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起你》星泊

9、我们对于生命无能为力1 假期的最后

　　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家里很安静，出门的出门，聚会的聚会，秦子愿捧着泡面盒在那边吃着。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了泡面，康师傅的香菇炖鸡面，尤其是在上完晚自习之后，那股味道能够弥漫整间屋子，后来慢慢慢慢吃到想吐，每次到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候就有想吐的感觉，于是大学期间努力戒掉，努力饮食正常，可惜自己不会做饭，也只能去忍受军医大比较无趣的饭菜，但是5年下来也慢慢就习惯了。
　　秦子愿这次吃面，很慢，希望不要到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候又有跑去洗手间吐的冲动就好，于是吃点面，喝点汤，再喝点水，然后一小口一小口下咽，突然之间想到好像肠道科的病人也应该是这么吃饭的吧，然后笑笑。门被打开，秦子桢回来了。
　　“二姐，你没有出去玩吗？”
　　“没有，你的节目结束了？”
　　“嗯，老同学，真的差不多经常见，有什么好聚的。”
　　“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你又闻到了味道？”秦子愿一向对香烟和酒的味道极为敏感，因为自己有轻微的鼻炎，于是有时候闻到味道就会在那边打喷嚏打个不停。以前去支援的时候，农村里面抽烟喝酒的人特别多，她每次出诊都会打喷嚏打个不停，村民还担心她感冒。
　　“稍稍有一点。”
　　“你怎么没有出去？”
　　“哦，没有人约。”
　　“阿诺呢？”
　　“出差了，不是年后又要大学生征兵什么的了吗，很多事情吧。”
　　“对哦，看来蛮了解的。”
　　“有打电话来过啦。”秦子愿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天天有和他打电话，晚上有和他发短信。当初高中那群小女生早恋时候做的事情，她好像现在正在经历着。
　　“你们，正在进行吗？”
　　“进行什么？”
　　“恋爱？”
　　“说不上是，也说不上不是，反正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现在还是觉得我一个人挺好的。”
　　“如果阿诺在你青春期的时候出现，也许你会觉得有个家挺好的。”
　　“晕掉，子桢，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哦，没有呢，二姐我说过了，我自己有分寸的，不用担心我。”
　　秦子愿回到房间，看见手机上面的短信，不出意料的话肯定是阿诺发来的，的确如此，不过还有一条是来自于沈之珩，很简单的一条短讯“睡了没有？”然后，没有下文。是试探，是有事还是什么，秦子愿胡乱的想着。问自己是不是要回复一下，问自己是不是要打个电话什么的。后来想想，自己好像有点想多了。

　　因为熬夜看病历，于是早上起不来，错过了班车，只能坐地铁去上班。13号线总是这样，冬天空调能够开到你脸颊发红，夏天空调能够开到你全身鸡皮疙瘩，但是即使这么变态，车厢依旧拥挤不堪，即使3分钟一列地铁，还是减少不了这种人流啊。每次坐到火车站和长途客运站的时候，都会有一大批的人挤进来，还要拖着一大堆的行李，箱子，盒子，袋子，就要占据很多空间，然后乘客就只能背贴背或者靠着墙又或者蜷缩在角落，这个时候，什么个人空间，个人距离都化为零，地铁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秦子愿眯着眼睛，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停留倚在门旁的墙上。忽然被此起彼伏的声音给吵醒了。子愿围观了一下，大致就是抢座位，然后嗤之以鼻，然后继续眯起眼睛，然后，一个急刹车，很多人都往前倾了，很多行李都往前挪了几步，乘客开始抱怨连连，然后看见站台上面一大推工作人员，然后看见警察来了，然后乘客各种不安，即使广播里面播放着列车会在此站稍作停留，请各位乘客耐心等待，重复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即使心里不烦躁，也变得很烦躁。看看手表，貌似要迟到了。从大家的穿着打扮看，坐上了上班高峰的班车，各位白领各种着急啊，各种和顾客老板道歉啊。然后过了许久，车子动了。
　　“听说有人卧轨。”
　　“哎呀，怎么这么想不开啦。”
　　“我艹，怎么这个时候卧，耽误了我多少生意啊。”
　　“就是呀，还卧轨，吃错药了。”
　　乘客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表意见，然后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直至秦子愿下车，也不见周围那几个人有意思要停下来。
　　这个社会好神奇，天灾去世的人，可以被全国人民默哀，可是在那群人离开的同时，地球上的某个角落也有好多人默默离开吧，而他们不被人默哀。于是大家想要离开的比较有点影响力，于是大家都去卧轨自杀了，是这样吗？秦子愿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幼稚。

　　“医生，你救救我女儿吧，救救我女儿吧。”经过急症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从急救车上下来的一个中年妇女。秦子愿看见她拉着急症医生的腿，整个人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人搀扶着，一遍求着医生一边扶她起来。
　　被人流挤挤推推的进了手术大厅，看着手术室的门被关上，医务人员来来往往，因为哭声和哀求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秦子愿看着那个中年妇女，苦累了就停一下，然后听着旁边人的安慰，一遍遍说着自己和女儿的事情，然后又是嚎啕大哭，有时候人在绝望和伤心欲绝的时候，选择一个人静一静未必不是好事吧。急症室很忙，很噪，一出事故代替一出事故，围观的人群一会看看这家一会看看那家，就是不记得要顾上自己家。
　　也许因为太忙，谁也没有顾上她的迟到，穿上白大褂，去看自己的病人。依旧是各种的啼哭声，劝慰声，秦子愿突然觉得好厌恶一切声音，突然爱上了安静...于是心里想着是不是连手机都要调到无声呢。秦子愿笑了笑，继续查房。
　　“秦医生，那边有新来的病人，你去看看吧，18岁的女孩。”护士长看见秦医生正好从护士站走过。
　　“哪间？”
　　“ICU”
　　秦子愿看着护士长，说：“天呐，你给我一个难题。”秦子愿最害怕ICU的病人，能够康复最好，不能康复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
　　还没有走进去，就已经看到围着一群人。看来这个难题很大啊，秦子愿叹了一口气，从人群中穿过，透过窗子，就已经发现正是那个急症室的母亲在和医生说着什么。
　　“哦，秦医生来了，这是你女儿的主治医生。”
　　“秦医生啊，救救我女儿吧，求你啦。”于是那位母亲就又跪了下来。
　　秦子愿看了看那个女孩的伤势，右手完全已经红肿，或者说，已经没有感觉。
　　“医生啊，急症室的医生说，我女儿的右手保不住了，是不是这样啊？”
　　秦子愿仔细看了看，不仅右手，或者说她连右脚都很危险。
　　“医生，怎么样啊，不要截肢啊，我女儿才18岁，她还要参加高考啊。她不可以没有右手。”
　　“你女儿，以前有得过什么病吗？”秦子愿敲着她的右脚说。
　　“骨癌，可是动了手术之后，医生说没事了，不大会复发了。”
　　秦子愿似乎不问也知道，是一个骨癌患者，18岁，似乎，太年轻了。不会复发，医生尽会哄家人。
　　“现在没事了，等你女儿醒了之后再说吧，应该快醒了。”秦子愿看了看那位母亲，看母亲的穿着打扮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小康水平吧，可是，18岁，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她大概就真的不会再有孩子了吧。
　　“太太，你多大？”
　　“45了。”
　　秦子愿看了看，又看了看孩子，如果截肢她能够接受，那么她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如果截肢不行，那么这位母亲以后怎么办，老了怎么办。秦子愿手插在口袋里，出去了。
　　“护士长，那个小姑娘醒了之后叫我吧。”
　　“嗯，秦医生，听说手和脚保不住了是吗？”
　　秦子愿没有说话。
　　“听说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之后送医院，然后来医院检查才发现手上和脚上的红肿，连她妈妈都不知道。哎，好年轻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