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11、海皇大婚（八） 她认为，眼

　　哈？

　　赫卡忒迅速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儿，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却在将头偏到侧面的时候看到身边的黑色身影冲着对面的恭敬地垂着头的仙女点了点头。

　　“不用客气了，是我事先没有打招呼。”

　　为首的灰眸仙女抬起头来。

　　“那么，请您随我来吧。斯提克斯殿下刚巧也刚到不久，说是您一来就请您过去呢。”

　　她的脸上保持着那种让人舒心的微笑。轻盈地一闪，来到哈迪的右前方，其他的仙女则退开来，分布在二人的左右和后方。

　　赫卡忒瞪着身旁的那个人。可是此时这人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往前走去，赫卡忒跺了跺脚，也只好默不作声地随着她们向前走去。行走的时候，她故意顿了一步，与身旁的人错开了一个身位，走在他的左面偏后的位置，重新打量着这个黑色的身影。走在那看似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上，虽然四周的景色美不胜收，她之前看新鲜的兴致却已经失了大半。

　　过了不久，一行人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宫殿前面停了下来。

　　“斯提克斯就在里面恭候，您请，里面会有人带路，琉刻就先送到这里了。”

　　“天界的贵宾驾到，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打理，还辛苦你跑出这么远来迎。”

　　“您言重了，应该的，请您先行休息。”

　　琉刻再次行了礼，带着随行的仙女后退几步，正欲离开。却被哈迪叫住。

　　“能劳驾你帮这个女孩子找身合适的衣服吗？回头她要是这个样子出现可就太失礼了。”

　　琉刻望了站在一旁的赫卡忒一眼。

　　“请稍候，随后我会安排人打理。”她莞尔一笑，说道。

　　“嗯。”

　　哈迪转身向宫殿里面走去，赫卡忒跟上，再回头看时，那几个仙女已然不见踪迹。

　　赫卡忒咬了咬嘴唇，紧走了几步跟在哈迪的后面，依然是死死地瞪着他的背影。

　　宫内有仙女引路，二人一路向前。

　　“眼睛瞪了那么久也该累了。”好像是感应到赫卡忒那尖锐的目光，前面的人开口了，“有意见待会儿说，现在有人在等我们。”

　　话音还没有完全散去，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厅堂。

　　厅堂的中间，一张大大的圆桌旁，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看起来应该是个女子，不见其样貌，只见那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飞泻直下，散落在地上的发梢如蜿蜒的河流，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了身。哈迪抬了抬手，周围随侍的人都退了下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害你走这一趟，辛苦了。”哈迪对那个女子说。

　　“你什么时候也爱凑这种热闹了？”女子先是瞟了他一眼，继而将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赫卡忒。赫卡忒迎上她的目光，只觉得那束目光中一丝温度也没有。

　　眼前的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刚才琉刻提到的斯提克斯，她有着一双和发色极为相衬的银灰色眸子。这是这半天里赫卡忒见到的第二位银灰色眸子的女子。这种颜色的眸子她好像素日里没有见过。只是，这两位的眸子，感觉上却大相径庭：之前迎接他们的那个叫琉刻的仙女，在那一双眼眸中，漫延着温润的暖意，似乎能渗透到对方的心中的样子，而现下站在她前面不远处的这一位，双眸中直射出来的东西也渗透到了她的心中，所不同的是，那是一丝一丝逐渐加深的寒意，正如她通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气息一样。

　　“明塔那丫头抓不到了，拉一个来顶，”哈迪的目光扫赫卡忒的头顶，然后对着女子说，“如何？”

　　斯提克斯的眼睛闪了一下，细细的秀眉微微一挑，不置可否。

　　赫卡忒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明塔？她没听错吧？

　　她想问他怎么认识明塔，只是这疑问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外面的人声打断了。

　　是琉刻遣来人为赫卡忒送来替换的衣物。

　　哈迪转身，一副洞悉了她的想法的样子，说：“允许你先问一个问题，不然你是不会乖乖去换衣服的。”

　　斯提克斯走向了房间另一边，在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很多个疑问一起涌上了喉头，赫卡忒飞快地理了一下思路。

　　“你就是掌管死————”她极力咽下了后面的几个字，迅速改变用词，“冥界的那个人？”

　　“是。”对面的人平静地回答。还未等她下面的话出口，已经开始继续回答，“我没有否认过。”

　　“可你的名字————”

　　赫卡忒忽然打住了，她努力地回忆着关于冥王的传说。

　　哈迪———斯？冥界之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想到这里，她开始张口结舌了。

　　“哈迪斯就哈迪斯，哈什么迪呢，改一点儿也是骗人！”

　　终于，一句完整的话脱口而出，不服气中夹杂着心虚。

　　对面，被声讨的哈迪斯似乎并不在意。

　　“至于明塔的事儿，回头你见了她自己去问不是更好？”他靠近她，指了指刚才那几个仙女退下去的方向，说道，“先去换衣服吧，侍女们还在候着。”

　　如同那晚在湖边一样，望着他那湖青色的眸子，赫卡忒身上的警觉之气不觉泄了几分。

　　“回头真能见得到明塔么？”她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她现在就在这边，见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他抬手轻轻扫过赫卡忒的肩头，赫卡忒觉得自己被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流一带，就往为她预备换装的地方去了。

　　好吧，见到明塔再说。

　　“怎么，特意招我过来，是那个小姑娘有什么问题？”待赫卡忒消失在视线中之后，斯提克斯侧身，对着哈迪斯发问。

　　“你总是这么通透。”哈迪斯没有看她，只望着赫卡忒离去的方向，“那么，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么？”

　　“单这么几眼，倒也看不出什么，只是那丫头的感觉，确实有那么些说不出的东西。”

　　“这个女孩子进得来海界，并非是依靠我的气场护体，而是自然地融入这里的。”

　　“哦？”

　　听了这话，斯提克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意外的神色，细细的双眉微微挑了一挑，“那么——”

　　“这一趟，是想请你帮我再多看一眼，那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他说，好像是在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斯提克斯探究地盯着他的双目，随后，淡淡地笑了一笑。

　　“这边儿的东西，倒是好久没有尝过了。”斯提克斯坐了下来，手指一抬，从桌上那满满一盘的小小圆圆的如同金色珍珠的果子中优雅地捻起一枚，往嘴里一送，“难道就为了这个？你自己露个脸也就罢了，还把我这个闻名三界的足不出户的人这么鼓捣出来，又不知道会引起多少明波暗流，会不会搞得招摇了些？”

　　“已经招摇了，做足了不是更好？”

　　哈迪斯看向斯提克斯，字里行间没有带出任何感情色彩。

　　“话是不错，不过你既然随身带了这孩子过来，难道不是要将她扮成冥界的随从的？”斯提克斯朝着赫卡忒去更衣的方向暼了一眼，说，“早打招呼我就准备着了，现在换了这边的妆扮看着就和我们带来的人不一样，难道不会惹眼么？”

　　“她若是自己不想老实呆着，只怕不管穿成什么样子都免不了惹人注意。”

　　这波澜不惊的一句刚刚说完，细碎的脚步声从一个方向传来，赫卡忒已经换装完毕，向着这边挪了过来。哈迪斯远远地打量了一眼，继而又望了斯提克斯一眼。

　　“还不坏，”他微微颔首，说道，“那个琉刻果然办得妥贴。”

　　赫卡忒不知其所云，只觉得穿的长长的裙衫比平日里的短衣襟小打扮不舒服随意了许多，虽然平日里人家正常的大姑娘小姑娘基本都是这么穿的，可是现在的她的身上，还比平时见到的那些女人多戴了一些首饰，虽然其实也算不上累赘，可是已经让她觉得不是太会迈步子了。

　　“琉刻一向有心，波塞冬自然是有眼光的，”斯提克斯冲着已经走到近处停小了脚步的赫卡忒望了一眼，只见赫卡忒通身上下的装扮，是一种常规的神族服饰，并没有特意显现出特别的海界特色，说道，“说起来，这边儿上上下下一大帮丫头里，没几个像她那样能干又有分寸的，只可惜了……”

　　她忽地打住了话头。起身。

　　“你好像该给这小丫头说说规矩，万一她真像你说的那样不肯老实就不太好了，毕竟这个场合还是少一事比较好。”

　　她从赫卡忒的身旁走过，无声无息地，甚至都像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似的。赫卡忒的眼睛微微地张的大了些，一吐舌头。转眼，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哈迪收在了眼底。她指了指斯提克斯离去的方向。

　　“她————嗯————也是你们那儿的人？”

　　哈迪斯的眉心微微一舒，望着她：“何以见得？”

　　“她好像幽灵哦————”赫卡忒回味着刚才的那一幕，“你们俩说话又那么像，都是死————对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你说你没有骗我，可是我现在在这里到底是要干嘛？你说我很快可以见到明塔，总不会———是在那个什么大婚典礼上吧？”她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所以才要我穿成这个样子么？”

　　“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透，”哈迪斯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平静得让赫卡忒捕捉不到任何信息，心里嘀咕着不知他老人家这真是夸赞还是反语。不过，凭感觉，他老人家好像还真认识明塔似的。如果是这样，那也无所谓了。他既然身为冥王之尊，看海界那些人的样子对他又毕恭毕敬，他应该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吧自己也没得罪到他……

　　想到这里，在小小地心虚了一把之后，赫卡忒坚定地忽略了自己早先说他“死人样子”这回事。

　　“嗯，那个，所以，我们要什么时候去咧？”

　　“你先去里面歇一会儿。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过去。”他看了她一眼，悠悠地说道，“可别到处乱跑。”

　　“在附近转转可以不？”

　　赫卡忒冲着哈迪斯眨巴了眨巴眼睛，眉梢眼角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模糊的记忆碎片穿过脑海。哈迪斯略一思索，右手轻轻拂过赫卡忒的额头，赫卡忒只觉得前额上丝丝地凉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那里。

　　赫卡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链子，那触感，貌似是某种石头。

　　“记得来海界前我和你说过的———别胡来。这儿———”他顿了顿，说道，“可不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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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界，塔兰亚托斯中心宫苑，上上下下一番忙碌的景象，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的海水都被搅起了微微的波澜。

　　他们在为海界的主人的大婚典礼作最后的准备。

　　赫卡忒的脚一迈出这宫殿，却没有如获大赦般的轻松，反而，一股带着分量的倦怠之意压了过来。她开始发呆。

　　之前发生的这一系列，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哈迪斯？斯提克斯？明塔？

　　怎么这么乱呐……

　　她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妄图让这千头万绪无从说起的一团糟在头脑之中变得有序一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搅和在一起，让她已经顾不上之前来海界的初衷。在见到明塔之前，她四处去逛的兴致也大大消退，只是心不在焉地四处胡乱走着。

　　一股气息在附近出现，赫卡忒倦怠的神经被扯动了一下。一抬眼————

　　怎么是他？！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他似乎也认出了她，笑了。

　　她认为，眼前的这个家伙，笑得着实欠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