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潋滟情方好》雨山平

2、铭记吧，赫连 冬去春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樱花烂漫时。
　　在母亲穿过走廊之时，我正斜坐在和室里，看着庭院中唯一的那棵樱花树。
　　昨夜的一场风雨，把满树繁花抽打得狼狈不堪，仅有的几条花枝在晨风中晃荡，花朵摇摇欲坠。
　　这里是流魂街，一年四季都会受到风霜雨雪的侵害，若是在静灵庭就好了。
　　我这样想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母亲和静姨就站在房间门口，用冷冷的目光瞧着我。
　　我吓得从地上跳起来，花了两秒的时间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到她们面前行礼问好。
　　“母亲大人早，静姨早。”
　　“说了你多少次，让你改改这莽撞的性子，瞧你这样，哪有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声音一如既往的严厉。
　　“对不起，母亲，下次我会注意的。”
　　“早课做了吗？”
　　“对不起，我马上去做。”我埋头心虚地回答。
　　所谓的早课，就是每日早餐之前，都要诵读诗文和练习书法。今天因为挂念着雨后的樱花，哪还有心思去做那烦人的早课。
　　不用看我也可以感受到母亲炙热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正牢牢地锁定着我。我只能鸵鸟一般，把头埋得更低了。
　　静姨总是在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那个美丽又温婉的女人，带着微笑，用同样温婉的声音对母亲说：“小姐还只是个孩子啊，夫人请别太勉强她了。”
　　“都是因为你们太宠她了，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静子。”母亲终于移开了视线，转向身后的静姨。
　　“是吗，可是我觉得阿宥小姐已经做得很好了啊，想必大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吧，夫人对小姐太严厉了。”
　　“你们呀．．．．．．”
　　母亲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奈，我偷偷地笑着抬起眼，母亲对静姨也总是没有办法呢。
　　“那么，阿宥，早课后到书房来，我有话对你说。”母亲似乎察觉到我的小动作，回头对着我叮嘱。
　　“是，母亲。”我垂手恭敬地看着母亲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她是一个真正的淑女，永远那么的知书达理，从容淡定。反观作为她女儿的我，还真是．．．．．．
　　“小姐。”静姨在身边温柔地唤着我。
　　我奇怪地望着她，“静姨不和母亲一起离开吗？”
　　“因为有些担心小姐，所以我留下来了。”
　　“静姨，我说了，不要叫我小姐。”静姨并不是赫连家普通的仆妇，她的丈夫是父亲队里的第三席官，以她的身份，原本可以在家里享清福的，只是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她才留在了母亲身边。
　　“阿宥。”她爱怜地拉着我的手，挨着我蹲下，视线与我齐平。
　　“不要怪你母亲，她也是为了你好。”
　　“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丝委屈。
　　“你还太小，有些事，你母亲也不想告诉你，赫连家，虽然看起来依旧风光无限，但实际却．．．．．．”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着那棵盛极而衰的樱树，眼里有太多我不懂的深沉。
　　我有些疑惑，“赫连家不是灵王大人亲封的上级贵族吗，难道会出什么事？”
　　“不，当然不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静姨停了半晌，干脆坐在地上，将我抱在怀里。
　　“阿宥，你天生灵压微弱，是不可能成为死神的。想当初若不是大人及时将你交给浦原三席，你可就．．．．．．”她有些哽咽，眼眶也开始泛红。
　　我默默地掏出我的小手帕，替她擦拭湿润的眼角。
　　这些我是知道的，我出生时，不仅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力和思想，更有着异于常人的超弱灵压。
　　前者曾一度让我以为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妖怪或百年一遇的天才，因为害怕和兴奋而不敢告诉别人。只如同“普通”孩童一样长大。但时间却证明，我其实什么也不是。
　　而后者，则让我的身体如同一个整，或者连整都不如，以至于在我刚出生时，竟会因受不了静灵庭内的强大灵压而晕迷不醒，后来甚至还差点直接进入下一个轮回。幸而父亲将我带到二番队的浦原大哥那里，我的小命才得以保住。
　　在二番队的治疗我并无印象，只记得在我第二次晕倒醒来后，手上就多了个稳定和凝聚灵压的金属手环，外形与一般的手镯无异，但据说是浦原大哥亲自研发制做的，表面还雕刻有漂亮的花纹。
　　说来也奇了，我瞧了瞧手上从未脱下的镯子，自从戴上它后，我的灵压就一天天稳定下来，渐渐适应了静灵庭的环境，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需得到灵子相对涣散的流魂街休养，缓解身体的压力。日子久了，母亲竟决定带着我在流魂街长住，避免来回奔波的不便。
　　时至今日，我也无法想象，母亲当初是用怎样的勇气，面对着家族的压力，放下贵族的矜持与骄傲，来到平民居住的流魂街，一住还是十年。
　　静姨轻叹了口气，神色已恢复如常。她看着我，翠绿的眸子里满是疼惜。
　　“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不说想必你也了解，大人和夫人为你付出了多少。夫人对你严厉，也是希望你能独立自主，阿宥，你要记住，赫连家并不是你永远的依靠，你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我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与沉重，却对静姨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甜美微笑。
　　“阿宥明白，请静姨不必担心。”我从她怀里站起，“那我就先去做早课了。”
　　她为我整理了衣服上的褶皱，“去吧，别惹你母亲生气，”
　　我向她行了个礼，缓步离开和室，
　　转角的时候我回头望向静姨，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看不清表情。
　　我继续前行，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