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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杀戮 白日,紫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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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紫微星隐没,空中徒留一轮刺目红日。此时的小孤城看起来也不过是寂寞沙洲中一座普通城池而已。让嘉木对流动的城这一说法很是怀疑。
她着实想出去走走弄个明白,可房间门口有人把守着,她只推开门,便两把大刀横了上来,也不怕吓煞了她这个妙龄姑娘。
于是,嘉木只能接受妙龄姑娘已经成为囚犯的事实。
既然出不去,她唯有站在这楼阁的窗边,细细看着这小孤城的一切。
此时此刻,她方才发觉,这座城果然有些诡异,诡异的静谧,明明草木繁盛,却没有丝毫生气,人气自然就更加稀薄,就连偶尔走过的城民,也都很少发出响声。
想起昨天的那个城主,如此冷漠的一个人,又怎么奢求这座城能有过多的温度。
正思杵着,视线里忽然涌出一排人。
这突入而至的人气,让嘉木又不由得怔了一怔,稍稍前倾身子在窗前,想看怎么回事。
十几个胡人,被小孤城的兵卒反绑着推搡着,强迫在这楼阁之下的平台上跪下。
一个年轻的兵卒跑上前,朝这座楼阁的另一端,抬头抱拳:“城主,这些叶迦国的人差点闯进了城内,该如何处置?”
她顺着他的方向抬眼,方才发觉在那一端的露台上,正站着那冷漠的城主。俯视的姿态很是倨傲,只是那眼神却仿佛有些空洞。
只见他很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这么一个动作,不怎么迟钝的嘉木,已经反应过来那其中的含义,不由得失口大叫了一声“不要”,明明知道无济于事,明明知道自己都是岌岌可危,可还是忍不住为眼前的杀戮而牵动。
那个挥手的命令含义直白而简单,饶是嘉木那声叫唤很是刺耳,可对那些刽子手来说,她这个人祭的话,却是毫无意义。
手中的刀剑挥下,跪在地上的一排人瞬间鲜血迸溅,只有短暂的呜咽声被空气吞噬。
嘉木只觉得一阵翻涌,想起许多年前,偷偷跑去刑场看秋决,一排排的犯人,反绑着跪在刑台上,死亡将近,这些人反而都不哭,只是睁着一双双空洞苍茫的绝望眼睛,直直盯着远方,仿佛要记下世界这最后一刻的风景。
她那时不甚明白世事,以为死刑犯大概都是罪大恶极的,尤其是看着那一张张狰狞的脸,觉得十分面目可憎,恨不得马上看见他们一命呜呼的样子。
只是,在监斩官扔下令箭,刽子手的大刀挥落时,那滚至地上的人头和飞溅的鲜血,方才让她知道,无论善恶,在无可反抗的死亡面前,都一样可怜,让人惊恐。
那日回去之后,嘉木连续好几天都茶饭不思,无故呕吐。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那些死刑犯们一双双空洞绝望的眼神,就像干枯多年的老井,看不到一滴泪,然后就是那些滚落地上的人头和四溅的鲜血。
严家上下都以为嘉木小姐中了什么邪,请来好些方士老道,也没见一点用。最后还是流云带着她,去了城郊的寺庙烧了香许了愿,听寺院里的老僧念了一整天佛经,她才算清醒了过来。
这三个月,嘉木其实早就见惯了生死,但是这一幕着实太像初时种下的那场心魔。好在眩晕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吐出来。
稍稍镇定了下。底下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只留下斑斑驳驳的黑色血迹。
她这时才想起对上另一头的那人。此时的他正看着她,也不知注视了多久。不过隔着三四丈的距离,表情甚清,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表情,或者说她辨不出他的一丁点表情,即使她努力做出特别凶狠的模样回视他,他也只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看她。
嘉木终是无力地收回了目光,说到底,她的愤怒与指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又何必进行一场莫名的无声拉锯。
况且,她自己都已时日不多,又何苦关心不相干人的生死。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杀与被杀,大致只是复杂宿命中最为简单的一环。
“小姐,叶迦国的人该死的很,倘若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们。”晓紫从嘉木身后走上来,年少的脸上面对杀戮竟含着一丝快意。
“晓紫——”她想说,没有人是该死的,但话到嘴边只觉得有些倦意,便动了动嘴唇,将余下的话咽下。
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场景有些兴奋,晓紫一反之前那种疏离维诺的样子,竟径自又说了下去:“叶迦国的人实在是坏,这几年总是想法设法攻击我们小孤城,听说是想夺走我们的圣物灵风玦。那叶迦王明明知道有灵风玦的庇护,外人要进入小孤城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偶尔有几个不小心在边缘徘徊,就是刚刚这般下场。”
嘉木脑子闪了闪,问:“你是说,刚刚那些人是叶迦国的人?”
她从爹爹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是大漠中一个并不算起眼的小国,守着一方丰沛绿洲,因为一直附庸在突厥回纥这些强大的政权之下,还算安逸平静。又据说国中的人都长得甚是好看。但也都是据说而已,她从来没有在长安城见到过叶迦国的人,所以对这个沙洲小国几乎没有多大理解。听到这种看似与世无争的小国竟然也想拥有灵风玦这种魔物,心里自然有些惊奇。于是想了想,还未等晓紫回答,又问,“他们要灵风玦作何?”
晓紫摇摇头,“听说叶迦国并不缺水草,而且他们胡人本就是一家,也不用担心受到其他胡人欺负,晓紫也不知道那叶迦王为何要死死追着我们的圣物。”
其实嘉木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答案,所谓小孤城,所谓叶迦国,甚至所谓那魔物灵风玦,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她想要的不过是离开这座孤城,回到流云他们身边去。
她这样继续问下去,只不过是忽然发觉晓紫这个小姑娘并不如之前所想的难以接近,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天性使然,她也会说这么长串长串的话。
这座城就只有这么大,城民也不过寥寥千余人,想必每个人对这里都是了如指掌。倘若这个小姑娘,她也知道走出这座城的秘密。
当然,嘉木只是说倘若。只要想到她竟然试图利用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心里总还是有些愧疚。
话匣子打开了,嘉木一边暗自纠结着,一边又看似自然而然和晓紫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起来。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直困在这方小天地。随意跟她说起些长安的事情,她便只觉得新奇,一双本来没有多少情绪的眼睛,不经意间闪着一点点雀跃的光。
勾栏瓦舍中的笙歌醉舞,街角的影子戏和糖人,又或者是打马而过的少年将军和花轿中的美娇娘。
就连嘉木自己都觉得亦真亦幻,这些零零碎碎的场景,明明清晰无比,却又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