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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世浮沉 这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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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饭过后,成君诺惯例的午后散步没有成行,直接被司空世家的当家主母云秋水唤到了处理政务的书房。虽略有疑惑,但司空家规是不可以在长辈开口前随意提问的。成君诺在书房站了半响,除了感觉屋内燃着的檀香开始失了香味,就是对面云秋水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显得越发变化莫测。
终于,云秋水怅然地叹了口气,微皱眉开口:“诺儿,你知道自己为何自小便作男装打扮么?”成君诺点点头,“娘说我的身份目前不可以公开,否则会失信于人,引起不必要的灾难。”
云秋水点点头,似在回忆陈年往事,缓缓道:“当年,你娘不听你姥爷的劝阻,毅然跟随慕氏王朝的将军成景国去往皇城并嫁其为妇。我与你姥爷虽不赞成这门亲事,却也不愿过于干涉晴儿的婚后生活,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谁知才将将过了一年,就接到了飞鸽传书称晴儿在北部军营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说到这里,云秋水停顿了一下,似在控制情绪。“当我和你姥爷日夜兼程赶到的时候,在军营重地的营帐里看到晴儿面色惨白,无助地蜷缩在床上,只有紧紧抱着你的两只手不时还在微微颤动”,云秋水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救醒晴儿才问清了事情的经过。那时,正值两军交战的僵持阶段,由于朝廷粮草搬运延迟造成兵士补给不足,军中士气持续低靡。而第二日便要展开再一次的正面交锋,不少的将士起了退兵的心思。成景国力主备战迎敌奈何军心不定,一人难敌悠悠众口。
正逢你娘临盆,有人提议把此事交给上天来决定,若你娘生的是男孩便选择决战,若是女孩则火速撤兵。当夜风雨交加,你娘艰熬了3个时辰才艰难地产下你,据在场的兵士说那时正好一道惊雷闪过,随即便传出婴儿的啼哭,声音嘹亮高昂,便猜测是个男娃。后来产婆跌跌撞撞跑出来报喜说是恭贺将军夫人诞下小公子,众人皆以天命如此,自此再无二意。
事实上,你娘产下你后被产婆告知是个女婴,便忧心成景国的抗战大计毁于一旦,遂要求产婆将此事暂时隐瞒,就连成景国也不知道令他后来大获全胜的孩子是个女娃。次日,在两军交战途中,主力军队尽数上了战场,负责镇守营地的只有区区几个后勤…”
成君诺正听着入神,云秋水却在此时禁了声,她奇怪地抬头,只见云秋水的手紧紧地按住了身前的案几,看着掌力似蕴含着无尽的怒意,成君诺担忧出声道,“姥姥”,云秋水睁开眼,长长出了口气,摆手道“我没事”。
“当时有小队敌军从后面包抄了军营,几个残余的小兵根本抵抗不了,这群亡命之徒是想一把火烧了军营堆积的粮草的。你娘刚刚分娩,气力尚未恢复,等她闻到烧焦味时,整个营帐已经陷在一片火海里,而内室的产婆及两个服侍的丫鬟已在往外夺命狂奔中被大火吞没。
在外交战的兵士当时已经看到营帐着火,众人皆知你娘与你尚在帐内,不少人往成景国那边观望等待号令。可是许久未得救火信号,只见到成景国朝着熊熊大火的方向拱手拜了一拜,抹了下脸便转身传令继续进攻。当时士气大振,众兵士皆感怀成景国的大义,杀红了眼,除了几个丢盔弃甲的小队敌军潜逃外,其余几乎全部被慕军歼灭,自此成景国声名大振,被慕国皇帝封为镇北大将军。
哼,又有多少人知道这是险些用他妻儿的性命换来的呢。幸而你娘最后用了司空家的轻功和避火术拼尽最后一口气飞出了火圈范围,却因过度使用内力而身受重伤,更因产后脱力而陷入昏迷。”
“后来,即使你姥爷拼尽半生内力也只勉强救回你娘的性命,但是她受伤太重此生再也无法学武了。自此,我与你姥爷便不允许晴儿再出悠然山庄,而你娘似也终于对成景国断了情意,这么多年来都未见她提起,哎,也是冤孽啊。”
默默听完云秋水的叙述,成君诺向来舒展的眉头此时有些打结,她未曾想过自己有这么复杂的身世,自她懂事以来除了读些司空家祖传的经史典籍外便一直跟随姥爷练武,没有人提起过她的亲生父亲是谁,自己也没想过去问,大抵这个人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吧。只是偶尔会看到娘亲在弹琴时不知名地走神,因她当时年纪还小,也未曾深想。如今才知晓,原来自己那总是盈满温柔笑意的娘亲,有过这样一段伤痛的过往…
“你娘生性文静,通晓各类音律,却对武学并不热衷。在她涉外遇险后,你姥爷便开始坚持所有司空家的后代,即便是女子,也都要练好司空武学。这也是你姥爷对你的武艺一直如此严苛要求的原因。只是,不希望我司空子孙再被人所伤。幸而,诺儿一直很争气,即便此刻让你下山,姥姥也很放心了。”
云秋水目光转为慈爱,对于成君诺的武学修为和一直以来的刻苦练习甚是宽慰,也多少弥补了当年司空晴雨给她造成的阴影。罢了,该来的躲不掉,只愿她的孙儿此行能够一路平安,“你去你娘房里吧,她有话对你说。”
“是”,成君诺恭敬地低头退出了书房,看了下屋檐上断断续续下滴的雨珠,怎么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甩甩头,往司空晴雨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门口,却看到司空晴雨正安然坐在雨亭望着远处,案上摆着她平日里弹奏的清泉古琴。成君诺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波澜不惊的湖面,偶有几只水鸭子游过,并无其他异样,定了定神,便往雨亭走去。
站了一小会儿,便见司空晴雨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自己,眼中含着几分不舍和担忧。两人就这样静默了一阵,还是司空晴雨开口说了今日的主题,“诺儿,此刻你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司空晴雨微侧头再次看向平静的湖面,“娘的前半生,为情所伤,对你爹谈不上恨意,却是难掩失望。今生本不愿再与他有何瓜葛,奈何多年前,是娘撒了谎称你是男儿。
成家乃武将世家,代代袭承军衔,家训要求历代子孙凡是男丁最晚都要在十五岁从军,三年为期。近日来,成景国已修书多封谈及此事。虽他对我有负,然我司空氏不可失信于人。诺儿,你,愿意前去么?”
“娘,你放心吧,孩儿定不会让你失望。”成君诺知道承诺对于司空家的含义,他们先祖是武林中人,最重承诺,身为后世子孙,她知道自己的责任。
“好,只是,苦了你了,孩子。”司空晴雨叹了口气,“这是一枚成家的祖传玉佩,上面在你甫出生时就刻了你的名字,这玉佩你的兄长,就是成景国已过世的前妻之子也有一枚,你戴在身上,到时见面好有个凭证。”
司空晴雨轻轻抚着那枚罕见的白栾石质地的玉佩。望着上面的君字,有些恍然,许是念起当年的情景。终是起身,亲自替成君诺系在汉玉腰带上,由一条精致的墨色束绳绑着,悬挂至上膝盖处。
又拂了拂成君诺稍有些皱的衣领口,微抬头望着自己的孩子,目光闪着母性的光辉,笑道:“诺儿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呢,”成君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闪,被自己的娘夸还真不是一般的尴尬。
“诺儿,你从小就不爱弹琴,却很擅长吹箫。现下,与娘亲合奏一曲如何?”
从身后拿出碧玉箫,“娘亲,想要弹奏何曲?”
“送别。”
一会儿,骤雨初歇的亭中传来清脆悦耳的琴箫合奏,只乐声中伴着某种离思和忧伤。
书房内
“余霞,澄江,你二人明日下山暗中保护少庄主。澄江白日跟随,余霞夜间守护,务必确保诺儿的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诺儿面前现身,有任何对付不了的情况,就飞鸽传书于悠然山庄。”
“遵命”训练有素的应答声响起,两道人影瞬间消失。
诺儿,姥姥不是担心你的武艺,只是我司空家已承受不起任何伤亡,你可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云秋水喃喃自语,望着窗外碧蓝的天际久久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