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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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雨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顾峥亭伸手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这已经是他在这片区域来回的第三遍了，却依旧没有那个人的影子，就好像这个人真的有预谋的凭空消失了一样。远处的路灯好像坏了，视线以内都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周围静谧无声，远处的街道仿佛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般，此时，他心里越发焦急了起来。
已经过了四五个街口，顾峥亭手撑着膝盖在一个拐角处微微喘着气。
雨依旧下着，密集的雨丝扰得人心头烦闷。
顾峥亭眨掉睫毛上沾染的水滴，强自镇定的环绕周围，试图找到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
那个家伙到底到哪里去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甚至没有名字……
他又能到哪里去…………
顾峥亭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他胸口不堪重负似得剧烈起伏着，喉咙仿佛堵了团棉花吐不出又咽不下，整个人都沉浸在自责懊悔的情绪中而浑然不觉。
“呜——”
不远处的花坛传来野猫野狗打架的声音，顾峥亭措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随即阴沉着脸走过去，故意放重了脚步，准备要给它们一个教训。
顾峥亭还没走近，那些流浪的猫狗就都一哄而散，他停下了脚步，有些悻悻的甩了甩头，随即目光一凝，漫天的雨线中，黑暗的夜色里，花坛边上的台阶下赫然倒着一个人。
脚有些发软的快步走过去，视线中逐渐清晰的那一身熟悉的运动套衫让顾峥亭心如擂鼓，几乎是踉跄着跳下台阶，脚踩在水坑里溅出大朵的水花。
地上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面朝下侧伏着，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泡在水坑里，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散乱服帖，露出脖颈上一小块苍白发青的皮肤。
顾峥亭单膝跪在水坑里，小心翼翼的抓住地上那人的手臂，只觉得手触到的肌肤冰冷刺骨，仿佛没有一丝热气，把他翻过来揽在臂弯里一看，正是他要找的阿戎。
阿戎躺在他臂弯里，脑袋软软的向后仰着，毫不设防的露出脆弱的脖颈，也顺势坦露出某人惊怒之下制造的产物——那紫红色的於痕看得人揪心不已，淡淡的透明水痕在苍白发青的脸上肆意纵横，双目紧闭唇色淡紫，鸦黑的眉睫使得阿戎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如纸。不同于以往的冷淡，阿戎此时安静的仿佛没有了一丝生气。
顾峥亭似乎是愣住了，视线紧紧地黏在怀里抱着的身体上，嘴唇微微颤抖，好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渐渐清亮的铃声在空旷的雨夜里传出好远，顾峥亭被惊醒了一样收拢手臂搂紧阿戎，另只手掏出手机，拇指按了好几次才按到通话键。
‘二哥啊，你刚刚要我查的那个什么华瑞集团——’
“………………救护车…………叫救护车……”
顾峥亭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弱干涩。
‘他很——啊？救护车？二哥你出什么事了？！’
“……叫救护车过来……打电话叫救护车！”
‘哦哦！好好好！二哥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叫救护车！’
顾峥亭低头看了阿戎，目光晦涩。
“……在我家里，叫救护车到家里来。”
…………
因为白天连环车祸的发生地距离顾翰明所在的第一医院最近，导致医院里床位紧缺，连救护车都在现场忙着救人，顾峥亭只得将阿戎转到另一家私立医院，所幸这家医院他也有人说的上话。
眼见一群医务人员围着阿戎进了急诊室，顾峥亭才觉得身上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手扶着墙，缓慢而艰难的坐在休息座上。
“估计是感冒受凉引起肺炎或者其他什么呼吸道感染的，放心吧，不会出大事的。”身边穿着大白褂一脸冷硬的男子敷衍似的安慰道。
顾峥亭自然知道这人所谓的出大事是什么，伸手拿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骨，那双桃花眼眼角微挑的斜瞟着他，“别乱说。”
“二、二哥，”边上又凑过来一个光头汉子，面容憨厚五官粗犷，表情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时间不早了，要不二哥您先回去？兄弟们在这守着，等人出来一准通知您？”
“……用不着。”顾峥亭慢慢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他现在脑子比谁的清醒，根本用不着休息，也不想休息，“强子你回去吧，我在这等着就行。”
被叫做强子的光头汉看了看顾峥亭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放心的说：“我没事，我也等着好了。”
等了有两分钟——或者更久——急诊室里有医护人员忽然探出半个身子来，挥挥手招呼冷面男进去。
一会儿，一个医生跟在冷面男后面一起出来了。
顾峥亭马上站了起来。
“你好，你是病人家属吗？”那医生问道。
“……是，是我。”
有那么一瞬间，顾峥亭拧起眉毛似乎迟疑了一下，不过他随即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依旧拧起的眉毛让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安。
…………
“请问，病人在之前三个月之内是不是有动过什么手术？”
医生凝重的面容让顾峥亭胸口有些发闷，“嗯，这个月初的时候他不小心落水，做过一次颅内出血的手术。”
“那么病人出事前有发热发烧的症状吗？”
“有，他感冒了两三天。”
“此前曾长时间淋雨吗？”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雨里……昏迷不醒。”顾峥亭手抬起又放下，下意识的反复捏自己的鼻梁骨，然后忍不住问道：“是有问题吗？怎么……”他示意了一下急诊室内，“他现在……到底怎么了？”
“虽然现在没有发烧症状，但是体温不正常，呼吸困难，意识模糊而且处于昏迷状态，再加上之前的淋雨，初步判定是因发热、呼吸道感染以及受凉淋雨引发的肺炎，”医生翻了翻手上的病历夹，眉头微皱，“还有就是病人之前曾有过开颅手术的病史，造成身体免疫力降低，所以情况比较严重。”
“什么叫……情况、比较、严重？”顾峥亭阴沉着脸，表情僵硬。
医生跟冷面男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继续说：“病人之前动过手术，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我们只能采取相对温和的治疗，根据病人的病情进行输液或者是物理治疗，而像抗生素一类的药物，就要等病人情况稳定之后才能用于治疗。”
“嗯，”顾峥亭咬着后牙槽点点头，“那么，你说的情况稳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至少意识要恢复清醒，还有这里是一些注意事项，”医生从病历夹里抽出张纸递给顾峥亭，“现在我们只能给病人输液，在病人清醒后我会开些药给你的。”
医生说完转身又进了急诊室，冷面男便接道：“现在，先去交住院费吧，顾二少。”
“我去我去！”光头汉强子殷勤的跑去交住院费。
顾峥亭则跟着医生走向急诊室，在门口停下。
“这是谁啊？”冷面男也在门口站住，难得好奇的看着急诊室里带着呼吸机依旧昏迷不醒的阿戎，“看你这么着急上火的……这不是你小情儿吧？”
“屁！”顾峥亭也在看阿戎，随口敷衍道：“这我弟弟。”
“…………顾老爷子瞒的真严实。”
“你……算了，随你怎么想，”就现在这个情况下顾峥亭也懒得再多解释，任由自己老爹的形象被黑，“反正他就姓顾了。”
急诊室内对于阿戎的抢救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那医生正吩咐医护人员要把阿戎挪到病房里继续观察。
强子拿了单子过来，几人跟着医护人员进了病房。
挂好吊瓶，连上氧气瓶，又仔细查了阿戎的心跳血压，医生转身对顾峥亭等人点了点头。
“只要等病人醒过来就可以了。”
“多谢。”
见医生出了病房，冷面男显然也呆不住了，“得了，明早再来吧，这里会有人守着的，你‘弟弟’醒了会通知你的。”
“我就在这看着他，再帮我订个床位。”
“……”冷面男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峥亭。
“我、我也在这儿等着！”
强子也连忙表态。
“那你们就在这等着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冷面男满不在乎的朝两人挥挥手致意，转身就走。
强子去送了冷面男，回来就看到顾峥亭在病床边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伸手压压被子，一会又摸摸阿戎的额头，头上不由得具象化三条黑线。
而这边，顾峥亭刚刚收回放在阿戎额头上的手，视线忽然一凝，病号服宽松的领子下，那一道青紫的於痕若隐若现。
摸摸上衣口袋里的芯片，另只手攥的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强子，华瑞的资料。”
…………
眼前一片白光。
冰凉的液体凶猛的灌入口腔鼻腔。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的同时，瞬间天旋地转。
身后隐隐传来模糊不清的怒喝声，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他需要离开这里，手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脚步声临近，无法抑制的惊惶一点点弥漫，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脖子上似乎有手指正在缓缓收紧……
而鼻腔仿佛又有液体灌入……
眼前的白光慢慢隐去，模模糊糊似乎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正慢慢靠近，红润的唇角肆意勾起讥讽的弧度。
莫名的冒出一丝寒意，心跳得更加剧烈，他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
那薄唇略带杀气的开开合合，低沉暗哑的嗓音泄露出的狠厉令人不寒而栗。
‘……不…………我……不是我…………’
耳边轰鸣声乍起，他慌乱地挣扎着，恍惚中那张讥讽的笑脸随之碎裂。
轰鸣声渐渐远去，换成一个年轻的女声在周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语调急促凶狠，却奇异的让他不安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渐渐的，白光转暗，转而被浓重的墨色吞噬。
莫名的松了口气，身处黑暗，反而会更让人安心。
‘嘭嘭……嘭嘭……嘭嘭……’
有心跳声……
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疲惫瞬间汹涌而至。
当意识沉沦时，黑暗中似乎只有心跳作伴。
…………
“…………阿戎………阿戎……”
耳边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阿戎转了转眼珠，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睛。
“……血压体温正常，就不知道为什么还不醒……”
这次的话听得清楚了点，阿戎小小的皱了下眉头，发现自己四肢沉甸甸的，力气全无，心中不由得奇怪。
努力想睁开眼睛……睁不开。
阿戎有点急了，眼珠子在眼皮下滴溜溜的乱转，却怎么也撑不开。
“……已经快两天了……”
浑身不得动弹，连眼睛都睁不开，完全受制于人的身体状态和此时所处的陌生环境都让阿戎紧张不已，甚至连自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都不知道。
脸上忽然被一片冒着热气的濡湿柔软覆盖，阿戎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有人在帮自己擦脸。
毛巾小心而仔细的擦拭着他的脸，力道适中的扫过他的眼睛鼻翼和唇角（阿戎宁愿这力道大一点，甚至帮他掰开眼皮也行啊），然后来到他的下颌，毛巾忽然停了停，接着消失了。
正疑惑着，哗啦哗啦的水声过后，热乎乎的毛巾又贴上了脖子，阿戎一惊，一阵热辣辣的刺痛蓦地窜到脑门，直痛的他呻吟出声。
那毛巾似乎僵住了，冒着热气在他脸颊旁停了很久才重新回到脖子上。
“……乖，阿戎……忍着点……一会就好……”
耳边有些熟悉的声音轻声呢喃着，阿戎一时想不起是谁，脖子上的刺痛便又冒出来了。
脖子上连续不断的刺痛让阿戎也有些吃不消，不自觉地微拧着眉头，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呻吟着。
终于撤了毛巾，一阵刺鼻的药味又向他逼近，阿戎难受的想偏过头去…………动不了。
有股气息靠过来，温热的手掌带着清凉刺鼻的药水附上阿戎的脖子，力道均匀的把药水揉散。
阿戎被脖子上的那只手弄得浑身发毛，心中警铃大作，接触到药水的那处皮肤胀痛不已。
脑海里有张似笑非笑的脸一闪而过……
心脏狂跳不已，背后冷汗冒出。
脖子上似乎有手指正在缓缓收紧……
像被人攥住了心脏扼住了脖子，阿戎难受的伸长脖子左右摇着头，张开嘴巴大口喘息着，心脏瞬间剧烈收缩，尖锐的耳鸣随即刺穿大脑。
“……阿戎！阿戎醒醒！！”
嘈杂的轰鸣瞬间变得寂静，只留下狂躁的心跳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如擂鼓。
最初两三秒的不适过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脸。
这是…………顾峥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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