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冥冥如月

1、二子作乱 郊有五彩鸟

　　郊有五彩鸟，不飞亦不鸣。
　　待到冲天时，楚钩足为鼎。
　　王畿之内的伊洛之滨从未像现在这样热闹，不久前一支名为陆浑的戎军落荒而逃地经过此地，现在，那位原本气势汹汹地追击它的诸侯却带领他的军队在这儿驻扎下了，并且日日操练演习。
　　按说操练军队本是常事，但问题是这附近就是周天子国都所在，想到有这样一支强兵就在自己鼻子底下大模大样地住下了，胆小的周定王吓得食不知味夜不安枕，赶紧派出一位贤良而又有辩才的能臣王孙满去“慰劳”那位胆大妄为的诸侯——楚庄王。

　　楚穆王十二年，穆王薨，王子旅即位，是为庄王。以斗克子仪为师，公子燮为傅。
　　这位楚王似乎有点儿缺心眼，运气也不怎么好。他即位时还不到二十岁，算是未成年人，整天吃喝玩乐，无所事事。在他即位之初，晋国与宋、鲁、陈、卫、郑、许等国国君会盟于新城，摆明了是冲楚国来的。此时东部的群舒也蠢蠢欲动，以至于原本决定举行七天七夜的继位大典后的祭祀被迫在三日内结束，令尹斗越椒子孔和太师潘崇带领军队匆匆前往攻讨。
　　斗越椒这一走可就出事了，楚都成了斗克子仪和公子燮的天下。
　　子仪曾经被秦俘虏，后来秦在有殽之战败给了晋国，楚国又有城
　　濮之败，秦王有心与楚国交好，便放了斗克，让他回国撮合。斗克自以为对楚国有功，对这段屈辱的俘虏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国君的重用，对王室极端不满；公子燮本是王族，他想当令尹，但令尹之位世代都是由若敖氏一族的人担当，他的希望落了空，自然也是对王室及子孔恨得咬牙切齿。
　　两人一合计，决定乘机发动叛乱，他们分光了斗、潘两家的钱财，在郢都加修城墙，准备抗拒斗越椒和潘崇回军，还派人去刺杀斗越椒。可惜那刺客太没用，铩羽而归。公子燮慌了手脚，赶忙吩咐仆从收拾东西准备开溜。斗克看不起他的胆小，嘲讽道：“斗越椒还没打回来呢你就急着逃。该不会你派出的那几人也像你一样胆小，还没见着斗越椒的面就给吓回来了。”
　　公子燮一跺脚，急道：“糊涂，你没听周元说那斗越椒见了他们毫不惊慌，似乎早有防备？若不是我多派了几个人去，恐怕连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了。”
　　斗克面色阴沉：“你是说斗越椒已经知晓我们的计划。”
　　公子燮连连点头：“正是。若敖氏权倾朝野，势力庞大，我们搏的就是出其不意。现在事已败露，你我处境极为不利，万一他大举反扑，就凭这些家将死士和那座城墙如何抵挡得住！”
　　“说得有理，是该赶紧避一避，不过，”斗克露出诡秘的笑容，“我们还得带上一个人。”
　　深夜之中的楚宫就像一只巨大的野兽，蛰伏在黑暗之中，直欲择人而噬。比往常多了一倍的士兵，训练有素地在宫中来回巡视，手中的武器泛着冰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味道。
　　只有地下宫殿依旧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注：楚宫内有地下宫殿，以供乐舞和高级接待之用。）与外面形成鲜明的反差，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但仔细一看，每个人脸上都带点惊惶，舞女们的舞姿显得有些僵硬，敲打编钟的乐女更是双手颤抖，几次敲错音韵，若不是优孟用琴音替她掩过，只怕不成曲调。这一切，楚王恍若未觉。
　　他斜倚在榻上，头上獬冠歪斜，几缕长发垂下来，搭在眼前，右手拿着一个犀角杯，绛衣上已沾了不少酒渍，他却毫不在意，双眼微闭，很享受的模样。
　　跪在他身边的小宦官正为他斟酒，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笃笃地一直走到殿内。歌舞声忽然停止了，伶人们慌乱地退到一边，一时大殿寂静地友协可怕。
　　手上忽然感到一阵凉意，那个宦官将酒洒在了他的手上。楚王旅抬眼望了望，伸手拿过宦官手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了，朝下面懒散地笑笑：“两位老师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寡人，难道是子孔（斗越椒）回来把他的令尹之位让给太傅，要寡人做个见证。”
　　公子燮的脸顿时变成了青色，楚王毫不在意地灌下一杯酒。
　　斗克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大王说笑了，那斗越椒狼子野心，怎会将令尹之位拱手相让，如今他手握重兵，将要对大王不利，还请大王尽速避往商密。”
　　“哦？”楚庄王一挑眉，清俊的眼中满是惊奇，“怎么不是你们要对寡人不利么？”
　　这下连斗克的脸也变青了，脸上的肌肉还不断抽动。楚王看的有趣，忍不住放声大笑。
　　二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殿内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重，一旁的宫女内侍吓得瑟瑟发抖，楚王却丝毫也没有收敛的样子。
　　公子燮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威胁说：“大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早早动身的好，否则休怪臣无礼。”随着他的话，潜藏在殿外的士兵涌了进来，兵器出鞘，对准了庄王。
　　庄王这才止住笑，还是一脸的闲散：“好了，寡人又没说不去。不过寡人出行一向是要准备周全的。你，”他指着斗克身后一个士兵，“去替孤把离姬和蔡锦叫来，还有你，去搬几坛醴酒……”
　　士兵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公子燮与斗克也面面相觑，斗克心中盘算了一下，向身后随从点点头。于是士兵们便分头去寻楚王要的东西，嘴里还嘟哝着，大意是这楚王果然是个昏君，这个时候还不忘享受云云。
　　庄王微微一笑，继续发号施令：“对了，优孟也要带上……”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把庖人也一起带上的时候，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