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玉扣》小小园花花乱飞

5、重逢 我没想过会

　　腊月里，成亲的人家特别的多，尤其是官宦家的千金公子们。每日相府总能收到许多请帖。

　　邵玉挑了一些，决定带我去。我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不安。于是在房里磨磨蹭蹭，总觉得哪里没有装扮好，拿着耳环发簪在铜镜里比划着。

　　邵玉见我这般，笑道：“又不是见长辈，哪里用得着这么细致？”我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闷闷的说道：“邵玉，你帮我选一选嘛。“邵玉大手一挥，将我手里的首饰全部扔进盒子里，独独挑了一只通透的白玉簪子。然后用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头发上随意的挽了挽，将那簪子轻轻的插进去。我忍不住惊叹，”没想到宰相大人还会挽发髻，我这是哪里修来的福气啊。“ 他在我身后挑了挑眉角，一脸的得意。铜镜里的男子英俊挺拔，女子娇俏慵懒，看起来好般配，我心里甜丝丝的。

　　“娘子，你是不是也觉得相公我很俊俏？“邵玉一边打量铜镜里的自己，一边问我。
　　“邵玉，你好臭美！“我笑嘻嘻的指责他。
　　“娘子，叫一声相公来听听。“
　　“邵玉邵玉邵玉！“
　　“娘子不乖，为夫要好好的惩罚一下。“
　　“我们去晚了会不会不好？“
　　“为夫是宰相，怕什么。乖啦，来亲一个。“
　　“不要。“
　　“那你亲我。“
　　“无耻。“
　　“娘子，跪求扑倒……“

　　我很少出门。对于京城大街的印象，止于三年前。于是我在马车里，忍不住掀开帘子东张西望，寒风呼呼的吹进来，邵玉在我身后直抱怨，“娘子，为夫身子骨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的。“我心中一动，回头问他，”邵玉，你习武么？“邵玉笑的贼兮兮的，俯身在我耳边说道：”莫非娘子对我不甚满意？“我脸一热，扭头不理他。过了一会儿，邵玉在背后说道：”等到上元节的时候，我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我顿时忘记自己正在生气中，扭头兴奋的说道：”真的？“邵玉弯起嘴角，”真的，比金子还真。“

　　马车驶到目的地。邵玉掀开帘子跳了下去，然后伸出一只手给我。我将左手放进他的手心里，右手去拎裙摆。突然腰被人抱住，顿时天旋地转。慌忙中，我只得伸出手胡乱的抱住邵玉的脖子，心里又羞又恼，愤愤的说道：“快放我下来。”邵玉却不恼，慢吞吞的抱着我往前走了两步，才轻轻的将我放在地上。

　　我手忙脚乱的抚了抚裙摆，抬头时，看见了秦干。

　　秦干穿着大红的喜袍，有些吃惊的望着我。

　　我没想过会重遇秦干，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合。我明明记得那请柬上写着秦孜白，怎么转眼变成秦干了呢？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若再相遇，我会如何如何声嘶力竭的质问他。而现在，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秦干很快回过神，恭敬的向邵玉施礼，“邵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多多包涵！”秦干能说出这么长的客套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邵玉笑嘻嘻的说道：“孜白老弟今日大喜，不必如此客套。”我突然想起来，秦干以前曾说因为得罪了邵玉，才被贬到承安县做小捕快的。可现在，瞧瞧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哪有半分嫌隙的样子？原来男子做戏的精彩是不亚于女子的，有趣有趣。

　　秦干再次拱手礼让：“邵相里面请。”邵玉抬腿就往里走。我伸手挽住邵玉的胳膊，软软的挂在他身上不动。邵玉诧异的回头看我。于是我微微低头侧首，一副不情不愿不依不饶的模样，出口话的半埋怨半忧伤，“相爷，人家并没有请我呢。”

　　秦府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全被我这里吸引。我成功的看见秦干的黑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心里顿时充满快感。我只担心邵玉，若他置我于不顾，我该如何是好？我在心里暗暗祈祷，若邵玉顾我，从今往后我便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祷告。邵玉黑着脸，挽着我的腰，轻飘飘的说道：“若丝丝不喜，这酒不喝也罢。”我激动的抬头去看邵玉，他侧着头向我眨了眨眼睛，让我的心温暖起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秦干突然双膝下跪，对着我说道：“孜白该死，没来得及向夫人问安，还请夫人原谅。要怎么责罚，就请夫人决断。”我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三年的时间，我那原本天真的妹妹因为名分要跟我断绝关系，而老实木讷的秦干却因为邵玉的权势向我下跪，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还是我抱了不该有的幻想？

　　我细细的去看秦干，他的脸依旧是那么黑，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哀求和挣扎，是我不曾见过的样子。

　　“我说这是闹的哪一出啊？”有人开始打圆场。我认出他是九王。于是我朝着九王福了福，柔柔的说道：“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没想秦大人竟当真了。”九王嬉笑的说道：“新郎官快点起来，吉时就要到了。”秦干纹丝不动，固执的看着我，“请夫人责罚。”责罚了你便能抵消这三年来我所经历的一切么？还是说责罚了你可以让你的心里好受些？我嘴角弯起，“秦大人这是做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借着相爷欺负你呢。又或者秦大人是故意为之？”秦干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挣扎。邵玉有些不耐烦，“起吧！“宰相的话果然管用，片刻便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人来人往，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色。

　　邵玉是那种很容易成为焦点的人。他长得英俊非凡，能言会道，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最重要的是他有权，还是挺大的权力。我坐在女宾席上，远远望着邵玉那边，看着他和别人交谈，笑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似一切尽在掌握中。天哪，他手握酒杯的模样竟然风情万种，还不将那些未出阁的女子都迷了魂去？我愤愤的扭头，不去看他。

　　邵玉虽然答应给我一个名分，但是我们并没有举行成亲仪式，所以承诺仅仅限于我和他之间。尽管今天他在相府门口表现出来对我的不一般，但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们并不看好我。说白了，还是因为我有一个不好的出身而已。所以我坐在女宾席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有些女子对我流露出十分明显的厌恶的表情。

　　我和她们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但并不代表我没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我保持着自己的最迷人的微笑，挺直了我小青松般得后背，平静的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眼神攻击。终于她们一个个败下阵去，或者转身离开，或者扭头和旁人闲聊。我有点好奇的想，若这些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们知道我曾经手染鲜血，她们会怎么样？脸色苍白的高声尖叫？还是颤抖着哭泣？

　　是的，我瞧不起这些从小便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无知的女子们！就如同她们瞧不起我这个贱民出身供男人玩乐的舞姬一样！

　　“桃丝丝，你这个贱人！”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发丝凌乱，两眼通红，满身酒气，手舞乌黑长鞭的女子。我皱了皱眉头，瞅了一眼邵玉那边，他正低头和一个胖老头讲话，没有注意到这厢的动静。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冷冷的看着她。相貌尚可，可惜杀气外泄太多，如此暴戾，究竟是哪家的大小姐？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那女子又近了两步，手中的长鞭泛着乌黑乌黑的光芒。她应该武功不弱。

　　“你喝醉了。”我又瞅了瞅邵玉那边，他依旧没有望过来，让我有些失望。四周的女人全部一副看戏的表情，显得我更加的孤立无援。估计全天下得人，都认为我桃丝丝是一个狐媚的女子。于是我刻意朝着那女子甜甜的笑了笑。

　　“今日我就毁了你这张脸！”那女子突然暴起，手中长鞭夹着劲风兜脸而来。我想起身闪避，裙裾却被人牢牢的踩住动不得半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人徒手接住了那女子的长鞭，冷冷的说道：“芳儿，不许胡闹。”名唤芳儿的女子一脸的鄙夷，“赵亦，莫非你也被她狐媚了不成？”

　　赵亦是九王的名讳，能够直呼其名的女子应该家世很显赫才对。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便是那个前宰相严喜的千金严芳儿，更是传闻中差一点和邵玉成亲的女子。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回头感激的望着九王，微微的笑了笑，“谢九殿下搭救。”九王长得和七王很相似，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他手中握着严芳儿的长鞭，近身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别谢我。我是奉命行事。”邵玉能够使唤了九王？太不可思议了。九王似是看出我所想，摇摇头似笑非笑，“邵玉那厮给本王提鞋都不配！“我想了想，低声的问他：”他可好？“ ”七哥病了好些日子了，你都不去看看他，真没良心！“九王的语气充满了埋怨。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先是秦干，后是七王，全是我不愿看见更不愿提及的人。

　　“我要杀了你们！“严芳儿恼羞成怒，弃鞭拔刀朝我砍来，速度极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竟是要置我于死地。我忍不住绝望的闭上眼睛，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的妹妹已经不要我了，记忆中美好的东西通通被现实残酷的扭曲，面目全非。还有什么值得我去争取和守护呢？

　　突然腰间一紧，面前一黑，有人抱住了我，温润的气息喷在我的面颊，熟悉的感觉。我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的看见邵玉，他抱着我，将高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微皱着眉头。我听到有人尖叫，严芳儿似乎在哭泣，有人在怒吼，然后这些声音通通消失不见，唯留下邵玉和我。他的怀抱是这样的温暖，他的手指是这样的有力，他的眼睛里充满担忧，他好看的嘴角轻轻的抿着。我忍不住伸手去抱他，他的后背有黏黏的液体流下来，我的手一抖，轻轻的说道：“邵玉，你受伤了。“邵玉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有些吃力的说道：”不怕。“他的眉眼间依旧一片清澈，身体却渐渐的沉重起来。有人请了大夫，有人备了热水，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除了无能为力，我更感觉到内疚。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邵玉会为我付出至此，没想到他会为我挡刀。我喜欢邵玉，很大程度上因为他漂亮温柔，风度翩翩。我极尽全力的去讨好他，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个庇护之所。从秦干将我送进七王府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权力之于男人要远远的大于女人之于男人。尤其是像我这样出众的容貌，自然而然就会沦为男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我常常看到男人眼中的艳羡和女人眼中的嫉妒，一日复一日，终于变得麻木不堪。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刺痛了我长期麻木的神经，让我有些无法适应。

　　邵玉，他真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