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时间海》无岸之人

3、我和苏城（夏研手记）

　　那么那么多人，为了享受空旷、温暖的阳光，赤条条地躺在沙滩上，排列成一团团整齐的□□组合。那些打着红伞的女人，圆鼓鼓的小腹向上挺起，抹在她们身上的深度防晒油被炙烤成太阳的颜色，透亮刺眼的弧度随时随刻反射出男人们不经意投射过来的目光。也有小腰精致如玉的女人，她们的鼻梁上通常会架上一副墨镜，以一种自我陶醉的姿态看着来回走动的人群。
　　在这样的沙滩上，这样的夏日傍晚，有一种海鸟的叫声特别动听，我曾经尝试过录下它们的声音，然后编成一支曲子，不过好几次重复的努力，最终都宣告失败。大自然蕴含着她自己的神秘力量，她的存在、她的声音都是独一无二的原创，她不需要模仿和次品。
　　我和苏城都喜欢这样的沙滩，特别是早晨天还没有亮的一小段时间里，我常常一起在沙滩上奔跑，把棒球帽装满沙子，然后轰一声在对方的头上扣下。我印象中的苏城一定会弯下腰大声喊叫，然后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猫一样，在我的背上又爬又打，咬牙切齿地发誓要报仇雪恨。我们都享受这样的早晨，天际的红霞渐渐盛开，她们的果实正在努力劈开黑暗，到达光明。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想要努力寻找妈妈一样，在暗黑和明亮的交替中，我看见了太阳耀眼的双眸，正在编织成无数道柔和的微笑，和微风、水汽、泥土和云朵汇合在一起，喜悦绽放出他的躯体，融入我和苏城的眼睛里。
　　我们就是这样在黎明的沙滩上，分享彼此的快乐喜悦，没有间隙。
　　苏城姓苏，原因是她喜欢苏这个字，而不是祖辈姓苏的原因。我也喜欢苏字，但我不想丢掉父亲在我身上的印下的痕迹，去随苏城姓苏。而我本身也并在乎自己姓什么，这不过是一符号而已，除了指明本人的身份以外，并不具意义。
　　苏城是那种你一见就会觉得如故的女孩子，活泼、可爱、干净、明亮。长长的头发，雪白的连衣裙子，金灿灿的红手绳，她和早晨的阳光站在一起，你不知道有多和谐。在我印象中的苏城，婉约的一面占了大部分，狂放的一面是偶尔在我面前的时候才无所顾忌地流淌出的，用她的话说是“我们俩前辈子是连体婴”。
　　“夏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会哭吗？”
　　“苏苏妞，问这个干什么，你现在不是还没死嘛”
　　“如果死了呢？”
　　“如果死了再说吧。”
　　“哼，不理你了。”
　　于是她奔跑过来追我，我在前面，她在后面，时间和空间在我们之间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苏城一直有一个小秘密。我也有一个小秘密。不是同一个，但我们彼此相知。
　　“苏苏妞，你想过以后吗，很久很久的以后，等我们头发都变白的时候，你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在我面前像个疯子？”我朝她傻傻地笑。
　　“会啊，谁说不会了，以后不管碰到任何人，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像现在一样，一样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的。”苏城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温柔。
　　我鼓足勇气来逼迫自己和她对视，却莫名地感觉到有种东西在我们之间不知不觉流淌，不是悲伤，不是遗憾，而是紧密无声的依赖。
　　而我们的未来有多么遥远呢，也就不过几步路了吧。
　　相顾无言，只剩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