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红紫》和风落

2、他

　　陈惊雷站在门边，看着庭内葛薇口若悬河，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该是胜券在握。他刚刚路过，心血来潮站那么一小会儿，只是那么一小会儿，他便发现，她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从前那个青涩娟秀的小女孩。
　　初遇葛薇时，她不过八九岁的光景。他随父母走进院子，看见白衣白裙的小女孩正低头浇着一盆茉莉，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整株的茉莉，白色的小花含苞欲放，像刚自绿色的蚌壳里褪出的珍珠，那般圆润。小女孩抬头，略带腼腆的一笑，然后指着茉莉对他说：“你闻闻，很香哦！”
　　不知道为什么，那年那个夏天，便再也没有从他的记忆中抹掉过。那盆翠绿舒展的茉莉，那声清脆甜软的童音。
　　青梅竹马，自此开始的吧？但是葛薇一定不会愿意承认，她从来都认为自己的童年是毁在陈惊雷手上，虽然的确如此。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恐怕于他和葛薇，是从未有过如此和睦的时候。
　　陈惊雷从来都没弄清楚过，为何自己总爱欺负葛薇，也只爱欺负葛薇。仿佛就是喜欢看她手足无措的表情，气急无奈的模样，能听到她细声细气的斥责，都是一天的快乐所在。童年的时候女孩子总会遇到几个调皮的捣蛋鬼，蛮不讲理，爱欺负人，陈惊雷毫不吝啬的替葛薇包揽了所有这样的角色，取绰号，扯辫子，拿各种各样的虫子把她吓哭，他忙得不亦乐乎。
　　相处近十年，日日争吵笑闹，如喝茶饮水一般自然。他心中的葛薇，可爱单纯，善良柔顺，便是长在他心上的一朵小小茉莉，让他心疼得不知该怎么珍惜。
　　只是，陈惊雷望向庭内一眼，舌璨莲花的那个女子，原本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朵茉莉，事隔六年，她成长得如此之快，那么独立，冷静，一点也没有以前的柔弱堪怜。她已经不需要人守在身边照顾了，就算要，她的依靠也不再是他。
　　她得到幸福就好了，他终于转身离开。

　　陈惊雷轻轻摇晃着高脚水晶杯里的透明液体，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里，挤满了衣着华丽的人们，谈生意的，交朋友的，甚至于猎艳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从她一进门开始，不管中间隔了多少人，他还是能轻易就能寻到她的身影。不管怎么样，他的视线就是没法离开她。
　　这是赵飒公司举行的酒会，因为平时合作不少，陈惊雷也被邀请。葛薇作为赵飒公开已久的女友，自然会参加。
　　今晚葛薇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晶莹剔透的碎钻项链在V形的领子里熠熠生辉，头发简单的挽成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肩头，十分妩媚。赵飒一如平时的潇洒自持，两人一路挽着手，俨然一对璧人。
　　眉头略微皱了一下，陈惊雷大步走过去，赵飒才离开葛薇不久，已经有不少人上去搭讪，看得出她开始不胜其烦。
　　“葛律师有人找。”轻而易举拉她出重围。
　　大厅外面有个小小的阳台，窗帘一拉拢，立时便与里面那个浮华的空间隔开。
　　“拉我出来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忙着？”葛薇故作嗔怪。
　　陈惊雷还是一脸无所谓，做了一个不乐意请回去的手势，葛薇无语。
　　夜晚很美，这里可以俯瞰临海的小小一片夜景，远处的海面上，过往的船家灯火星星点点，还可以隐隐约约听到海风的声音。
　　陈惊雷手扶着大理石栏杆，夜里，石头的凉意似要侵入人心底。
　　“你一直在看我。”她一直低着头,说这话时恍若喃喃耳语。
　　不知道是霓虹还是月光，淡淡的投在她的侧脸，看不清楚她是什么样一种表情。
　　他没有说话。
　　“你喜欢我。”她继续，仰头将剩下的大半杯酒液一饮而尽。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这次陈惊雷可以看见她脸颊上泛起的两朵红晕，他熟悉的，那朵小茉莉害羞的样子。
　　“是不是？”但她仿佛不太肯定，语气里有微微的颤抖。
　　他转头朝向大海，低低的深呼吸一口，以她不能察觉的方式。
　　“不，没有的事，你喝多了。”什么玩笑！这个时候难道要他告诉她，他一直一直喜欢她，从他懂事起？或者跟她说，他放弃了多少东西来这里重新开始，只为每天能逗她生气？
　　“陈惊雷，”她轻声说，“你就是爱骗我，从小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