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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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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暴雨如注,次日天明,已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仿佛将昨夜的阴森鬼祟一扫而空般,令人胸怀大畅。尽管临时住所,已有教众送来精心烹制的菜肴。在郇生执意要求下,我与他同桌而食。啃了几天馒头的我自然不必说,郇生的胃口也很好,不一会儿便吃得干干净净,抚着肚皮意犹未尽。送饭的老茅笑着说,厨房还有一罐枸杞山菌鸡汤,既然少主爱吃,即刻端来。我不敢自专,郇生连连点头,老茅便眉花眼笑地转身去了。
看来当少主也是有好处的。我正要说话,老茅端着汤回来了。当真是香气扑鼻的好汤!就连郇生也忍不住动勺子,我身负守护少主重任,不敢大意,急忙拦住,再次取出银针往汤中一探。
就跟说书似的,银针变黑了。
老茅先呆了一阵,脸色刷白而后渐渐泛蓝,身体颤抖,双手也跟着抬了起来。我哪里容他有所动作,劈空一掌将他打飞撞墙,这才吹动哨子,召了两名教众进屋,命他们去请孔祭酒。
与教众的如临大敌不同,孔祭酒神情漠然,也取银针试过,舀了点汤闻了闻,道:“鹤顶红,番木鳖。”
鹤顶红与番木鳖均名列无解之毒,以五师兄的手段倒也并非无救。然而据说两毒齐下,相互间虽能克制毒性发作,除非中毒者以自身精纯内力运功迫出,别无他法。孔祭酒语多保留,我却明白他的意思:至少毒害郇生是绰绰有余。于是用冷水浇醒老茅,问他详情。
据老茅交代,这汤并非他特意多做了孝敬少主,本是左仙使点的,不过教主临时召他前去服侍,汤才剩了下来。厨房本想自己喝掉,不想被老茅拿来作人情。老茅一路端来,并没遇到什么人,之前也没人知道他会送汤给少主。
这样一想,下毒也有可能冲着左仙使。
厚着脸皮说一句,左右仙使职位上分庭抗礼,武功却不可同日而语。右仙使是我四师兄,武功已得师傅五六分真传,一手彝神剑海内独步。相形之下,左仙使就逊色多了,未必有能耐自行逼毒。
然而,左仙使毕竟也常得恩师指点,如果真要毒害他,该做得更加周密才是,务必确保立时毒发身亡,恩师也不及救援,不会用这样相互克制延缓毒性的方法。
毒下在左仙使的汤中,却无法判断针对谁。不过,如果假定毒就是老茅下的,目标便只有郇生。我不禁望向郇生,他正凝眉沉思,乌黑的眼珠显得目光深邃。再想起昨夜他说的走到哪里哪里出事,我不仅暗暗感慨,真是简直了。
事关重大,孔祭酒带队搜查厨房,我则亲自捧着汤,与郇生等人捆着老茅去见恩师。不出所料,恩师果然为之震怒。面对我教罕见的重案,依据我对恩师的认知,处理手段无非是把厨房所有人关起来,严刑逼供。果不其然,听到孔祭酒没在厨房搜到毒药,恩师立刻下令彻查,将厨房相关人等一并捉了,交刑堂拷问。
若是在总坛,这样做也没什么。然而这一回是出差在外,恩师特地遴选了左仙使喜爱的厨子带着,若是将他们全抓了,可是左仙使又不愿再用有毒杀他嫌疑的厨子,只有从全部从外面另抓,不过急切间寻到符合教主口味的名厨也不容易。
本次光教主降临的排场,就有八十一人,另有随行的教众三百六十人,再加上郇生和我,四百多人的一日三餐绝非小事。堂堂我教,从未面临如此窘境。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右仙使缓缓进言,可由孔祭酒暂时带人监视厨房,一来防止再有人投毒,二来也可检验饭菜是否有毒,相信三山四海,五毒百药,没有什么能瞒过孔祭酒一双招子。恩师想了想,允许了,我等这才放下心来。
出了这样的事,恩师揽着郇生的肩膀,命他无论饮食起居,均要伴随自己。毕竟是亲儿子,恩师的保护无可厚非,却令我提心吊胆。我不禁望向郇生,见他也正望向我,四目相投,彼此都能察觉到目光中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