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_十六夜之泪_

2、风雪相依（2） 红薯粥引发

　　话说，自昨日依依割破手，两人互诉衷肠后，苏寂霜内心渐渐明朗起来，整个人也看起来比往日放松得多。
　　清晨，石床对面的火堆已呈颓败状，微弱的火苗随着洞外经过甬道缓冲涌进的冷风上下窜动，洞内的温度渐渐转冷。
　　苏寂霜与柳依依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睡在里侧的依依缩成一团被苏寂霜搂在怀里，此时苏寂霜已经醒了，却没有起来，只是还保持着搂着柳依依的姿势，满眼怜爱地看着依依，她缩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像个找到温暖与爱的孩子，很满足的样子。看着柳依依依恋满足的样子，苏寂霜忽然觉得心里窜出一股暖流，多想就这样躺着，一直一直看着她满足而安宁的样子，小小的被窝里，溢满温暖和幸福。
　　这样平凡而以前从未想过的感动，一时间，眼里竟有些潮湿了。一直以来，在风雪里奔波太久，终于，遇到她，可以停下来歇息了，她在身边，他觉得如此安心，再看她熟睡的样子，应该也是觉得很安心吧，多么庆幸那天他放下了骄傲，放下了风雨楼选择了她。两个人一起，有什么比互相依赖信任更幸福的呢。
　　从未想过，那个曾经穿梭在刀光剑影中的自己竟会被这样的清晨所感动，如果父亲还在，看着这样的他是该高兴还是愤怒呢，应该是高兴吧，毕竟此时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觉得惬意柔软，那个一向沉默冷峻的父亲，在某个清晨独自躺在床上内心是否有那么些怅然与寂寞？
　　男子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未曾注意怀中的女子已经醒来。
　　　“想什么呢，嘴巴都合不拢了。”依依轻笑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整个将苏寂霜的脸盖住了，一阵凉意从那张脸上传来。
　　男子将女子伸出来的手塞进被子里，笑道：“依依，你醒了。”
　　双目对视，皆是情意浓浓，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男子微微低了头，看着女子，柔声道：“娘子，早饭吃什么？”
　　“红薯粥。”
　　“红薯粥？”
　　“红薯粥。”
　　“……”

　　“喏，红薯粥，你爱吃不吃，大不了再去外面找些不明生物来啃。”依依将一碗犹自冒着热气的或者红薯的粥放在苏寂霜的桌子上，挠有兴趣地看着他。
　　“不明生物？什么意思？”苏寂霜喝了一口粥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柳依依。
　　面前站着的女子听完他的话微微有些不满：“你还装，昨儿不是已经挑明了么，还要说得更直接么，你为了不喝我煮的粥去外面寻了些动物自个儿吃了，山洞背面还有骨头！”
　　“嗯？”苏寂霜想了一会方才明白依依说的是什么，脸色却微微有些不自然，解释道：“你会错意了，昨儿……我说的是……是我为了不吃你那红薯粥偷偷拿了些红薯作柴烧了……”说完脸上一阵窘迫。
　　柳依依诧异地看着苏寂霜，觉得好笑又着实有点生气：“你……你竟然这样浪费食物，这皓雪山上食物本就不充裕。”说着，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山洞外面转悠时发现的一堆骨头，当时没细看，也不知怎么就认定是苏寂霜捕来的不明生物自个儿吃了，现在细细想来，那骨头，着实有点不对劲，像人的骨头，不禁问道：“那这堆骨头怎么回事，像是人的骨头。”
　　“啧啧，我再怎么不济，再怎么憎恨你那红薯粥也不至于吃人啊，更何况，这雪山上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么，谁会和你一般疯。”苏寂霜又喝了一口粥。
　　“那，那堆骨头怎么回事……”
　　“吃完饭，不，是吃完粥我再陪你去看看，你也不是会害怕那些东西的人，是吧，呵呵。”

　　饭毕，苏寂霜随着柳依依一同出了山洞寻那无名的白骨。
　　洞外风雪暴虐，风嘶吼着朝苏柳二人冲过来，苏寂霜呛了一口冷气咳嗽了两声对身边的女子道：“依依，回去加件衣服再来罢。”
　　“嗯，不碍事，我没有那么不经事。”女子说完又想了一阵，道，“呵呵，你回去加件衣服吧。”
　　“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担心的是你。”
　　“不打自招，明明刚刚咳着的是你。”女子在风中咧了咧嘴，眯眼笑着。
　　“就当如此吧，唉，我不碍事，继续走吧。”正说着，苏寂霜一手揽着依依，往怀里送了送。
　　“环境虽然恶劣了些，但是，真情也愈发可贵了些。”依依微微低了头靠在苏寂霜怀里。
　　一抹笑意浮上嘴角，揽着依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笑道：“尽说些发酸的话儿哄骗谁呢，都老夫老妻了。”
　　“嘴上说是哄骗的话，心里，不是已经相信了么。”
　　说着，来到了山洞背后一处有些坎坷的空地，离空地不远便是一处悬崖，由于雪很厚，也探不出来那里的虚实，便也没有再往前进了。
　　“喏，你看。”依依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白骨，若不仔细看还真是分辨不出来那是一堆骨头，与雪的颜色很靠近，说着便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去看。苏寂霜也走过去蹲在依依旁边。
　　“很奇怪，这堆骨头有了些时日了，上面的血肉都已侵蚀殆尽，皓雪山的风雪一直没怎么停歇过，按理，应该已经被埋没了才对啊。”说着苏寂霜竟伸出一根手指拨弄着雪地里的这堆白骨，皱了皱眉，缩回手道：“这骨头，有温度，虽然很低。”
　　“嗯？怎么会？”说着，依依也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却被苏寂霜打开了。
　　“乱摸什么，有毒怎么办？”带着责怪的语气，声音却依然很温和。
　　身旁的女子顿时神色一变，喊道：“既然这样，你刚才乱摸什么？”
　　苏寂霜撇撇嘴：“那么凶干嘛？我比你强悍……”
　　柳依依一时语塞，这叫什么理由……
　　苏寂霜盯着这堆白骨看了半晌，道：“这温度不足以融雪，这周围也没有雪水，却没有被掩埋，难道说，这堆白骨，它自己会动，或是，这里还有其他人？依依，你退后一点。”
　　“哦。”女子应声往后退了几步，狐疑地看着还蹲在白骨面前的苏寂霜。
　　苏寂霜微微站了起来，伸手抓住几根肋骨似的骨头往外拽，身后依依惊呼了一声，只见那堆白骨挣脱了苏寂霜的手噌地一下腾空而起，埋在最里头的头骨也被带了出来，在空中竟组成了一副完整的人体骨骸，骨细质薄，盆骨较大，应该是女人的骨骸。
　　苏寂霜下意识里后退了几步，一把将依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空中的骨头架子。
　　那具尸骸像是发了疯一般在空中张牙舞爪，骨头相互碰撞着发出“喀喀喀”的声音，接着落在在雪地里，在地上砸了些横七竖八的沟，却并没有停止，反而站起身来朝苏寂霜走来，在雪地里印下深深的骨头印子。
　　“你若再向前走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了。”冰冷彻骨的嗓音，不亚于这风雪，苏寂霜面无表情，一如还在风雨楼时的冰冷残酷。
　　听了这话，大步向前的骷髅身形一震，浑身的骨头像是立时要散了一般，竟歪歪窜窜地朝这边过来了，苏寂霜眼神一冷，并指成剑，向着骷髅来的方向劈去，那骷髅胸前的几根肋骨立时“咔嚓”断裂开来，无声地落在雪地里，骷髅人抖了一把，跪在雪地里捧起自己断掉的肋骨往胸前送，像是想要把它们重新接回去一样，然后抬起头，死死地“看”着苏寂霜，一双深深的眼窝对着苏寂霜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浑身颤抖着像是在抽泣一般。
　　柳依依上前一步站在苏寂霜旁边，轻声道：“往日遇到危险你我都是并肩而立，今日如何挡在我前面。”
　　苏寂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注视跪在地上痛苦抽搐的骷髅。那骷髅听到柳依依说话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柳依依，张了张嘴，白森森的眼窝里透着怨恨，竟向依依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依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苏寂霜推开了，那骷髅一见是苏寂霜立时停了下来，只在原地打转，张大着嘴似乎是在无声地哀嚎着。
　　“呵，我倒觉得，她是看上你了。”依依笑着走过来，一只手轻轻搭上旁边男子肩膀。然而，这个举动又引起了对面骷髅的一阵焦躁不安。
　　苏寂霜依然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已经断了肋骨的骷髅，然而，比起断了肋骨，面前男子冷冷的眼神更让骷髅难以忍受，竟摆出一副撕心裂肺的样子，想要靠近一步又不敢。依依看着骷髅不安的样子都觉得有点难受，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骷髅问道：“你不能说话么？你从哪来？是本来就住在这里的还是怎样？你和寂霜什么关系？”
　　听到“寂霜”两个字骷髅突然愣住了，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寂霜，打量了一番突然弹了起来，飞身跳下了万丈深渊。
　　“啊。”依依不可思议地看着骷髅自己跳下了深渊，身子抖了一把。
　　身边苏寂霜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但还是没有太多表情，冷冷道：“他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一句话就给人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