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遇冤家》上官六七

5、真是倒霉的一天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程抱玉向来有睡懒觉的习惯，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玉九已经开始烧火做饭了，随着锅碗碰撞的声音，程抱玉皱皱眉，起身走向厨房。
　　中间的粗布女子站在一口大锅前熬粥，另一旁灶台已经起好火，准备炒一些小菜。
　　热气熏的玉九一张小脸红通通，听见有人进来，转头一看，露着两颗小虎牙，双眼笑眯眯，倒是十分可爱，说出来的话却让庄义差一点吐血，“庄义，你昨晚说梦话了。”
　　如果说程抱玉不是卧底，如果这里不是四魔宫，那么这句话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
　　他眼睛一眨，轻巧回答：“很正常，梦就是人们现实中得不到的反应，这世界上无欲无求的人太少了。”
　　“你不想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不是赚钱就是拉粪之类的吧。”他小心地打着哈哈，看来东方宫主对他不放心，想套他的话，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一个大教派连最基本的防范意识都没有，那才是虚伪。
　　程抱玉走过来，望着那一锅小米菜粥，“蠢死了，做来做去你只会做小米菜粥！”
　　“那也比你拉粪高尚的多！”玉九反驳道。
　　“粪也是这小米菜粥的另一种形态，没有我这种辛苦的劳动人民，哪来的你们这些暴发户，没有我拉粪，四魔宫改叫四粪宫算了。”
　　“你！”
　　玉九瞪了他一眼，低喝道：“跟我去打些鸡蛋！”
　　两人拿了两个小凳子相对而坐，“啪”地一声，橙黄的鸡蛋黄从蛋壳中溢出掉落在盆里，玉九一只手抠着鼻孔一只手打着蛋黄，程抱玉祈祷着她千万不要换手，要不早饭还要不要吃了，只可以玉九一边换了手一边说：“看看那鸡蛋羹好了没？”
　　程宝玉回头，那是一个精致的小锅，似乎是快熟了，从里面飘出喷香四溢的味道，他做了个手势“快了。”
　　“少主最喜欢吃鸡蛋羹了，我每天都给她做一碗的，等会儿好了我就给她端过去。”
　　“少主？宫主的女儿吗？”
　　“是啊，少主长的美丽大方，活泼可人，虽然有时候有些调皮，但都是招人喜欢的，是我们四魔宫公认的小美人胚子。”玉九说着笑了笑，程抱玉也符合着笑了笑。
　　蓦地，程抱玉双眼盯着玉九剥鸡蛋的双手，他不禁嘴角抽搐，双手不停地指着玉九的双手，因为拿鸡蛋壳上有……鸡屎，而她摸完上面的鸡屎竟然还去用手搅和那一盆鸡蛋黄……他多么想提醒她，提醒她啊！
　　可是他现在不能说话，程抱玉手舞足蹈，却不小心打掉落一旁的铲子，只听“哐当”一声，玉九一受惊吓，手中带着鸡屎的鸡蛋壳顺利地脱落在一盆鸡蛋中。
　　这……这……他颤抖着手指指着玉九，而玉九笑嘻嘻地又捞出来，若无其事地说：“哎呀，你小心点啦……吓死我了。”
　　难道她是个瞎子吗？！她看不见鸡蛋壳上有墨绿色的物体吗？！
　　“玉九妹妹，敢问四魔宫的人最近可有人拉肚子？”他做了个手势，比划的非常清晰。
　　“你怎么知道？”
　　这么吃下去不拉才是奇迹！
　　“你真的是烧火丫头吗？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一造粪的，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就连进坟墓还臭块地呢！”
　　玉九看着他比划，眉毛又拧成个“川”字，将手中的鸡蛋没好气地丢进盆里溅了程抱玉一脸的鸡蛋黄，“你什么意思！庄义，你要记住了，你现在是在我手底下干活，我让你向东你不能给我向西！”
　　程抱玉耸耸肩，表示自己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手上却麻利的很，一连打了数十个鸡蛋，做了个手势，“你端去放作料吧。”
　　玉九勾着嘴角，用那沾满鸡屎的手戳了一下程抱玉的脑袋，“等你落我手里的一天，我一定要折磨死你，哼！”
　　程抱玉心中想着，不会有那一天了！
　　右手更是向衣襟内摸去，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四处看看，玉九正离他老远，在另一间房间内搅着鸡蛋，四下无人，于是轻轻一笑，一瓶粉末全部倒进那温着鸡蛋羹的小锅里，这东西名叫七日颠，喝了之后会一天天萎靡下去，即使对小孩子也不能心慈手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对目标手软，就是和金钱过不去，天底下有谁和金钱过不去呢？！
　　这就已经快大功告成了，杀了一个，就是四万两！于是程抱玉真的很想笑一下，他很开心，可是刚一转头，去看到一抹鲜艳的红色，那是一个只到腰身那么高的小孩子，梳着两个麻花辫子，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一双漆黑的大眼转一转，显得格外聪明灵气。
　　最让人一眼就记住的是，这小孩子的眼睛很怪异，眼白很多，黑眼球似乎太小了，但是就这一点，也能让人看得出她是个精明的孩子，比同龄人来说。
　　她看到了吗？她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
　　不可能，自己怎么没发觉，就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也不可能一瞬间悄无声息，还是在自己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出现。
　　不，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这孩子肯定是四魔宫的少主，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是不是看到了一切，是不是看到了全过程？！
　　虽然，虽然自己可以马上杀了她，但是她的父亲可就难杀了！
　　程抱玉是想毒死这丫头的，是一点点，而不是这种唐突的杀死！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程抱玉感觉虽然时间不长，却连汉都滴落了。
　　而小女孩儿眨眨眼睛，也不进来，也不出去，看了一会儿程抱玉，一双眼睛分外的单纯。
　　片刻之后，女孩儿低喃一声：“新人？”
　　什么？她说什么？不是程抱玉没听见，而是程抱玉觉得奇怪，无论怎么想也不可能出来这个名词吧。
　　随后，女孩儿嚷嚷着：“饿了，要吃饭。”
　　她忽然指着另一个方向，大喊道：“爹爹，我饿了。”
　　爹爹？那么说东方阳也在！他全都看见了吗？！如果是硬碰硬，无论如何他是打不过东方阳的，他已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右手摸上了后腰那把裹在腰间的软剑。
　　东方阳走过来，抱起女孩儿，十分宠溺，“玉芙，你跑到这来干什么？”
　　“饿了。”
　　东方阳对着程宝玉笑笑，很轻易地问：“熟了吗？”
　　有很长一段时间，程抱玉都处于愣神状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做了手势，“熟了……”
　　东方阳端起那一小锅鸡蛋羹，和女儿互相嬉笑着走出厨房，那小丫头还在问，“玉九那丫头哪去了，不是说好端给我的嘛！”
　　“谁知道呢……”
　　程抱玉揉揉眼睛，很明显看到那小女孩儿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种邪魅的笑，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他再揉揉眼睛，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一点点流下，他也许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松了口气。
　　他们没有看见吗？！
　　今天真不是个好兆头呢……
　　这时候玉九端着盆鸡蛋，看到程抱玉这个样子，一脸疑惑的样子，“怎么，你犯什么病了？难道和你老子一样，蹬腿弹弦子（半身不遂）了！”
　　程抱玉用过度惊吓后没什么力气的手比划道：“是你这呲牙的狗把我吓的。”
　　“你！”
　　玉九还未动怒，只听不远处一声“啊，死人……死人了啊！”
　　程抱玉和玉九都是一惊，四目相对之后，玉九率先跑出去，程抱玉沉思一会儿也跟着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