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的再次相遇》水融彩铅

1、第 1 章 现在回忆起

　　现在回忆起来，我那时的人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大起大落，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是灰色的，只是我自己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我要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于是努力的笑，努力着，坚信着，幸福会到来，然而命运却跟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想来，今年1月我还依偎在奶奶的怀里听故事，现在……看着身边熟睡的黑精，看着他银得耀眼的发丝，耳畔回响着奶奶说过的话‘每个人长大了，都会有他自己的决断，只要觉得对，就去做吧。’，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我知道，已不能回头了。视线开始模糊，如果当时我不去那条深巷，不把他带回家，也许就不会……也许……
　　意识下潜，混沌，拼凑，仿佛回到从前。

　　12月到3月通常是德林一年中最难熬的时节，虽然已进入3月，却丝毫没有升温的迹象，市集上的东西往往比平日里贵上一倍，每到这个时候，奶奶便会找些旅店，讨些吃剩的干面包，要是运气好，还能讨到些肉汤，但最近都要不到什么东西了，天气冷，旅人也少了许多，而且总下雨路难走，不是说好不再去了嘛，怎么……已经这么晚了，奶奶还没回来，外面还下着雨，这样的天气她不会迷路吧？或者……摔着了？我套上件衣服冲进寒风中，走街问巷寻找奶奶的身影。
　　这家也没有！难道真的出事了？正想着，听见深巷里传出响声，仿佛有人在争议什么。难道是……不敢多想赶忙跑过去探个究竟。刚想出声叫，看看是不是奶奶，却见寒光一闪，那……是……刀？连忙躲进拐角。
　　“阿多斯，不要说我无情，要怪就怪你自己命运不济，上次你害我那么惨，这次也让你尝尝这滋味，哼哈哈哈……”黑色的人影将另一个人提起。手起刀落，似乎看见鲜血飞溅，刹那，浓烈的血腥味袭来，我缩在角落里，抱住头，感觉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空气凝结般使人难以呼吸。脚步身在接近，难道……难道……我不敢抬头，不敢看，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啊……孩子，你都看到什么了？恩？”不要杀我，不要，想喊出声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咬紧牙，却感到眼角渗出泪水。
　　“你在颤抖么？”
　　“我……我……”话被硬生生截断，砰的一声，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哎呀，哎呀，我就喜欢听这样的声音……”男人狂笑起来，声音逐渐消失在雨声里。
　　走了么？我没死么？挪了挪脚，却站不起来。
　　“呃……”
　　什么声音？难道又回来了？我往里缩了缩。等了一会却再没有声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路面被血水染红，有两个人倒在血泊中，忽然，远远的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难道，有人还活着？我提起劲，连跑带爬的过去，真的没死，真的！还有心跳。“喂，醒醒！”我拍着他的脸，却立刻觉得不妥，连忙扯下衣服，将他胸口的伤扎起来。银发……是……黑、黑精！我下意识地后退，见他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奋力的同死神做斗争。黑精又怎样，都快死了，想着，我使出最大的力气连背带拖的往巷外走，去哪里呢？旅店！看样子他是个有钱人，应该付得起房钱。不，不行，万一那人找过来不就死定了？那，先把他带回家好了，奶奶应该会包扎的。恩！就这么决定了。
　　雨大起来，冰冷的雨滴落在身上，我狼狈的拖着他，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反正到家再说吧。

　　“小舒！”
　　“这是？”奶奶吓得脸色发白，见我一身血和肩上被血染成红色的黑精。
　　我把他拖进屋，也顾不上答话，自顾自的撕起床单来，奶奶见我似乎没有受伤，再看看奄奄一息的黑精，忙过来帮忙。她熟练的将黑精的伤口包好。
　　“这人命可真大！”奶奶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打来水，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这是？……是他！没错。是他！我认得，那个曾经叫我帮他送信的男人，我记得他的笑，记得他微眯的红眼睛，一定是他。
　　“小舒？”奶奶唤醒发愣的我，“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
　　“去洗洗，把湿衣服换下来，不要着凉了。”
　　“恩！”我望了一眼，已经不再因疼痛而蹙着眉头的黑精，问奶奶：“奶奶！我这样做……
　　对么？”
　　奶奶放下手中的衣服，摸着我的头，笑道：“每个人长大了，都会有他自己的决断，只要觉得对，就去做吧。”
　　我愣愣的看着着奶奶，每次都是这样，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她总是能为我指出正确的方向。我笑了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四个月了。记得，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瞪着我，着实吓了我一跳，然后他很努力的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这完全是徒劳，于是冷着一张脸指着桌上的水。我会意的端给他，他小心的尝了一口，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好象掂量出我不是坏人，于是一口喝完杯中的水。我看着他的举动，想笑又不敢笑，之后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对视许久。他终于还是饿坏了，放下架子，用沙哑的声音问：“有吃的没？”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瞪着我，看我在屋里忙这忙那，最后端上碗肉汤来，不禁皱起眉头，好象看见全世界最讨厌的东西一般，扭过头去。
　　“你就吃点吧，我们家只有这个。”
　　“……”
　　“还有啊，你带的药用完了，只得拿你身上的钱去买药了……这个……”我把剩下的钱放到他面前，缩了缩脖子，瞄到他一副气绝想杀了我的表情。“先生，我们没有拿你一分钱！”
　　他愣了会，伸手接过我手中的碗，默默喝完肉汤，把碗一亮，“还有么？”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转身帮他又盛了碗。这一天，他吃下我和奶奶一天的粮食。

　　其实如果那个人不找到这里，我们应该还是开心的。至少，我和奶奶还能够相依为命，我还可以靠送信挣些钱，还可以听奶奶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只是……

　　“小舒，去叫先生，吃饭。”
　　“好！”我应声去寻那个叫阿多斯的黑精。他身体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喜欢在前面的小林子里练习法术。（然后我们家前面的小林子就遭殃拉——！要是被树人知道——||）
　　“大叔！吃饭了。”
　　“恩！”话音刚落，他人已站在我身边。早已习惯了他的速度，我头也不回的跑回家，留下没作弄到我，一脸失望的阿多斯。

　　“我明天起程。”
　　“……”塞了口面包，差点没被呛到，“为什么？”我嘟囔着问。
　　他眯起眼睛，随后闷笑着：“因为……大叔我……”
　　“小舒，先生还有事呢。”奶奶打断他的话。
　　阿多斯看了看奶奶，勾起嘴角道：“对啊，我还有生意要做。”
　　“啊，你还答应要教我东西的呢。”我瘪着嘴。
　　“哈哈，等以后吧，大叔答应回来看小舒。”
　　我低头吃饭只是不答。
　　我这顿饭吃了很常时间，阿多斯却吃得很快。我看见奶奶和他在屋外谈了些什么，只是听不到。
　　大家都很早便睡下了，只有我，睡不着。

　　或者，那一晚是可以逃过的，只是我竟然……

　　夜很深了，我坐在林子里看着被阿多斯折断的树枝发呆，听见远远的传来打斗声，起初我以为阿多斯也睡不着，出来练法术。渐渐的觉得不对头，于是赶紧冲回家。还没进门就见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在和阿多斯撕杀。
　　“阿…”还没叫出口，就被奶奶拉到一边。
　　阿多斯也故意把那人往远处带，只是那人仿佛察觉出什么，虽然和阿多斯争斗着，却刻意往我们这边攻过来。

　　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幕，刀，鲜血，奶奶的身体挡在我的前面，泪水，吼叫声和愤怒的火焰重叠，生命在那一瞬间消逝。我捧着奶奶的脸无数遍的呼唤，然而一切已经唤不回……哭哑了嗓子，我记得我问阿多斯，奶奶怎么了？他却冷冷的回答我‘死了’。

　　“这个给你。”阿多斯丢下钱。
　　我抬头望着他，他也望着我，依然眯着眼睛。
　　“怎么？不够么？”
　　我拽着他的衣服试图站起来，他不解的伸出手。
　　我握住他手站起来，擦干眼泪呢喃着：“带我走！”
　　他嘴角勾出一个艳丽的弧度：“呵，你以为我会带着你？”
　　我摇头不语。
　　他转身。
　　我拉住他的袍子，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要报仇！”
　　他愣了愣，扯下身上的长袍，抛到我头上：“走吧！”
　　回头，诵起咒语，将奶奶和那个陪伴我17年的小屋化为乌有。

　　泪已满面，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动了动，转脸看去，他正望着我，我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冲他笑了笑。他拍拍我的头，叹了口起，苦笑着道：“到了暮古换身衣服吧！”
　　“恩！”我吸吸鼻子，点头。
　　在蒸汽火车的长鸣声中，我睡去，也许未来也不是那么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