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守成规》悦尔

3、年年有余 而知道这一

　　时间总是像小老鼠一样，吱溜吱溜就跑到了所有事物的最前边。转眼间，农历的大年三十到来了，家家户户都以自己的方式融入了过年的气氛。
　　在溪源镇里，过除夕夜有着潜移默化深远持久的习俗。首先是在夜晚降临时打开家里所有的灯，接下来就是吃年夜饭的时间，在丰盛的饭菜摆上桌之前，一定要在大门前的空地上放鞭炮，火一点着就赶紧关门，在听到鞭炮放完之后就可以上桌吃饭了，直到所有的人都吃饱吃好，才可以把门打开。之后的时间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很显然，这种习俗对于团圆在一起的家庭来说十分热闹。而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会团圆。

　　当夜幕降临，海芋立马从楼下跑到楼上，再从楼上跑到楼下，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来。重重灯光使得屋子的每个角落瞬间变得明亮通透，也添加了少许温暖。海芋再走进厨房，看见所有的菜都摆在橱柜上，唯独不见了陈义德的身影。
　　阿叔又忘了买什么东西了吧。一边想着，海芋一边把菜端上了厅堂的大桌子。
　　所有的菜都转移阵地完毕后，陈义德没回来，海芋便搬来椅子沿着桌边摆好，陈义德还没回来，海芋又把菜盘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摆好碗筷，陈义德这才回来了。
　　海芋奔到门口迎他，却被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晃痛了眼。那大大的瓶子里的黑色液体随着陈义德的走动而左右翻动，靠近瓶口处的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也跟着翻动。海芋知道，那是可乐，是一种往年过年都由墨青去买的饮料。
　　海芋还来不及有多余的思考，陈义德已经看到屋内摆好了的饭菜，想着这么晚了海芋也该饿了，于是把手里的可乐放到海芋手里，掏出口袋里的火柴盒准备去把爆竹放了。
　　海芋接过可乐又见陈义德拿出了火柴盒，知道陈义德肯定是准备放爆竹了，三步并两步的把可乐放到桌子上之后又回到陈义德身边拽住他的胳膊。
　　“阿叔，让我来吧。”
　　陈义德乍一听，愣住没说话，海芋也没有等待，直接拿了他手里的火柴盒就朝外走去了。
　　陈义德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站在门口看海芋动手。
　　海芋把搭在墙壁上的红色圆形爆竹搬到路中间一些，剥开外面的一层塑料纸，长长地一串爆竹就散落出来了，海芋把它摊开来铺好在地上，走到有燃芯的一端蹲下，再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划着，然后把火焰朝燃芯凑去。
　　海芋紧紧地盯着，看到火焰和燃芯有了接触，立即把拿着火柴的那只手松开，站起身就拔腿往屋里跑，陈义德也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但话又说回来，海芋可是从来都没放过爆竹的，所以当海芋跑进屋子了，都没有听到爆竹的响声。海芋和陈义德对视了一眼，又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海芋满心的欲哭无泪，陈义德则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最后还是陈义德打破了沉默，他对海芋说：
　　“你再去试一次。等看着燃芯在烧了再跑回来，它有那么长，要真正爆炸还有一段时间的。别怕，阿叔不是在这么！”
　　海芋看着陈义德说完，然后咬着下嘴唇点点头，转身走回爆竹边上。
　　海芋再次蹲下身子，划着一根火柴。这一次，她不仅是看着火焰接触到燃芯，她还看着燃芯被点着发出了“咝咝”的响声。
　　陈义德看见爆竹点着了海芋还没跑，急得大叫：
　　“海芋！着了！快回来！”
　　海芋听见了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屋里，陈义德顺手把门一关，只听见“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隔着一扇门响的淋漓尽致。
　　海芋和陈义德在门的背后互相望着对方，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
　　看着海芋久违的灿烂笑脸，陈义德心里一阵舒畅，不自觉笑地更加开怀。

　　爆竹声是短暂的，笑声也是短暂的。
　　很快两人就上桌了，陈义德取来两只杯子，倒进满满的可乐。边倒还边说着：
　　“过年呀，饮料怎么能少呢！”
　　海芋捧过一杯可乐，没有说话。陈义德端起另一杯和海芋碰杯，海芋伸过杯子，和陈义德的碰了一下，先说道：
　　“阿叔，新年快乐！”
　　陈义德听了点头直说好，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不知是不是被碳酸饮料的气冲着了，眼眶居然有些发红。接着又和海芋碰了一下杯，缓缓的说：
　　“祝贺我们海芋又长大一岁了！大了一岁的海芋会更懂事，更能干，更听阿叔的话……”
　　海芋感觉到陈义德的声音开始哽咽了，迅速接下话，“会的！阿叔放心，海芋会的！”
　　说完，海芋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在陈义德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对他说：
　　“阿叔，快吃菜，不然要凉了。尝尝你自己做的鱼，这可是你做的菜里我最喜欢的一道！”
　　陈义德猛地眨了几下眼，吃下海芋为他夹的鱼，装作一副仔细品尝的样子说：
　　“嗯。我做的菜真是不错！来，你也多吃点儿。”
　　不消片刻，海芋的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不仅有鱼，还有鸡呀，鸭呀，虾呀，肉呀什么的。海芋照着这些给陈义德也夹了个遍，接下来就是努力消灭这些了。

　　伴随着附近几家陆陆续续响起的爆竹声，这顿年夜饭就在海芋和陈义德相互为对方夹菜然后消灭掉中度过了。
　　因为只有两个人，剩下的菜特别多。大人们都说剩了不要紧，年年有余嘛，剩得越多越好，为新的一年积累福气。那么，今天剩的比以前都多，而今新的一年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福气呢？
　　海芋不知道。
　　而知道这一切的那个人叫命运，它会用现实，一一告诉海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