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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闭门帘缱绻有深情 ...

  •   金华殿内,高长天颤如抖筛,低伏着身子匍匐在打磨光滑的冰凉的大理石上,他身后跪着同样心如死灰的小陈子。殿前的人一声不吭的饮着茶水,杯盏交错之声在空寂的殿内听得极为分明,杯身每每轻吟地上的人便颤抖一下。
      许久,离倾云缓缓起身,视若无睹的绕过二人离去,留下一句“皇上何时寻到你们何时起身去刑部领罪”,高长天老泪纵横。
      天边残月如钩,屋檐下风声凛冽,黑夜淹没了一切,华灯浅晕,映衬得他眉目如画。离倾云静静的立在那八角琉璃宫灯下,瞧着灯罩上的雕花镂文怔怔出神,墨蓝色的朝服已褪去,雪白的衣衫在月下随风飘舞如雪,看不分切。
      忽而眼角余光处扫到一抹不甚分明的白影,他凝神瞧去,不知是哪个宫中的宫女如今还在夜色中行走,她的身形纤细,步履有些不稳,似是极累。离倾云垂睫对身后的宣迟卫道:“你去看看那是何人!”
      不久,宣迟卫回来了:“大人,似乎是秋梧宫新调管的宫女,不认识路走错了方向。”
      离倾云低唔一声:“你先去储冰那边看看情况,我一个人待会儿。”宣迟卫低头领命离去,他知晓国相虽然面上没什么,但此刻心中也一定非常焦急。
      离倾云回头看向渐行渐远的模糊人影,眉角微蹙,秋梧宫新调的宫女?不识路走错?心中已有所较量,足下一动,衣袂飞扬,有如仙人走一般掠向那名宫女。
      欺近那宫女身形时,一只手立刻化掌为爪紧紧扣住对方右肩,另一只将她胳膊往后一拉,宫女痛呼一声,已被离倾云制在手下:“竟敢私闯禁宫,胆子倒是不小!”
      “痛~”对方脉搏微弱,明显是没有半点武功,离倾云心中诧异不已。
      她努力的回过头来,映着月光华灯,离倾云看到她笔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似乎有些熟悉。
      “离相啊,是偶啦,呜呜~放开,痛痛!”
      离倾云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丝龟裂,露出震惊的神色来,迅速放开钳制的双手将对方转过身面向自己:“皇上?”
      泫然欲泣的表情,被人抛弃的流浪狗般的眼神,不是当今天子是谁?!离倾云挫败的抚上眼睛,低吟:“皇上怎么会在这里?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醉意眼睛里立马包了两包泪蹭到他身边:“呜呜~我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寝宫在哪,脚上都破了!好痛!呜呜~”
      离倾云这才细细打量下去,她脚上竟是未穿鞋的!“微臣失礼!”话音未落,拦腰一抱,人已扛到肩上,触手处衣衫单薄感觉冰凉,不知她吹了多久冷风。
      不顾她的惊呼,离倾云一言不发走向金华殿。
      高长天二人依旧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跪在殿中,所以对于他们国相大人肩上多了个“东西”也不知晓,只是战战兢兢的竖着耳朵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
      醉意头晕目眩的被他倒扛在肩上气都顺不上来,但觉腹部一松,双脚着地的踏实感从未如此实在,她腿一软,顺势坐倒在地。
      一只大掌抚上额头,暖暖的,像母亲。醉意迷蒙的抬起眼去,离夜叉的俊脸靠得分外近,她嘴一扁便想嚎啕哭诉自己有多辛苦多累,离夜叉立马抽开手冷声道:“皇上先回寝宫沐浴一趟为妙!”
      醉意一想,是要洗个热水澡去去霉气,便乖乖的点了点头。殿内一片宁静,离倾云回过头去沉声:“高长天!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还跪着做什么?”
      醉意诧异的向他身后看去,啊咧?厅内咋跪了两个人,还是“清凉膏”(亲娘高总管简称)和小摆设(摆设小陈子简称)?PS:书外音——醉意的特长便是为人取绰号~~~
      高长天抬起头,满脸满是死灰之色,醉意咧嘴冲他一笑,他的表情僵住,呆呆的跪在那里瞧着醉意像是不认识了一般。
      “高长天!”离倾云的声音提高几个分贝,成功将高长天的魂识召回,他尖着嗓子回应一声:“奴才在!”声音有点变调,参杂着哽噎。离倾云面色微沉:“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回寝宫为皇上准备热水沐浴!”高长天连忙爬站起来,却因跪着的时间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一个不稳又栽倒下去,醉意一惊,紧紧揪住袖口。小陈子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他下坠的身子,这才免去一跤,待他身形稳住,小陈子自行先起了身,又扶了高长天起身这才离去。
      醉意看着高长天苍老的身影,不忍的抬手轻轻揪住离倾云的衣摆,离倾云回首:“皇上有事?”醉意缩回了爪子,又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拂过他的眉心:“你皱着眉毛的样子很凶!”
      离倾云轻轻推开她的手,站直身离去,醉意低着头,看着自己空悬的左手微微发愣。她刚才,为什么要去抚离夜叉的眉?触及到他眉心的那一刻,为什么有些异样?那异样,又到底是什么?忽觉身上一沉,抬眼看去,却是离倾云将自己的朝服盖着了她身上,醉意垂下眼睫,慢慢爬站了起来:“离相啊,你送我去寝宫吧,我怕又走错。”她绕了“好远”的路才终于找到了他,可是此时却早已没了当初信誓旦旦想要报仇的心情,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好想倒在床上睡一觉。
      离倾云未置一词,跟着她慢慢向殿外走去,将出门之际迎面进来一个戎装禁卫,浓眉大眼,看见醉意的时候微微一愣,下一秒又对她身后的离倾云道:“大人,皇上还是没有寻到。”
      醉意听着他的话微微发憷,她,找不到?找不到她?那她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算虾米?!!(=_=)忽而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宫女衣衫,慌忙躲到了离倾云身后揪住他的衣襟,只露出半张脸来小心的看着宣迟卫。
      离倾云回首看着她,醉意双爪合十举在面前,做了口型:“不要说我是皇上。”黑玉般的眼眸微微露出一丝诧异来,回首对宣迟卫道:“将禁卫撤回,皇上已寻着。”衣襟突然被紧紧揪住,他眼中一丝笑意闪过,又道:“如今皇上已在延寿殿。”
      宣迟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皇上,这就找着了?不是没找着么?讷讷的低头应声退去,临走前瞧见国相身后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的宫女,心中更是怪异,却抓不住那丝讯息。
      等那青年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醉意才从离倾云背后移了出来,拽着他的衣袖往外走去:“快快快,我们去延寿殿!”
      离倾云顺着她的拉势向前走去,低声询问:“皇上要去延寿殿?”醉意囧住:“哎?离相啊,刚才你说偶在延寿殿来着的。”你老啦?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的话啦?
      离倾云默然片刻:“皇上,微臣觉得,没有人会去延寿殿求证皇上在不在。”他的话还不曾令人怀疑过!
      醉意囧囧的看着他:“啊咧?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离倾云深呼吸一口气,保持住没表情的面容:“高总管正在为皇上准备沐浴的净水。”她呆呆的“噢”了一声,又慢吞吞的问道:“那去哪里?”
      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离倾云怒极反笑:“微臣倒是想知道皇上平时在哪里沐浴?”
      醉意瞧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浑身的汗毛立马刺了起来,“咻——”地放开揪着他衣袖的爪子,横着身子往边边移开两掌距离:“唔,在觉觉的地方。”
      离倾云不再说话,醉意皱巴着脸想了半天才总算明白过来,心下一松,抬爪一拍他背心:“嗨!你早说嘛,干嘛拐弯抹角地,偶又不聪明!”
      离倾云抿紧了唇,她岂止是不聪明?她简直比猪还聪明!!(背景醉意:∏_∏)
      一高一矮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并着肩慢慢走着,一路的守卫心中好奇得要死这个被他们国相如此“小心呵护”的小小宫女到底何人,却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的斜着眼睛看着二人渐行渐远,恨不能把自己变成兔子!(兔子:草食性动物,360度视角=。=!!!)
      醉意一直是蜷缩着脚趾走路,晚上的地面真滴好冷啊,凉意从脚底一直传到了头顶,浑身毛孔都紧紧收缩起来,不放走半丝温度。
      又走了少许,她终有些撑不住了,停下步子拉住偏前半步的离倾云可怜巴巴道:“离相啊,我脚好冷啊,不如你把鞋子脱下来给我穿会儿吧,咱们轮着穿。”
      离倾云本神色淡漠,听闻此言牙关交错一下,发出轻微一声“咔嚓”声,醉意相信,若是自己现在是块骨头的话,早在离夜叉口中被咀嚼碎了!
      腰间一紧,下一秒脚已离地,醉意诧异的睁大眼睛瞧着离夜叉的后颈发呆,转而又龇牙咧嘴的开始傻笑起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拿自己的脸磨蹭着他的后肩:“云云啊,你对偶真好!偶会一辈子记着你的好滴!”离倾云在前面一声不吭,这句话他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早已麻木了,市井里有句粗话虽然不雅却比较形象——就当她放了个屁。
      高长天等人见到离倾云时皆垂目而立,对那背上那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还披着国相朝服的天子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皇上,”垂着眼睛跪在一旁,“恭请皇上沐浴更衣。”醉意从离倾云背上蹭了下来,看着跪满一室的人心中分外压抑,抬手便将朝服拿了下来塞进离倾云怀中:“离相啊,今天外面很冷呢,你快些回府吧,不要着凉。”
      离倾云看着怀中的朝服又抬眼看看面前的天子,挑眉,无论怎样,他都觉得皇上是在赶自己走呢!退后半步:“皇上,请沐浴更衣。”
      醉意笼紧了衣衫退后一小步,面色红彤彤:“乃,乃不要乱来哦,今天看官不给力,偶才不露肉肉!”
      醉意喉咙一哽,咬咬唇垂睫看了周遭一圈,拖着高长天站了起来:“高总管啊,你先去帮我拿着衣服吧。”又拽着小陈子小椅子道:“你们去给我端点吃的来,我饿了,其他人都出去。”
      没有一个人动,醉意眼圈一红,鼻翼轻轻翕动着,颇不服气的嘟着嘴巴站在原地瞪着身前的离夜叉,他眉头微蹙,一甩袖:“没有听到皇上的吩咐么?留下四人服侍,其他都出去。”
      醉意忙道:“不用留人,我不习惯他们服侍,照旧就好!”
      离倾云星眸扫向高长天,高长天心跳一顿,低下头去:“国相大人,皇上不喜有人在一旁服侍,往常都是只留奴才一人在殿内等候的。”
      看着离夜叉一言不发的模样,醉意不安的揉捏着衣角嗫嚅:“我,我自己会洗澡,不喜欢有人在。”
      离倾云终退让一步:“按往常一样,安排几人准备晚膳,另外留两人打点水来给我净手、净脸,其余人出去。”宫人如释重负,高总管服侍皇帝沐浴,小陈子小椅子理所当然服侍他国相大爷。
      水汽氤氲处,醉意惬意的将整个身子都埋在了浴池里,再捏住鼻子闭上眼睛连头都淹没下去,整个人便像漂浮了起来一般,她静静的徜徉在热水中思绪一片宁谧。
      直到实在憋不住气了,才猛地从水中冒出,大口大口的爽快喘气。“好舒服哦~”半眯着眼,游泳池似地浴池一直是她的最爱,真是太太太享受了!站起身来,水只及腰,头发早已全湿,缱绻缠绵在肩上背上,一片旖旎。醉意哼着小曲儿乐呵呵的用手指将头发爬到前面去,再弯下腰,看着发丝如同水草一般肆意而张扬的漂浮在水中。
      “皇上好兴致!”淡淡的嗓音有如平地惊雷,醉意簌的转过身来,仰头,墨发雪衣,颜如舜华,星眸深邃。
      “碰——”醉意一下子把自己沉到最下面,热水从来不及憋气的鼻子里灌进咽喉,她又狼狈的立起身咳嗽起来,眼光瞄到池边的衣角,再将自己埋到水下,热度无法抑制的爬满脸颊。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环手拼命将自己身体抱住,虽然这身体是个男银,离夜叉也是男银,可素她心理上确确实实是个女女啊!!!呜呜呜~离夜叉介个变态偷窥狂。
      离倾云蹲下身,甚至伸出手来试了试水温,醉意背对着他,回头看见他的动作,小心的向离他最远的地方移去。
      “皇上为何不要人服侍?”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冷意,尽管浸泡在热水中,醉意还是打了颤儿,她的手紧紧抱住自己,低低道:“我,我不喜欢。”
      “是么?”离倾云冷笑,“到底是不喜欢,还是害怕?”他顿了一顿:“害怕被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醉意大惊,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呆呆望着浅眯着双眸盯着自己的人,她张了张唇,喉咙深处传来低低的回应:“不、是。”那样阴骘犀利的眼神,她一点也不熟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要这样看着我!醉意在心中狂叫。不要这样看着她,她什么也不知道!不要这样看着他,她承受不了!不要这样看着她,她会畏缩!
      离倾云缓缓站起,沿着池边向醉意逼近,她想游走,可是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了一般,无论如何都动不了,难道,是恐惧么?!四周安静一片,眼中只留下离倾云越来越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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