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依夜天心

1、归月 黄昏，一辆

　　黄昏，一辆马车停在翠峰山庄前，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少庄主邵宏玉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抱拳道：“萧世叔，怎的今日才到，家父已经恭候多时了。”他心中有些奇怪，萧定渝是个性情洒脱不羁的人，想来喜好骏马烈酒的他怎么会乘着一辆马车过来。
　　萧定渝没有往里走，反而是转身从车上扶下一个少女。那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只是脸色有点苍白。她披着厚厚的披风，虽然这个季节还没有冷到需要穿这么厚的衣服的程度。
　　邵宏玉有点奇怪，问：“这位姑娘是？”
　　萧定渝神秘的笑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那女孩子抬眼望着邵宏玉，微笑启齿道：“邵世兄，十多年未见，近来可好。”
　　邵宏玉十分惊讶，试探的说道：“你是萧朗妹妹。”
　　萧朗点点头，道：“嗯。”
　　萧定渝拉着女儿，对邵宏玉道：“小子，别盯着看了。咱们进去吧。”
　　邵宏玉微微一窘，忙走在前头带路。
　　萧定渝道：“听说，你老头子把金鸣鹤和范初然都叫来了。”
　　邵宏玉点头道：“是的，家父有意要和各位世叔多亲近亲近。”
　　萧定渝轻哂道：“跟我们有什么好亲近的，要你们晚辈多亲近亲近才是这老狐狸的目的。”
　　邵宏玉不得不叹服，这位世叔对父亲十分了解，已然洞穿父亲联姻的目的。他瞥了一眼萧定渝身旁的萧朗，她似乎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感兴趣，眼睛一直在旁边的风景。
　　萧定渝道：“初雪，你在看什么呢？”
　　初雪是萧朗的乳名，她是出生的那天刚好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萧朗道：“我对这里没什么印象了。”
　　萧定渝笑道：“有印象才怪。从前你来这里的时候只有四五岁。”
　　萧朗点点头，道：“有个地方还有点印象。好像有一扇门旁放了一个巨大的石头，那个石头上面写的是王勃的诗江亭月夜送别。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萧定渝意味不明的笑笑，道：“宏玉，你带她去瞧瞧那个江亭月夜送别。我自己去找你父亲。”
　　那首江亭月夜送别被刻在禅武苑门外的石碑上，是翠峰山庄从前的主人在决战前夕留下来的。
　　萧朗站在石碑旁，看着石碑上苍劲的字迹，抚了抚那句“飞月向南端”似乎对这几个字有些久违的思绪。
　　邵宏玉道：“朗儿妹妹，他们都在禅武苑里面比划功夫呢，要不要去看看？”他说着话的时候，从院中传来一阵阵叱喝和刀剑声。
　　萧朗点点，跟着邵宏玉走进禅武苑。
　　校武场上，两个年轻人持剑比斗。一个身着紫衫皮肤白皙的面带笑容，纯是不把对方当回事；另一个蓝色劲装箭衣有些稚嫩，一脸兴奋，似乎是比到兴头上了。旁边或坐或站着的几个都是年轻的男女。
　　邵宏玉估计萧朗也都不认识他们，于是给介绍，道：“那个穿紫衣的是流萤山庄的范乘风，另外一个是我弟弟邵明珏。”萧朗点点头。
　　邵宏玉又指着立在一旁抱肘观战皮肤黝黑的小个子年轻人说：“这个是我师弟，谭居元。”谭居元察觉到邵宏玉和萧朗于是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瞧着萧朗眼生，多看了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目光了。萧朗虽然有些苍白，但是站在阳光下，那浅浅的笑容还是显得那么耀眼。突然意识到这样做有些唐突，他狠狠地扭过头。
　　邵宏玉指着边上坐着仰首饮酒的少年，道：“那个酒鬼是金家的双胞胎弟弟，叫金玄之。”另外一边有两个姑娘坐在石头上咬耳朵，时不时笑得花枝乱颤。“那个穿湖水绿裙子的姑娘是范家的小女儿范晓英，旁边的是金家双包胎姐姐金灵慧。”
　　萧朗点头，“嗯”了一声。
　　邵宏玉道：“后面那个站在桐树下的是金家的大公子，金向之。”
　　那边坐着的两个女孩子突然回头道：“他们谁会赢？”
　　金向之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金灵慧不乐意道：“大哥，你骗人，上次朝天涯上的五轮决战，你可是每一个都猜对了。”
　　金向之含笑道：“你也说是猜，所以是运气好。”
　　金灵慧跺脚佯装生气道：“不理你了。”
　　金向之笑笑不语，他抬头朝邵宏玉这边望来，然后朝他二人走来。“哥。”金灵慧见哥哥突然离开，娇嗔唤了他一声，
　　“这是萧世叔的女儿萧朗。”邵宏玉给金向之介绍道。
　　金向之冲着萧朗微微笑着。
　　“她是谁？”范晓英和金灵慧也跟着围上来问。
　　邵宏玉道：“萧世叔的女儿，萧朗。咱们小时候见过的。”
　　范晓英撇撇嘴，“那谁能记得。萧世叔的女儿不是被人拐走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萧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邵世兄，我有些累了，可以找个房间让我休息一下吗？”
　　邵宏玉道：“好。那你们继续。我先送朗儿妹妹去休息。”
　　萧朗道：“失陪。”

　　范晓英看着萧朗的背影一股无名的怒火上升，道：“装得这么柔弱给谁看。”
　　金灵慧抿了抿嘴唇没有吱声。
　　“啊，你耍赖。”邵明珏大叫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那劲装箭服的少年激动地说，“你耍赖，本来我一定会赢的。”
　　范乘风笑道：“输便是输了，哪里来的本来会赢。”他信手将剑还入鞘中，道：“别忘了，咱们打的赌。你以后每次见到我要大叫三声：‘范大哥，我服了你了。’”
　　邵明珏气得要命，道：“你耍诈。说好比剑的，你怎么能用袖箭。”
　　范乘风大笑：“袖箭也是箭。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边金玄之冷笑一声，抬脚走出了禅武苑。

　　邵宏玉把萧朗安置在客房返回禅武苑的时候，禅武苑只剩下金向之仍然在，他一个人独自站在墙脚下在看写在禅武苑墙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咦，他们人呢？”邵宏玉有点奇怪。
　　金向之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走了。”
　　邵宏玉道：“哦。以往不都要闹到晚上才走，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散了？”
　　金向之道：“刚才范兄和令弟闹得有点不愉快，他们就散了。”
　　邵宏玉道：“大约是明珏又开始较真了。这些字你都看过多少遍了，怎么还有兴趣？”
　　金向之笑着摇摇头，道：“随便看看。萧家的小姑娘是生病了吗？脸色那么差？”
　　邵宏玉道：“不知道。我总觉得她怪怪的。下午刚见到她的时候我根本没有认出来，她跟小时候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我记得她小时候精灵古怪的，现在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金向之道：“女大十八变。”他倒是没觉得意外。
　　邵宏玉笑了，道：“不过我倒觉得现在这性情不错，那个小霸王的样子我可真有点受不了。”
　　“少庄主。”他们正说着话，一个家丁走过来，道：“庄主请你过去一趟。”
　　邵宏玉道：“好，你先下去吧。”他对金向之道了声失陪，就匆匆离开了。
　　金向之装似不经意的朝禅武苑深处一丛假山石看了一眼，随后离开了禅武苑。
　　谭居元从假山石后面走出来，站在刚才金向之站的地方，使劲盯着墙上的文字。他觉得这些文字上一定有点什么玄机，不然那个姓金的怎么老盯着看。说不定是些高深的武功秘籍之类的，翠峰山庄从前的主人中有好几个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这些文字是他们留下来的也说不定。

　　萧朗没有睡一会儿就醒了，坐起身来，却瞥见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人影。她吓了一跳，猛抬头，发现金家的那个双胞胎弟弟金玄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萧朗松了口气，道：“你怎么不敲门？”
　　金玄之阴阳怪气地道：“怎么死人对礼节要求也这么高？”
　　萧朗笑了，道：“你话里面的死人难道指的是我？”
　　金玄之道：“我想了许久，也想不通一个死人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的。”
　　萧朗无语道：“金玄之，我没有死。”
　　金玄之习惯性的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道：“好了，别装了。你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朗似乎也懒得解释，反而问道：“你怎么不去告诉我爹说我是个冒牌货？”
　　金玄之道：“问得好。我还看不出你的目的，如果你没有什么恶意，而萧世叔又恰好能慰藉一下丧女之痛，我又何苦拆穿？”
　　萧朗笑笑道：“你倒是对我爹不错。那你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金玄之突然沉下脸来道：“警告你，如果你胆敢生出什么事端，我一定宰了你做下酒菜。”
　　萧朗咯咯笑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金玄之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道：“我欠萧朗一条命，如果你敢伤害她的父亲，我一定会拼命。”他说着抬脚走出了客房。
　　萧朗望着金玄之走出去后，叹了口气。

　　金玄之走出了萧朗的客房转身直接返回自己的客房所在的小院。
　　金向之从另一侧的院门旁走了出拉。他刚才就发现弟弟第一眼看见萧朗的表情不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跑来找萧朗了。金玄之背后的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萧定渝也探出身来，愤愤道：“你这个弟弟也太没规矩。居然跑到我女儿房里去。”
　　金向之笑了，道：“假女儿也值得你这么生气。”
　　萧定渝瞪眼道：“我知道是假的，旁人又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金向之摇摇头道：“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跑来找初雪也太奇怪了。”
　　萧定渝道：“所以我推断的没错，当初小玄子失踪了两个多月，而紧接着初雪又不见了。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联系。你这个弟弟太不老实居然装失忆，什么都不肯说。”
　　金向之道：“四弟回来的时候精神恍惚，那时候失忆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后来想起来了却一直隐瞒着不说。”
　　萧定渝道：“他娘的，这小子不会是知道初雪出事了，怕我伤心所以才一直不说吧？不，初雪一定还活着。一定是有人囚禁了初雪，想从她那里知道些什么，但是初雪不肯说，所以才弄来这么个冒牌货。”
　　这种说法未免有些牵强，初雪走失的时候不过九岁，能知道什么巨大的秘密，让囚禁她的人一直不杀她。但是金向之也不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打破萧定渝的希望，道：“我会找机会试探一下玄之都知道些什么。”
　　萧定渝点点头道：“也好。你走吧，我进去找我的乖女儿。”
　　金向之微微一笑，道：“我去看看玄之。”
　　萧定渝道：“管好你的宝贝弟弟，再让我瞧见他跑到我女儿房里去，我打断他的狗腿。”
　　金向之保证道：“不会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