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是黄月英》叶盏儿

3、vol.3

　　（三）

　　刘备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只要得到了锦囊，总会毫不犹豫地给我。哪怕他明明可以用那些锦囊，拆掉他厌恶的东西，或者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时的我是那样天真，还以为，即便我要这天下，他也会拱手送到我面前来。

　　其实他岂止不会把这天下给我。那些杀敌必备之物，他会给他的三弟张翼德，而闪避之物则是给四弟赵子龙，红色的玩意儿自然是给了二弟关云长。武器和马匹就通通会留给他的孙夫人。

　　第一次见孙尚香，我便不觉得她有多美——比起我后来见到的大乔小乔之流，便差了太远，更不必提那闭月美人貂蝉了。孙夫人虽不美，但胜在娇俏可人，好过我整日冷冰冰地板着一张遮去了一半的脸。我常常听到他含笑唤孙夫人的小名：“香香，香香。”孙夫人胸部饱满，穿着一身劲装，一把刀舞得极好，却在刘玄德面前小鸟依人：“夫君，身体要紧。”

　　我看到他们那个样子，说不上嫉妒，心里却有一种无以名状的酸涩。

　　所以，当我再用锦囊的时候，我会时不时拆掉主公送给孙夫人的武器，毁掉那些名驹，撕破主公为她买来的一件件华美的衣裳。孙夫人只道我是为她好，只轻轻地“哼”一声，还朝我笑。因为她知道我不过毁掉了少许东西，她却能获得更多。我也知道主公还会赏赐给她更多更多——我自然毫无妒色，谁叫我是黄月英。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主公刘备手下的忠臣，是他的得力助手，却永远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女人。

　　在我无怨无悔地做着这些事的时候，南蛮入侵进了城里。

　　那日天气晴好，主公依旧温言款款，将手头的一切都给了我。我心内激荡，运用起锦囊里的妙计便上阵杀起敌来。我的爆发力一点儿也不比关二哥、张三哥和赵四哥逊色，只要是为了刘备，他们能做的，我也可以。

　　当我们都杀得精疲力竭了，主公忽然柔声说了一句：“尔等敢应战否？”

　　仍是这样轻柔悦耳的声音。

　　就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主公有危险。

　　南蛮入侵了。

　　我不及多想，便冲到主公面前去，勉力替他阻开了伤害：“杀一下。”

　　他朝我微笑。

　　我也朝他点头。

　　哪怕在轮到我自己的时候，我会受伤，但手中唯一的杀，我愿意留给你激将。

　　当敌人扑向孙夫人的时候，我听到娇弱的呻吟声。

　　但不久之后，孙夫人就倚在了主公怀里：“夫君，身体要紧。”两个人都没有大碍了。

　　然后，敌人扑向了张飞。

　　赵云有闪在手，能进能退。关羽只要有红色就能让敌人插标卖首。

　　但张飞，此前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杀。看着他疲倦的黑脸和乱糟糟的黑发黑须，我就知道，他刚才咆哮了那么久，是真的很累了。

　　现在，谁能救他呢？

　　“无懈可击。”

　　我听到悦耳的声音。

　　惊异地转头望去。那张好似施了脂粉一般的宽厚仁慈的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诧异之余，我已然手无寸铁，在南蛮的围攻之下身受重伤。

　　他有无懈可击为什么不用？为什么刚才不给我？为什么要激将？为什么要让我们为他卖命？

　　平息了这场战乱之后，主公依旧给了我一些锦囊，笑眯眯地说要以德服人。我这才发现，我一直以为他为我付出了全部，却发觉他从来都是有所保留。他每一次的付出，不过都是为了拯救他自己。

　　“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很可怕的武器，叫做古锭刀。”他抱歉地朝我说道，“我手上不能什么都没有，要不然会死得很惨。”

　　我理解地点点头。

　　可是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他有无懈可击在手上，却不给我，也不对自己用，甚至不对孙夫人使用。因为孙夫人可以在他怀里养伤，而他激将一番，正好试试我们这群忠臣的心。他保护张飞，也是为了保住手下的一员猛将——或者说，一件工具。

　　“月英。”他含笑看着我，“我以后都会相信你的。”

　　相信我？

　　我低头审视伤痕累累的自己，冷笑。

　　可是，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