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春江夜

1、折子戏

　　最恼人莫过于这早春时节，淅淅沥沥的雨一下就是一个月，屋檐上的草就着春雨又高了几寸，人却是连心都是湿漉漉的。

　　戏台上张生见不着崔小姐满心悲戚，台下青丫儿也掬了一把同情泪。

　　湿嗒嗒的天气，湿嗒嗒的心。

　　“青丫儿，佬出去一下，你在这好好的，莫乱跑。”

　　“晓得啦，佬早去早回。”青丫儿盯着戏台子只盼着红娘早些出场，那半遮半掩的红帘子好神奇，有着神仙妖怪也有着美女传奇。

　　看透世情的中年男子只摇了摇头，戏而已，何必认真。

　　殷勤的小二早已在一旁替他拿上了伞，几个铜子转眼进了小二并不鼓囊的口袋，两厢便宜。

　　青丫儿在看见他出门了之后，招呼小二给自己留着桌子，人却急急地朝后台跑去。

　　下了台的角儿们，或在细细洗去脸上的油彩，或在一边喝水一边独自念白，还有的正在勾脸，而那些在台上蹦上跳下的龙套们有的殷殷地跟在师傅后头端茶递水拿衣裳，有的躲在师傅背后偷听着师傅唱的每一句，有的正练着台步……

　　呀，原来那红帘子后是这般光景！青丫儿站在门前好奇地张望着。

　　“哎，哎，你干嘛呢，小丫头！”忽然一个正在练台步的孩子发现了他，呼喝着。

　　“哎呀，我认得你！上次白蛇传，你站在白娘娘左手边第二个，演的蟹将呢！”青丫儿不管他的呼喝，开心地说道。

　　“嘿，等我长大了能演楚霸王呢！”虎头虎脑的孩子见有人认得自己，半是开心半是炫耀地说。

　　“皮蛋，你跟谁说话呢？”旁边一个独自念白的停下念白走过来问道。

　　远看以为是个大人，走近了青丫儿才发现他也是个半大的孩子——眉目清秀，身形颀长。

　　“他演霸王，你就是虞姬了吧？”青丫儿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端平看着眼前这个还梳着黄毛小辫，嘴角还挂着糖渣的小女子，忽然就笑了，眼角弯弯，像初三四的新月。

　　“他是我师哥端平，我是皮蛋，你呢？”皮蛋热情地介绍着。

　　“我叫青丫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虞姬吗？”青丫儿年纪不大，脾气却执拗，非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

　　“不是，我是杜丽娘。”端平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渣。那是他藏在心里的秘密，除了好兄弟皮蛋，他就告诉了眼前这个初次见的小女子。

　　“都磨蹭什么呢？皮蛋，到你了，快换衣服上去翻跟头，端平，快去上妆……”班主一声呼喝，戏班子的人都动了起来，皮蛋冲青丫儿扮了个鬼脸跑开，端平淡淡地向她摆了摆手。依依呀呀的弦索胡琴拉响了，他们的折子戏又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