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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不对盘 ...

  •   今天一大早我就醒了,但是还是习惯性的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天不亮就要起床,风雨无阻了十二年。大学时稍好些,但因为专业问题也并不轻松。后来工作了,不仅没有改变原来做学生时的早出晚归,反而增加了一种叫做夜班的东西。所以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叫做天堂,我只以吃喝玩乐为己任,成天养精蓄锐,却不知道该把养足的精神放到哪里。幸好我受过教育,否则败家子孙就是我这样的生活状态吧。可是话虽这么说,长期的懒散放纵也是消磨一个人意志的毒药,尽管我自知原先并没有什么意志可言,也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所以我这些天正在上学。
      我这个学上的很有些档次,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老爹对我的学业不甚关心,似乎只要活蹦乱跳就好,从不加以约束。他也没花心思给我物色西席,这使我在我的朋友面前颇有声望。
      我就相当于姐姐的旁听生。
      我有一个姐姐,比我大了八岁,是除了老爹以外我唯一的亲人。在我的心里姐姐就是大家闺秀的典型代表,静若娇花照水,动似弱柳扶风,一举一动温婉柔顺。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有人说她会是红颜祸水。
      如果单从红颜这个角度来说,姐姐绝对够了。她还不到十四岁,带着豆蔻少女独有的稚气,还未张开的眉眼无比纯净。她常常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我,尽管幼嫩却又极力想要透出些母爱。我在她怀里假寐,享受着如春日阳光般和煦的爱意却不敢睁眼看她,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对我来说她还是个孩子,只是此刻却差不多成了母亲。我在她的心里是年幼的弟弟,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
      我至今还记得自己重生的那一天。产房里弥漫着血腥味,我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大声嚷嚷,来不及为终于挤出束缚而高兴,陡然冲开肺腔的空气就让我一阵眩晕。我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尽管有记忆,但是新生儿的大脑还未发育完全,我没有办法持续思考,总是刚一产生质疑就昏昏欲睡。听觉很差,但我隐约分辨出哭声,视觉也很模糊,但我能觉察出空气中的悲哀。我的降临带走了我的母亲,她用死亡换来了我的重生。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姐姐就扮演起了母亲的角色。
      姐姐很爱我,在我会走路之前总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奶妈说我是他见过的最乖巧的孩子,姐姐听到这话总是很高兴。那是当然,我不哭不闹,饿的话会张嘴,要上厕所的时候会嚎两声。那真是没有尊严的日子,完全是一个小废物,我很无聊,但是没有办法,所以大家都很惊奇我居然很早就会在床上滚来滚去了,比我早生两个月的小孩还只是躺着一动不动的。
      姐姐喜欢守着我,对着我她总是笑,说着我们爹娘的事。她其实似乎是不爱说话的。她知道的不多,同样的事翻来覆去说。但我还是弄明白了,我们家原来住在京城。我又隐约觉得我们家应该有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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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阵风似地窜过回廊,在水边停下,湖心亭里姐姐果然在抚琴。昨天她学女工,我偷了一天懒。前天她学下棋,我睡过了。大前天小阿毛找我去玩,不知道姐姐学的什么。大大前天我也睡过了,姐姐去寺里上香。算起来,我有很多天没陪她了。
      琴声不顺,断断续续,姐姐闭气凝神好像有点紧张。我往旁边看去,罪魁祸首独立在一角,胜雪白衣随风上下翻飞。
      我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闷骚男!
      我故意十分嚣张地踢踏着鞋子跑进亭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白衣男子,脏手在他的衣服上一阵乱抓,还不忘大声叫道:“削梨子叔叔!”
      我紧紧的扒在他身上,无比快乐的感觉到黎子萧浑身猛的一颤。为了避免自己破功笑场,我还把头使劲抵在他胸前,使出吃奶的劲憋住气,顺便在他衣襟上擦了擦刚吃过饼的油嘴。
      “小晗你快下来!”姐姐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声呵斥我。
      不等姐姐来拉,我就一把推开黎子萧蹦下来,并且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我很仔细的看了看他抽搐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眉间,觉得很满意,于是回到姐姐身边,很无辜的四下摆弄着。
      黎子萧状似很努力地吸了一口气,龇牙咧嘴的扯出一个笑脸来,生生把一张俊脸撑得扭曲。他弯下腰来摸我的头,控制着声音不乱窜,
      “小晗,我是哥哥,不是叔叔。来,叫声哥哥给我听。”
      “可是削梨子叔叔,你不要这样笑了,真的很丑!”我无视他,用比刚才大十倍的声音扯着嗓子叫道。
      他的脸终于由扭曲变得狰狞,因为散在周围的下人们已经全部把目光投向我们,而且一个个表情怪异,甚至还夹杂着类似轮胎漏气的声音。
      姐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我拉到身后,向黎子萧微微一福,
      “今日请公子过府实在惭愧。只是舍弟年幼,童言无忌,还望公子见谅。”
      姐姐柔声细语,听的人顿时心中舒软犹如锦丝抚身。黎子萧勉强收了收脸色,大概也觉得我是年纪小不懂事不该跟我计较,便冲姐姐点了点头,一边上下打量我一边还似心有余悸道:
      “令弟还真是天真无邪,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姐姐也符合着轻笑一下算是答谢,只有我面无表情,斜着眼跟他对视。他大概被我盯的发毛,觉得还是人身安全要紧,赶忙说家里有事就急着告辞,一阵风似地呼啸而去,片刻不敢多待。他随步伐掀动的锦衣赫然几道黑爪印,因是白底越发显眼,在春日的阳光里耀武扬威。
      我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黎子萧在我们这里算个名人。有小道消息称此人文可成章武可夺势,是个人才。我一向不信这些,觉得他不过是会投胎有个太守爹而已。据可靠人士透露,我们这位优秀文学青年未曾及第,艳诗到写得出彩,而且也没听说以武除暴安良过,就是年年眠香楼抢头牌都能胜出,的确是个另类人才,很有反叛精神。这个可靠人士,就是阿福。上面的句子是我根据阿福极端混乱的表达连蒙带猜整理的,最后一句当然是我自己的观点。
      黎子萧的爹黎大老爷食俸禄领皇命,长期盘踞我地方范围,已经成功修炼为地头蛇。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李老爷胆敢一边缴私铁一边贩私盐,一边截税银一边堵赈款,一边聘良女一边娶花娘,该出手时就出手,实是迄今贪官之至尊当世无赖之楷模。有这样一个分毫不正的上梁,作为下梁的黎子萧又岂有不歪的道理。所以饶是众丫鬟都赞其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谦逊有礼温柔多情能文能武六艺精通,我也依旧认为他得以蒙蔽广大无知群众的伪嘴脸下必是卑鄙无耻不学无术贪财好色固沽名钓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每当我恶狠狠地唾弃黎子萧秀秀就表示极不能接受。在她这种傻了吧唧的小姑娘心里,一个男人的人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有销魂的脸蛋。因此,纵是我身为陆家少爷,可亲可敬又可爱,到底年纪小,还未显示出否是帅哥的痕迹,至今没有哪怕一个小丫头对我表示过爱慕。好在身边有阿福作比较,倒也心安理得。
      黎子萧这个人本来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生产日期间的巨大鸿沟注定我夺不走他的花魁他抢不了我的弹珠,就算暂时由于年龄上的优势他占据略多芳心,但是聪明人都知道,岁月就是把杀猪刀,假以时日必是我陆某人笑到最后,此公不足为惧。然而我却等不了那么久,因为那片暗许的芳心之中也有姐姐。
      这是不得了的。姐姐是我心中神圣的存在,决不允许此等花花公子之流亵渎 。无奈老爹赞其琴艺甚慧,脑袋一抽便引狼入室,非要请他做姐姐的师傅。我气得哇哇乱叫,怪老爹糊涂,而老爹却意外我小小年纪居然会用“糊涂”骂他,实属不易,觉得日前教导的先生尽心便给他涨了例钱。我思索一番后认定先生没教过我骂人,又立刻醒悟吃了亏,马上全神贯注地闹着要涨零花,完全忘了撒泼的初衷。等终于被管家领着去账房补了一个月的铜子出来才听见有丫鬟吃吃笑着讲黎公子怕是家里常客了。原来趁我关注于个人经济利益时,局势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黎子萧喝了姐姐敬的师傅茶,成了她的琴艺老师。
      我当即认为受到了蒙骗,绝食一晚表示抗议,反复数了十来遍多出来的铜子才觉得好受些,暗暗想着一定得弄个法子整整黎子萧,以出我心头恶气。

      大约在以爪示威后的四五天左右,我在院子里看见了大家的脸上又洋溢起了痴呆般的笑容,并且部分适龄丫鬟还伴有抽疯和狂想症,我就领悟到,削梨子又要来了。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迅速跑到姐姐房里卧倒,不停地哼哼。姐姐忙问我哪里不舒服,我就说肚子疼。这一下又惊动了老爹,家里立刻请了大夫。眼前的情况我没有料到,因为我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小病小灾不去医院不吃药,亲戚朋友问个好这个层次,完全没有考虑到现实差异。想来也是,毕竟这个时代医疗卫生事业还欠发达,任何我们现在毫不在乎的小毛病在得不到正确认知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带来严重后果。如此我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老爹看着大夫问诊,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离开,九曲桥会情郎。我呸,不是什么情郎,就是个大色狼!
      我躺在床上对着房梁翻白眼,老爹在跟大夫寒暄。我印象中开医馆的大夫就该跟电视剧里云游四海悬壶济世的江湖郎中一样,穿一件对襟蓝布褂,戴一顶同色系的方帽,要有飘飘然的胡须,方便故弄玄虚的时候捋两下,而且一般都是精瘦形的,这样看上去才有仙风道骨的味道。所以当我看见这个花团锦簇下巴光光圆滚滚的眯眯眼老头走进来时完全没有料到他居然会是大夫。
      但他真是个大夫。
      “小少爷的病可大可小,”大花球眯着眼道。他看上去在笑,又好像不在,表情甚是微妙。又因为一双眼睛缝隙过小所以极是难以参透,所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时间让我以为自己装病的事实已经被他看穿了。瞬间我成了砧板上的小蛙鱼,等着被削成小蛙鱼片。
      老爹似乎不以为然:“犬子一向体健,甚少生病,早上突然腹痛,会不会不是……”
      “哎~~~,您多虑了。”大花球摆摆手,“不过若是陆老爷不放心的话在下可以为小少爷把把脉,再开一张调养的方子。”
      老爹看了我一眼,对大花球拱拱手,“如此便有劳宋先生了。”

      我睁大双眼微鼓腮帮企图制造我是个可爱的小孩的假象,大花球也颠颠地移动到床边坐下。我用移动,是因为他实在胖,如果不是有个同样超标的脑袋,他简直就是一个完整的球。现在他是两个完整的球。
      “那么,请小少爷伸出手腕,在下好把脉。”他的声音倒是很慈祥,跟他裹在身上的大红大绿不很配。离得近我才看出来这位宋大夫穿了一件大红花的袍子,旁边还有绿色的大叶子,跟以前奶奶家用的被面差不多,很是有几分品味,看得我心头更紧。
      我非常不愿意被把脉,这意味着我被自己耍了。更坏的是中医这个东西讲不好,总之很玄妙。比方说把脉,脉象有轻重疾缓之分,然而如何区分又全在个人。换言之同一个人的脉象,病情之轻重该是取决于大夫触觉是否灵敏。相似,望者不可色弱,闻者不可鼻塞,问者不可有情绪好坏,除非事前与大夫串通,否则事态决不在我等装病者掌控之中。我一向身体健康,有此条件才能无拘无束自由散漫,万一这大夫神志不清查出我有隐疾,为表医术高明又添油加醋,在这个没有CT不会验血的年代我岂不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我盯着宋大夫,豁然觉得他那双老鼠眼颇有些坑我的嫌疑。

      我大气不出,头脑一片空白。宋花球两根白胖的指头点在我的手腕上,偶尔移动些位置。他每移动一下,我的眉头就跟着跳一下。我等得心焦,不知道如此非主流的大夫能看出什么非主流的病。终于,在我快要窒息而亡之前他摸了摸下巴(因为他没有胡子,肯定是)站起身,用一种好像很开心的语气说:“小少爷心火太重,其他的并无大碍,哈哈。”
      他哈的时候我和老爹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我是因为心虚。宋花球说心火重,我认为就是暗示知道我有算盘。至于老爹那一眼的含义我就不得而知了。
      交流完毕,老爹开口:“那就请宋先生开一剂方子吧。”
      管家立刻上前:“宋先生请”随即领着宋花球消失在隔壁。我的腮帮子立刻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哭象,毕竟中药的味道大家都知道。
      接下来我被安排必须做一个乖小孩,还要是一个泡病号的乖小孩,除了三餐定点外还不能出去到处跑。我本想耍个赖好阻碍姐姐跟黎子萧见面,结果变成了自己被限制自由反而为他们制造了机会。一想到这个我就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找到黎子萧咬他一口。此次行动我不幸完败,简直是耻辱,更让我忿恨的是我原本想虽然中药口感风格高,但是好歹宋花球知道我根本没病,大概意思意思就行了,谁料他医人心切,下手忒重,以至于我每喝完一次药就像过一遭奈何桥,颇有重生的感觉。我端着药碗,黑色的液体里,隐隐看见他的笑容,真是越发慈祥。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绝不跟自己过不去,所以我把这一切都算在黎子萧头上,并且迫切觉得需要解决掉他。至于宋花球,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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