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殇》苾馝

1、水

　　楔子

　　“你走吧……”暗月下，望着惨淡的疏星我淡淡吐出那句，“我放手，让你走！”我没看他，我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我只能揣测，应该是欣慰吧。缠了他也困了他这么久，他乏了我也倦了，我们不应该再在一起。
　　“那么，告辞了！”
　　我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于，在秋夜飘零的枯叶里，他永远的远去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逸情生啊逸情生，你终究如你的名一般永远都不能忘情，但你更不能把感情禁锢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楚逸情，今日你走，碰到的下一个女人是否会如我一般傻？

　　天空中，疏星闪闪，就如微弱的萤火永远不能持久闪亮。

　　（一）水
　　我，骆冼云，玄水宫中普通的弟子，和其他十二个姐妹一样师承于玄水宫宫主林玄。
　　在师傅十二个弟子中我是最平凡的一个，我不如三师姐出类拔萃，又不如小师妹备受宠爱，或许这么说，在玄水宫里我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但这也是我唯一的好处，平凡的我可以和任何人都说的上话，不论是三师姐还是小师妹。二师姐笑我说：“就因为你平凡，所以在她们心里就如水一般的包容与平静。”
　　我点头，确实是这样。我如水，师父给我的佩剑性也如水“清涟”。师父说：“‘濯清涟而不妖’，冼云，这就是你！”
　　可她们谁又知，我这么平凡是因为我了解自己，我资质才思都输于十二个姐妹，我没有能够和她们比拼的东西，我只有“清涟”只有水。

　　二十岁时，师父终于让我们十二个姐妹共同出山。记得离开玄水宫的前一夜，兴奋的我们竟违了宫中的规矩，蔟在一起痛快的深谈，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来，说说你们出宫后的打算？”大师姐是最能调起话题的，也是最能了解我们这些从未涉世的女孩子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七师妹是个嘴快的人，立刻接口道：“我想去见一见楚逸情，看看他为何能勾走那么多女子的心！”
　　七师妹刚说完，众姐妹便抱在一起指笑了起来：“定是听山下那些少女说来的吧，楚逸情，呵呵，这个世上有无此人啊？”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楚逸情这个名字，看着七师妹眼中流露出的爱慕之情，我也不由笑了起来。这个世上，真有那么另人向往的男子嘛？
　　三师姐等我们闹够才道：“那种男子不知会害了多少女子，我若见到必一剑杀了他！”
　　“咦——”小师妹不屑的回道：“别以为你武功很厉害，区区皮毛而已，再说你若杀了他，怕你这辈子都要被女人追杀了！”
　　“你——”三师姐从小就与小师妹不和，大了自是依旧。
　　见二人又要吵起来，二师姐连忙点了点我，示意我去解围。我淡淡地对师姐笑了笑，起身走了过去道：“师姐、师妹大家同门，如今只是说说，何必弄的那么闹腾！”
　　“六师姐……”小师妹不依，嘟着小嘴抓着我的衣袖不停的撒娇。我明白她也知道是自己冲，但是，她好面子，她不想再次输给三师姐。
　　“冼云，这里没你事！”三师姐一把把我拉开，或许是师姐力量太大我一时没站稳摔了下去，额头正好碰到了床角。
　　“哎呀……”我轻声的叫了下，众姐妹见我受伤也纷纷停了下来，扶我坐下。三师姐又是道歉又是自责，而小师妹则战战兢兢的抽噎着，抚着我的额头。
　　“我没事……”我轻声道，只一个苦肉计就可以安抚她们，我打心里高兴。

　　第二日清晨，分离的日子真的要到了。望着泪眼婆娑的众姐妹，多愁善感的我眼中也含满了泪水。师父一个个嘱托，一个个叮咛，都是昔日的好徒弟，难免要嘱咐几句。
　　“冼云，我知道其实你很在意你身边的人，不论是谁受伤你都不愿看到，你宁愿去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他人！”师父慈爱的抚着我的脑袋，叹了口气续道，“这是你的弱点。平时虽然很宠爱你三师姐和小师妹，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我曾说过你如水般包容，可你也如水般细腻，一点点的触动就会激起波澜，我不知道以后的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抬头，望着师父眼中的担忧，却淡然的笑了笑：“如果伤害自己能让自己舒心，那么又何尝不可呢？”
　　师父没再说什么，路是要让人走的，她帮不了我也阻止不了我，除非她能永远在我身边。
　　“师父，告辞了！”我提起包袱，右手拿着“清涟”望着已经老去的师父，心中莫明的伤感。我最后一个拜别了师父，清晨的山林中很静很静，空气却很清新，伤感的情绪被这一扫而空，喜悦又重新涌上心头。

　　江湖，的确是很容易受伤的地方。只因一点的利益便闹的兄弟分离父子相残。然而，一入江湖又怎可以脱身。
　　我以为平凡的我可以脱离江湖，可是我错了。只因无意的搭救，我竟成了武林盟主华清渊的坐上宾。华清渊，他很年轻，很俊逸，我呆呆的坐在他一旁茫然的望着那些膜拜他的各大掌门。他温文尔雅，谦逊诚恳，望着他时不时送来的眼神以及坐下那些江湖女子妒忌的神色我有些不安。
　　毕竟是作惯了平凡的人，我不能适应那些目光。但我还是忍了下来，就像师父说的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华清渊失去面子。

　　“楚逸情见过盟主！”默默想着什么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台下一个沉稳的男音传了过来。楚逸情！七师妹曾经提过的男人吗？
　　蓦然间抬眼，台下是一个粗衣麻布的年轻人，说不上俊朗与倜傥，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我却能看见有东西流动。
　　“呵呵……”华清渊起身，走下座握住楚逸情的手，似是多年没见的知己一般：“逸情兄有半年没见，今清渊我宴请各大掌门，你一定要留下来啊！”
　　楚逸情抱拳道：“在下今日无约，且应了华兄！”
　　一些掌门听了这话立刻蹙起眉头，更有甚者“哼”了一声。确实，我看见华清渊的脸也抽搐了下。
　　“那，那好，各位先去客房，待一切布置妥当我便宴请各位！”说罢，华清渊一抱拳，各掌门便散了开去。
　　楚逸情拂了拂衣袖，也径自去了后院。

　　望着楚逸情离开的背影，我有些难过。心中默道：这个男子，为何让七妹痴情到此？我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他虽粗布麻衣，但看的出，他其实是纨绔子弟，他虽眼神深邃，但那是狡黠的目光。
　　“骆姑娘，不知今日能否参加武林盛宴？”华清渊对我真的很好，我不可拒绝的点了点头。我不是个出众的女子，姿色平庸，就连武艺也样样不及他人。我不知华清渊为何这么看重我，但既然他邀请，我也不好拂逆他的意思。

　　晚上，天空中只有疏星一点，我望着被云彩遮住的月亮，有些茫然。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在玄水宫里我喜欢寂寞一人。如今，觥筹交错，另我不知如何是好。华清渊将我安排在他的身边坐下，酒酣中，一些掌门竟出言华清渊：“盟主，这姑娘是您的未婚妻吗？”
　　华清渊此时也喝得正酣，望了一眼我道：“骆姑娘……出生清白，您别……别毁了人家清誉！”
　　“盟主居然这么客套，看样子门主瞧不起老夫，连实话都不愿说了！”
　　“这就是……实话……您不信……问……问骆姑娘……”
　　华清渊看样子喝多了，说话也不连贯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听着那些不喜的话依旧木头般的坐在那里。

　　“既然不爱听，为何不离开？”蓦地，身旁一个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我四下环望，在身后的另一桌酒席上楚逸清正冲我笑。
　　“为何不离开？”又一次，他举杯对我笑。他居然用腹语传话给我。
　　我也冲他笑笑，回道：“如果我离开，华公子就失面子了！”
　　楚逸情放下酒杯，对着我苦笑：“傻丫头，难道你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别人吗？”
　　“噔”我平静的心突然跳了起来，他居然一眼就看穿了，那一眼看的那么透彻。我再次看见他眼中流动的光彩，是智慧的不是狡黠的。
　　“我，我，我……”半天，我没有回他的话。我痴痴的望着他，突然间他站了起来，走到我这边拉起我的手，道：“华兄，这个女人我带走着了！”就这么抛下了这句话，我被他踉跄的拉出了华府，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华清渊吃惊的立在当场看着我们离开。

　　“放开我！”我第一这么生气的冲着一个人吼，我死命的要挣开他的手，但是他的手就如钢锁一般越挣越紧。
　　“难道你还想回去做木偶？”这次他也生气了，暗夜里，他拉着我的手，恨恨的道，“我见过很多白痴丫头，你如今更白痴！”
　　“做盟主夫人真的那么好吗？”他鄙夷的望着我，满脸的不屑。
　　“不，我不做盟主夫人！”我讨厌他那种鄙夷的眼神，我平凡但决不能受这种侮辱。“不，只是……”嗫嚅着，我也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只是怕他丢面子？”楚逸情哀怜的望着我，道，“你真是太好心了，华清渊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对你好必有所图！”
　　我怀疑的望着他：“你……”
　　“算了算了，你这么小的丫头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他有些气愤，挠了挠脑袋道：“你这丫头怎么和水一样，这么包容又这么平静呢！”他甩开我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点着我的鼻子，“你这个白痴丫头，看来以后我要小心的跟着你了！”
　　“干吗跟着我？”我第一次这么激动的和人说话，话一出口我也有些意想不到，平时温柔的我居然这么凶。
　　楚逸情抱着双手，侧着头看了一便又一便，突然笑道：“你把自己压抑这么久也该释放释放了吧！”
　　我依旧茫然的望着楚逸情，在我看来他有些癫狂。
　　“哎，你这个丫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我，“看来我真该跟着你！”
　　“你……”

　　他说对了，他真该跟着我。就在他拉我出华府的半个时辰后，我和他就成了武林中被人通缉的要犯。
　　“伤脑子，你这丫头真是麻烦！”在逃跑的那段时间，他总是这么抱怨。我依旧呆呆地任由他拉着我的手到处乱跑，可是我有一天我突然发觉，如果少了他，我的生命将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