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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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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将近两月,千觞终于登上壶果仙岛。岛上树木繁茂,枯枝败叶层层堆积,偶有鸟兽出没。看来少恭也是初到此岛,未及修整,便草草布阵。“匆忙之间,也能布下如此繁复而宏大的阵图,少恭此人当真不可小觑。他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所不知道的?”千觞细细寻找,终于在草木间发现一条小径,宽仅容一人,两旁枝叶焦黄,似有人曾举火开路。
“焚寂!”他一念及此,对少恭在岛上一事更是坚信不疑。
千觞顺小径前行,一路攀登,来到琼琚峰之巅。山顶地势开阔,玉横高悬上空。千觞估计,若不用腾翔之术,仅凭一跃之力,自己当然取不到玉横。身法极高,近乎鬼魅之人,如红玉,或许可以一试。山顶有一深潭,水岸环绕成完美的圆形,好似以尺规刻意为之。潭水极深,饶是清澈透明,也仍然难以望到底。千觞不识水性,一望之下,如同独立危崖绝壁,目眩不已。远方忽有琴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岸边有浮桥伸向湖心,一人背向自己,跪坐浮桥上,身穿白衣,怀抱一把绿绮古琴。看不清面容,只见他手肘随乐律而动,腰翘微微内收,长袍拂地。虽然换了琴、衣,但那身姿再熟悉不过,不是少恭却是谁?
千觞心知正面对敌必不是少恭对手,要取他性命唯一的机会就是从背后偷袭。千觞提剑,蹑步而上。在三丈开外,身子猛地掣起,飞出两丈,就要落下之时,足尖滑过水面,借力又向前跃出一丈。近身之际,他倒转凰炎,剑尖由下而上,向少恭刺去。少恭听到水声,有所警觉,推开膝上绿绮,身子向左前闪避。但千觞势如闪电,剑尖随之略转,还是刺入少恭肋下。
少恭伤而未死,低哼一声,并不回头,而是向前两步,跃入水中。少顷,从千觞背后上岸,喝道:“看招!鲮鲤吞舟——”挟一股巨浪,向千觞袭来。千觞反手一剑,破开浪头,这才转身拆招。对方始终没有拔剑,也没有抚琴施法,只以空手接招。百十招内,千觞倒也应付的过来。
“鲛人泣珠!”少恭觑准空隙,以满天花雨手法掷出一把暗器,铺天盖地般向千觞飞来。千觞只觉得眼前一亮,白茫茫一片竟是无数珍珠。他急中生智,以重剑入水,搅起丈余高的浪头。浪花迎上珍珠,一时间,水滴、暗器都偏了方向,四射开来,一片烟雨迷蒙。千觞不等水花落下,执剑向少恭站立的位置刺去。他只觉得手腕一紧,水声中隐隐传来血肉模糊的声音。他一咬牙,猛地拔剑——血色四溅,高高的浪头被染成鲜红,落下去时,一潭清水也变得血腥。少恭倒在浮桥上,一身白衣经过血染水浸,胸前伤口处一抹殷红,如同画上梅花那鲜艳的一瓣,在宣纸上均匀散开。千觞没料到百招之内便轻易得手,半跪地上,伸手托起少恭头颈。少恭双唇一张一翕,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力发声,只是一双眼死死盯着千觞,不肯闭上。千觞正要伸手去替他合上,低头一看,自己满手血水,连忙在布衣上揩净,这才轻轻搭在少恭眼睑上。
他将手伸向少恭胸口,果然触手湿滑,心脏已停止了跳动。他极痛楚、极痛楚地发出一声呻吟。记忆中,自懂事以来还是第一次因疼痛而如此呻吟——全然像个不懂得克制的孩子。这一刻,只觉得什么苍生大义、仁爱宽容,什么女娲娘娘的训诫,全都变得苍白无力。少恭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又如何?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大魔头又如何?总归还是自己的朋友。千觞不是降魔英雄,而是个杀害好友的罪人!这个罪名,他终于坐实了,并且会不辩解的一直承担下去。为什么他对女娲娘娘的爱戴终不能随着“风广陌”这个名字一同被抹去?那份来自娘娘的正义感已沁入骨髓,迫使他以阻止少恭作恶为己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恨这样的正义。是的,什么都不如现在自己怀中是一具温暖的躯体啊!
“少恭,天命罚你永世孤独。以后,这份孤独就由我来承担吧。”千觞心道,“唯一的妹妹禁足神殿,唯一的知己死于我剑下。千觞从此也不屑于再结交什么朋友,余生只剩‘无处可去’四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