的家乡。
　　这是个蓬勃发展中的城市，换而言之，Z城还只是二线城市。
　　越封闭的城市，提供的薪资越高，而且会把你当做宝供奉着。现在不用应酬的场子越来越少，饼干不得不转战二线城市。习惯了繁华夜景的她，拉着行李箱，走在略显安静的街头。
　　突然就想起了林忆莲的《失踪》，‘她说她找不到能爱的人，所以宁愿居无定所地过一生；从这个安静的镇到下一个热闹的城，来去自由从来不等红绿灯’；
　　这里，又要全新开始了。

　　这些日子，饼干看到很多和自己一样来去自由的女孩子，她们或许只是为了好玩，或许只为生计，抑或因情伤而自甘从落……从没见过哪个女孩子一脸豪情地说：是为站在这个舞台上而来的。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这个舞台大到只剩赤裸的暧昧、烟味、欲望和催老的‘激光灯’。

　　这个舞台吸引不了饼干孤注一掷地投入。

　　记得有一次课后，一个学生跑上来问，“老师，我一直在想我们长大了要做什么？”饼干想骗她说，‘可以当舞蹈家啊，拿好多好多的奖！’望着一脸稚气的小脸，饼干却不忍心：到底有几个人最后能当上舞蹈家呢？大多数艺校毕业生在短暂的几年身体旺盛期如果闯不出名堂，那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作为，只能分散在各个娱乐场所了一谋生。
　　“至少把跳舞当做一个爱好吧！每天进步一点，不要太奢望用它来拿到一些荣誉，保持平常心，知道么？”饼干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职业身份是否还有资格引导下一代的规划。
　　自己的观点，不可掩饰地很悲观，饼干已经尽量委婉：自己就是这场大战下的失败者。尽管放弃了继续深造，挖掘潜力，突破自己的机会，是因为生活所迫，但困难每个人都会遇到，有些人克服了，所以成功了。饼干妥协了，所以她脱离轨道了。

　　“你好，你是饼干么？”眼前出现一个长相很干净的型男。
　　“你是陈安之？”
　　陈安之是负责接车的总监助理。
　　“是啊，累了么？”安之边说边接过饼干手里的行李，“我来拿吧！”
　　饼干没有客气，顺从地交过扶杆。
　　“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你来之前我们都收拾好了，如果不累，再带你熟悉下附近的环境。”安之有双很好看的眼睛，很干净，很清澈！

　　晚上饼干就去了场子，想看下情况。穿着职业正装的安之在前面带路介绍着环境，最后来到了六楼的办公室，“还满意么？可以的话现在要入职喽！”
　　饼干当天就上班了，浪费不起任何一天的时间。
　　这里的顾客相对之前的场子来说，档次偏低，无论从长相、打扮、言行举止和消费能力上。一晚上下来，除了同事，没看到一个‘帅哥’，饼干苦笑一下，这或许是好事。
　　少些暧昧，少些故事，少些伤害。
　　舞编阿KEN来自北京某舞团，主要进行授课培训，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带自己的学生进场，再过几天就期满回深圳了。饼干抓住机会，狠狠地学了几天。太久没有学习新鲜东西，饼干学得很努力。
　　KEN也看出了饼干的功底，他觉得很好奇，在临走的前一天他找了饼干谈话，“你怎么要在酒吧跳舞？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我知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有能力去做为什么不去做？”
　　饼干哑口，她不是个喜欢随意坦白的人“以后……我会的，如果还有机会。”
　　“现在为什么不呢？”
　　“现在不行！”
　　KEN看出饼干不会再多说，于是说了自己想说的，“明天我就要离开，我在深圳有自己的舞团，这是我名片，想通了打电话给我！”
　　“你们舞团主要是承接酒吧的嘉宾演出么？”
　　“不是，主要是商演，而且经常参加比赛打响知名度。”

　　饼干心动了，但没有行动；那张名片一直放在钱包里。

　　愚人节，多么玩笑的一天，饼干碰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人。
　　杨士逸？！
　　这是上天在给她开的一场玩笑么？

　　他似乎活得比以前还风光，直到那辆兰博基尼的副驾上下来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饼干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拍街景的饼干愣了很久，眼巴巴地看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入附近一家西餐厅。
　　本来只是想拍那辆拉风的车子，没想到会看到那个让自己心脏停止跳动半拍的男人。
　　他的穿着比以前更考究了，什么时候开始，说过只靠能力吃饭的男人改行靠脸吃饭了。等饼干恢复意识的时候，脑袋开始一顿混乱。

　　这种混乱让饼干错觉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

　　这显然是颠倒的，‘我为什么要慌乱？！冷静！冷静！’
　　戴上手里的墨镜，饼干也走进了那家西餐厅。来回望了几趟，才找到他们的位置，幸亏不是吃饭高峰期，不然旁边有空位都难。
　　他们坐在远离窗户的一个角落，饼干从杨士逸背后的方向走向他们，坐在隔壁。
　　那个女人看到了饼干，但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和对面那个男人说着话。
　　“小姐，这是菜单！”
　　“我在等人，待会儿一起点！”
　　打发完服务员，饼干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他们的声音很小，也只能听个大概。
　　“我老公下周三回来，吃完这顿，我们就散了吧！”
　　“怎么突然回来了？”
　　“哼，要没事，他当然舍不得那些小狐狸！我用了一点小办法！”
　　“我奇怪你为什么希望他回来，还只是你希望我自动离开的借口而已？”
　　“那我离婚，你会和我结婚么？”
　　“我们说好，只是场交易。”
　　“那就是了，老板想要解雇员工需要那么多理由么？或者，我需要骗你么？”
　　“只要你做到你答应的，我随时离开！”
　　女人冷笑一声，“你们男人呐，都是没良心的！但有一点，你比他好，至少你很诚实！”
　　“我不怕你恨我，我心里一直忘不了她！”
　　“听我的吧，她不会原谅你的！”
　　这时，他们叫的一个饭上来了，女人勺起满满的饭凑到杨士逸的嘴前，“来，你爱吃的海鲜焗饭！”在杨士逸吃饭的时候，她又喃喃地说着，“陪他吃苦又有什么用，有钱后还不是照样把你踹了，我要不恨他，也不会找你！我这次逼他回来，也不奢望挽回他的心，我是打算……”
　　“你想做什么？”
　　“一件疯狂的事！下次见我的时候记得带些我爱看的书，会用得着。
　　“你……今天怪怪的！”
　　“这张卡给你，里面的钱是我们说好的。翻身后别再辜负另一个女人了，不是每个人女人都咽得下这种恨的！”
　　“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
　　“相信我，她不会原谅你的！”

　　他们离开的时候，饼干还呆呆地坐在原地。
　　几天后，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影儿，回家看看吧，我和你妈都惦记着你呢！”
　　“爸，再过三个月我就能回去了，再等等好么？士逸的公司还在转型，我忙完就回家看你和妈妈！”
　　“士逸他不一起来么？”
　　“他……走不开，公司不能没有他！”
　　“影儿，你是不是在骗爸爸，你和士逸怎么了？”
　　“爸，我们……很好啊，你怎么这么说？”
　　“那刚才士逸为什么打电话到家里来，问我要你现在的电话号码？而且他还问了我的银行卡号？你现在不在北京，那你现在在哪？急死我和你妈了！”

　　“爸，我现在很好，回家后会和你们慢慢解释的，相信我好么？”

　　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接起来，是那曾经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