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灵凤》沐颜清

2、浅夏（2）

　　日出东方，朝阳丝丝缕缕地渗进玄音洞，今日，凤凰花依旧灿烂。天际一朵紫色的云团徐徐向玄音洞飞来。
　　“浅夏……”云雾缭绕，紫纱撩动，遮掩了半面秀颜。
　　“紫苑仙子。”我伏身一拜。
　　此时的我已化作人形，身着绯色衣裳，与周围的凤凰花融为一体，只余一头墨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浅夏，千年修行，一朝得道，今日我便引你飞上九天。”紫苑仙子娓娓说道。
　　“多谢仙子，只是……浅夏在凡间还有未了的心愿，可否多等浅夏片刻。”我微微蹙眉，紧紧捏着袖中的凤凰花枝。
　　“哦？”紫苑仙子高挑峨眉。想是千万年来，每个地仙都是满心欢喜地飞天成仙的，只恐误了良辰吉时，哪有我这般推三阻四的。只是，今日是最后一日了，我只想亲手将这枝凤凰花赠与他。
　　“也罢，你既有未了的心愿，我且待你断了这红尘夙怨，心无杂物地成仙去。”紫苑仙子竟然一口答应，我不免暗暗欣喜。
　　“多谢仙子成全。”我纵身拜倒。
　　“唉……”紫苑仙子长叹一声，“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我先是一怔，而后低眉答道：“有劳仙子挂念，浅夏一直很好。”
　　“姐姐……，你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紫苑的脸上写满了忧伤。
　　我猛然一抬头，“仙子？”
　　“罢了，待你恢复仙身之后，自会想起一切的。”紫苑转过身去，长长的披帛流泻一地。
　　此时我已无暇去对紫苑的话多作猜想，心心念念只是盼望他能早些来，袖中的凤凰花捏得更紧了，粗糙的花枝硌地指节生疼，却不愿放松半分。
　　晌午已过，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洞口半分。紫苑并无多言，只是静静地陪我等待。仿佛从亘古之初，她就这样陪着我。
　　日头即将西沉，却始终不见他来。我渐渐地失落起来，莫非老天连我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吗？
　　“姐……浅夏……”沉默良久的紫苑仙子终于开口，“你我需在日落之前……”
　　“仙子，请让浅夏再等片刻吧！”我急急地恳求。我若从此离开，此后就再无相见之期了。
　　“好吧，也还有些时辰。”紫苑看了一眼洞外的光景，轻轻地叹息。
　　天上云霞似锦，与这玄音洞内的凤凰花相互辉映，好一番灿烂的光景，我却无心欣赏。
　　“浅夏……”紫苑又呼唤道。
　　“仙子等候多时了，我们，这就走吧。”我缓缓移开目光，盯着紫苑迤了一地的紫色罗纱。
　　“好。”紫苑随手引了一朵云彩到脚下，洞内一时云雾缭绕。
　　我紧步跟上，踩在湿软绵滑的云朵上。我们就此无缘了吧，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再多强求些什么。

　　祥云之上，玄音洞渐渐远去，那开到极致的凤凰花耀花了我的眼睛，一抹白衫飘飘而过。且慢，是我的眼睛花了吗？那人是否是他？
　　我睁大了双眼，努力望去。不错，的确是他。只是，此时的他，竟有那么落寞的背影。怀中抱着一人，一步一步踱向玄音洞，白衫之上，血迹斑斑。
　　看到这般，我再也忍不住，飞身跳下祥云，却被紫苑一把抓住衣袖。
　　“浅夏，就要日落了，莫要多做耽搁！”紫苑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掌中使了法力紧紧地扯着我的衣袖，竟不能挣开。
　　“仙子……”我恳求说，俯身望去，他此刻已是半跪在地上，呆呆地抱着怀中的人，失了魂魄一般，身下的鲜血流了一地，蜿蜒出了玄音洞。
　　“仙子，浅夏一定要去！”我使力一挥，挣开了紫苑的束缚，裂帛的声音震痛了耳膜，撕裂的半片衣袖缓缓落下，映着火红的晚霞，鲜红似血。
　　我飞身向他而去，在他身后缓缓落地。
　　“沐萱，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凤凰花，师兄带你来看了……沐萱……”他轻轻地唤着怀中的人。
　　我微微一怔，沐萱，那个将我从沉眠中唤醒的女孩子，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洞外一阵风吹来，震落了开到颓靡的凤凰花，花瓣洋洋飘下，落到他们的身上，掩埋了他衣衫上的鲜红，却掩埋不了他的忧伤。
　　他小心地拂去落在沐萱额间的花瓣，动作轻柔而细致，“沐萱，你看这凤凰花如霞似锦，就让它们永远陪着你可好？”
　　“沐萱，你不是想要师兄送你凤凰花吗？师兄就把玄音洞内的凤凰花都送与你可好？”
　　看着他寥落的背影，我不禁停下了脚步。就这样贸然出现他面前吗？不，你和他从来都是没有交集的，他的心里，只有沐萱而已。
　　袖中的凤凰花枝无力地落下，花瓣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