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横河大战下 狭缝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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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缝外传来大批刀剑撞击峭壁的声响，狭缝上方的岩石因为强烈的撞击已经开始松动，不断有碎石直坠下来，砸到没有铁甲包裹的袖臂上，很快就划出一道道猩红的血痕，围在旁边的兵士捂着手，间或吃痛地低吼几声，却也没有人做出躲避的举动，所有人都静默地望着成君诺，等候着她给他们下达命令。
而成君诺却只是沉静地站在那里，面容冷淡，目光无神。自从听完孟思雨简略讲述崖上兵变的经过，成君诺就没有了任何动作，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时，一个脸带残血的中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将军！我们的兵都被剿杀了，守在外面的人已经……已经没办法拦住敌军了！”
“还剩多少？”成君诺慢慢转过脸来对着洞口的方向，口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慌乱。
“两万兵马，只，只剩了不到一千！”
“忠雷，”
“在！”
“你即刻带着剩余的人马到崖顶去，到西峰保护我师傅！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定要保住贺军师，知道么？”
“可是校尉，我带兵走了，您这里怎么——”
“我自有办法，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现在就去！”
韩忠雷额角滚落着豆大的汗水，目光焦急，翕动了好几下嘴唇，却也不敢说出个不字，见成君诺态度十分坚决，只好点头“是！”转身便快速带着人去了。
成君诺转过头，看见孟思雨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去，“你为何不走？”
孟思雨却盯着她不说话，成君诺等了一会，便移开了目光，她侧脸的肌肉紧绷着，沉思片刻，从地上捡起了一柄短剑，往洞后的空地走去，路过孟思雨身边的时候，将短剑丢到了她手边，“要逞强也不能赤手空拳地去送死。”
辽阔的平地上，黄沙漫天，两军正激烈地绞战着，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孟英杰一言不发地端坐在马上，听着下将报告崖内的情势，冷峻的面孔终于慢慢扬起了得意的线条，“给我传下令去，从现在开始，全面进攻！另外 ——”
他目光一转，阴狠地瞪向拐角的矮山处“谁能率先斩下成君诺的人头，本帅就封他为万户长，赏赐黄金千两！”
“遵命！”
成君诺已经弃掉了大刀，她以长剑为支柱，一路往崖顶攀爬，原先用来躲避的山洞如今已被敌军攻破，大批大批的敌军都聚集到了崖底，不断朝上射箭，成君诺脚踩碎石，咬牙不断躲闪着，她侧过头看看吃力地跟在后方的孟思雨，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再抬眼望了望头顶上突出的两块峭壁，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抬手擦了擦不断从额际滚落至下巴的汗水，成君诺朝后喊了声：“待在这里别动！”
孟思雨一顿，抬起头来便看到成君诺突然凌空跃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后，两脚分别踏在两个悬崖的交界处，然后将剑柄反过来递到她前方不远处，“抓住，我拉你上来！”
孟思雨仰头正望见成君诺英俊的脸廓映照在日光的阴影里，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她能感觉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关切地注视着自己，悸动和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毫不犹豫地，孟思雨伸手紧紧抓住了剑柄，就像抓住了这个她一直追逐着的人一般，抓住了就不再放手。
“嗤——”就在成君诺专注于将孟思雨拉上去的片刻，一道冷箭突然呼啸着直奔她的后心而来，成君诺听到了声音，但是她手上正将孟思雨提了一半，若这时候躲闪，那孟思雨势必跌落悬崖，必死无疑。成君诺咬紧牙关，决定硬挨了这一箭。然而在箭头眼看着就要扎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孟思雨却突然扑上来，压到她的后背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这一箭。
“嘶——”身后传来一声吃痛的低呼，成君诺转过头来就看到孟思雨面色惨白地倒在她身侧。
“你怎么了？”成君诺变了脸色。
“箭上……有毒。”孟思雨艰难地说出几个字，就懈力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看着下方成片奋力向上攀爬的敌军，成君诺握紧了拳头，“你忍忍，我马上带你出去！”她紧紧咬着牙关，突然“嗖”地抽出背上的长剑，使出内力，奋力挥剑砍向两旁峭壁上的大石块。
光电之间，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头被劈地漫天飞洒，如流星一般直直从高空往下砸滚而去，无数坚硬的石块以势不可挡之势砸到正往上攀爬的敌军头上，身上，立时血汁四溅，被砸中的人很快就滚落下去，哀叫声，痛嚎声顷刻传遍了崖底，趁着一群敌军被击退，成君诺一个提力便将昏迷的孟思雨扛在肩上，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飞身攀上了崖顶。
可是，当成君诺翻过顶峰正要往下俯冲的时候，却停住了步子。她僵直地直视着前方，脸色瞬间灰白了下来。
从顶峰俯视而下，但见整块幅员辽阔的平地上，黑压压地遍布了倒下的齐军的尸体，几乎漫山遍野都是红黄相间的颜色，那是横流的血水与明黄的战甲想染而成的颜色，齐军的旗帜坡乱地斜插在地上，被无数的战马和乱军践踏着，残余的齐军被大批大批的敌军人马冲散成几团，丢盔弃甲，四处逃散，却还是躲不过被猎杀的惨境。
远处的中心地段，一部分穿着明黄战甲的齐军正在敌军的围剿中浴血奋战，外圈的人倒下了，里圈的人冲上去补上，挥着大刀的魏梁风不断地驭马拼搏厮杀着，无数的刀剑迎向他，又被打下去，不计其数的刀刃划过他的铠甲，刺入他的肩甲，满脸满眼的血红色几乎已经令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旁边的战圈突然起了一阵喧哗，周围一圈的齐军都在敌军的刀剑下重新站了起来，一个黑影旋风般闪过，刀枪纵横间，围攻齐军的一批人全部倒下了。
魏梁风睁着模糊的眼睛望去，便看见手提血色长剑的成君诺凌空跃起，一脚踹翻了马背上的敌军，飞速纵马向他驰骋而来，十几米的距离，却快到几乎是顷刻就到了眼前，凡她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敌军似毫无抵抗力一般地一一倒下，血肉横飞，皆是一剑毙命。
“成兄弟！”魏梁风眼眶发红，近乎喜极而泣。
“梁风，传我的命令，即刻兵分三路，由东，南，北三向杀出一条血路，所有将士于大营前方三十里处会合！”
“是！”魏梁风立刻掉转马头，领着一群齐军奔驰而去。
很快，原本如散沙般的齐军被凝聚成三股力量，朝着三个偏角的方向一股脑儿地杀去，一路的拼杀虽令齐军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地减少，但渐渐地，却将看似密不透隙的敌军团冲了开来。
“启禀将军，敌军主帅带了一批人自西北角而来，正围剿我军残余！”
“什么？！”成君诺正率领最后一拨齐军由东边突围而去，听了这个消息，她颊侧的肌肉瞬间咬紧，双腿一夹马腹，迅速调转马头，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夕阳西下，战场上几乎全部蔓布了孟英杰的军队，只有角落的一小撮身着明黄色战甲的将士仍在以命相搏。
“成君诺——”
正与敌军拼杀地满面血污，已然竭力的成君诺自混战中匆匆回过头，一眼就望见了裹着黄金铠甲的孟英杰在敌军的簇拥下，从阵中驭马缓缓走了出来。
“你明知今日必输无疑，何必还做无谓的挣扎，”孟英杰手带缰绳，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后方成千上万的兵将便一齐冲出，提着刀剑矛戈如饿狼般杀向齐军。
“弓箭手准备，放箭！”
“嗤——”
几乎同时的，成君诺举起了身前的长剑，耗尽内力阻挡着千万只夺命而来的利箭，她扭过头朝旁边搏斗的副将低喝道“吕护卫，你带着他们冲出去！我掩护你们！”
“不！将军！我等愿与将军共存亡！”吕护卫急切地道。
成君诺却猛地将一把短刀从腰间拔出，大声喝道“听令！所有人，马上跟着吕护卫走！违令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命！”吕护卫哽咽地垂下了头，然后迅速地调转马头领着一路齐军飞驰而去。
眼看着成君诺为了多救下一个齐军而连中几箭，孟英杰嘴角泛起得意的冷笑，但是这还远远不够解他心头之恨，他仰起下巴，斜斜地笑道“别人不知道原因，你果真猜不到为何你这次会败得那么惨么，” 说着，慢慢从袖口掏出了一卷纸册来，故作叹息地摇摇头“若不是公主殿下连夜将这兵防图送给我，我又如何能将百战百胜的齐军打得毫无还击之力，让你们八万兵马近乎‘全军覆没’呢？”
原本还在驰骋杀敌的成君诺突然停住了动作，她慢慢地转过头来，远远地望着孟英杰手中的图卷，只一刻便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有攥住缰绳的手开始微微发抖，额上的汗滚下来，顺着颊边，落进领颈中，冷冰冰的，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四周的敌军趁此机会疯狂地用剑刺向她，刀刃刺破坚硬的铠甲，直直刺穿了她单薄的身形，那些飞溅起的血花甚至把她坐下的鞍鞯都染成了红色，成君诺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呆滞般只盯着那卷图册，如若一尊活化的雕像。
孟英杰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手一挥，就有人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上来，“如何，我没说错是不是，你的好徒弟，根本就是个废物，若不是她，我哪里能让齐军八万人马败得以一塌涂地呢，现在，你就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孟英杰眼里浮上一层阴狠，手里的剑举起，剑尖直抵成君诺的眉心，眼看就要一剑毙命，被反手扣住的贺崇谦却在此时突然挣脱了押解的绳索，一个猛力扑向了孟英杰，猛烈的撞击令长剑都被撞飞了出去，“咣当”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孟英杰也几乎被撞下马来，他踉跄着回过头发现居然是贺崇谦，即刻暴怒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简直找死！”他杀气腾腾地跳下马，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剑，狠狠向贺崇谦刺去。
此时的贺崇谦，花白的头发凌乱，整个人都憔悴不堪，却为了救下神志不清的成君诺，做出了跟孟英杰同归于尽的架势。他险险避过孟英杰的剑，咬紧了牙，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头去撞孟英杰的背，却被早就反应过来的孟英杰一脚踹翻，年迈的贺崇谦被孟英杰带着内劲的脚力重重踹倒在地上，立时喷出一口血来，孟英杰的剑几乎是随后即至，眼见就要刺入贺崇谦的身体，却被另一柄长剑猛地挑开。
光电之间，孟英杰看到满身是血的成君诺像个鬼魅一般站在他的面前，吓得他连连退了好几步，但是很快，他就看到成君诺支着剑锋，摇摇晃晃地往下倒去。
“师傅，徒儿对不起你——”成君诺用尽全身力气扶起贺崇谦，泪水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布满黄沙和血的泥地上。
“诺儿……”贺崇谦已然气若游丝，连眼皮都睁不开了，他颤抖着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抓在成君诺被血水浸湿的衣袖上，“答应为师……只要活着……就一定……一定要重起领兵……作战……不要再……”话未说完，贺崇谦脖子歪斜，竟已是去了。
“师傅！”成君诺死死抓住贺崇谦的手，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喊声，她木然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失魂落魄的嗔狂中，丝毫未觉一把索命的冷剑已然刺到眼前，这一次，直取她要害……
“禀告将军，末将已经清点完人数了，我军剩余不到三千。”副将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
魏梁风不耐烦地挥手，如今他早已经顾不得损失多少人了，他不停打望着远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显焦虑，已然是坐立不安了“怎么回事，成兄弟怎么还没过来，他——”
突然后方传来滚滚的马蹄声，众将心头都是一惊，魏梁风转过头来，手中紧紧捏着剑正要举起，却在看清奔在最前方的女子时，赶忙翻身下马来，跪地磕头，
“公主殿下，末将未及回营救驾，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
话音未落，系着白色披风的公主已经从马上跃下来，不等喘气，就几步踱到了魏梁风面前，紧盯着他急急问道：“诺，她呢？”
往日里公主在众人面前，一直是优雅从容的，言语举止间极显尊荣和皇家威仪。这次当着众将士的面，如此失态，魏梁风的心里更是害怕地七上八下，连说话都打结了“请公主恕罪，成兄弟，啊不，成将军，他，他还没——”
就在这时，一小众人马逃命似的从前方飞驰而来，奔在最前方的吕护卫，来不及等马立定，就翻身滚下马来，跪倒在石地上，“末将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岁！”
望着吕护卫满头满脸的血渍，慕朝辞心里沉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什么，她极力地平稳着语气，手却在暗暗地发抖，“吕护卫，你且起来说话。”
“末将有罪，请公主恕罪！”
公主脚下一个踉跄，她紧紧咬着下唇，话音却已经开始颤抖了：“你……何罪之有？”
咚地一声，吕护卫将头重重地磕到石地上，悲痛难掩地哽咽道“成将军为救末将等人，以……以身殉国了……”
“请公主恕罪！”吕护卫身后所有的兵将都猛地跪在地上，向来铁骨铮铮的兵士也难掩悲痛地抽泣起来。
“将军！”周围所有的将士全体下跪，沉痛地发出了哀嚎。
突然，白色的身影一晃。
“皇妹！”
一直默立在旁边的金冠男子慌忙接住公主在怀里，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已然昏厥了过去。
跪在地上的魏梁风听见这声呼喊，泪眼模糊地抬起头，随即惊楞地木在原地，他张着嘴，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太，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横河大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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