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的故事》猫的第九尾

2、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风景 她说：“人

　　她说：“人的一生那么短，而这个世界却那么大，两个没有任何联系的人能够相遇，不论怎样，终归是一件幸事。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你。”

　　十八岁的江允芝遇到苏善生时，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生命中的十年，都会与这个男子交缠不清。当时年少，总是宝马雕车，也抵不过他千金一笑。少时的感情就是那样纯粹而热烈，只看今时，不顾明朝。二十八岁的江允芝坐在旧时的校园，看着来去的少男少女，如是想。

　　犹记得，那天是周末，屋外大雨瓢泼，哗哗的雨声更衬得图书馆内德安静。允芝坐在图书馆最偏僻的一角，手指不时地翻动着隐隐泛黄的书页。坐了许久，她站起伸了伸懒腰，准备换一本书看。此时的图书馆里人不是很多，她在高大的书架间静静地穿梭，指尖在书本间轻轻掠过，须臾，她蹲下身，伸长手臂，拿到了一本《纳兰词集》，然后站起身。不想额头撞到了不明物体，她揉了揉额角，抬头望去。年轻男子正揉着自己有些泛红的下颌，侧头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俱是一瞬的愣怔，不约而同地说：“对不起，你没事吧？”

　　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想说的话，两人不由又是一愣，男子淡然一笑，对她说：“没事吧？抱歉，刚才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你。”允芝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事，我也应该道一声歉，站起来时没看看前面有没有人。”

　　相逢一笑，纵使不相识，仍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在两人间萦绕。允芝回到自己那偏僻一角，继续静静地阅读。看到情动之处，便随手在桌上的纸张上写下一两句话。时间流水般在指尖逝去，她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六点四十八分，窗外的雨已然小了许多。匆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她撑伞离开了图书馆，只余下一张有着清秀字迹的纸张，安静地躺在偏僻一角的桌上。雨，仍在下着。

　　次日，允芝走进图书馆，坐在了那个常年属于她的偏僻角落。她把怀中的书中轻轻地放在桌上，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纸。她记得那是她昨日落在那里的，还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再相逢，人依旧否？”

　　她拿起那张纸再看，这句话的下面又多出了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旧流年，卿颜如玉。”字迹苍劲有力，但又不失秀雅之气，似是出自男子之手。

　　允芝抿嘴一笑，随即便提笔在那张纸上写道：“团扇舞，醉流年，卿如玉，君如水。”笔落，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初秋已至。

　　两日后，她又站在了那张桌前，不出所料，那张纸上又出现了那漂亮的字迹：“长袖歌，莫停歇，玉如卿，水如君。”

　　后面还附上了一个电子邮箱，和一个属于男子的名字，苏善生。她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当允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她正坐在校园的花园里看书。“苏善生。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哪儿都找不到你。”一个略带委屈的甜美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允芝朝那里探了探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相当般配的男女。女生嘟起嘴唇，蹙眉质问着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男子无奈一笑揉了揉女生的发心：“我一直在图书馆里看书啊，就知道你不愿意去那里，小懒虫。”

　　“图书馆有什么好的，死气沉沉的。”女生小声抱怨着，双手却紧紧地抱住男子的右臂。是他。允芝认出那个男子是几天前与自己相撞的人。带着几分好奇，她又瞟了这对情侣几眼。男子面庞的线条柔和，眼中盛满笑意，女子仰头俏皮一笑与他对视。看到这一幕，允芝喃喃自语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抱起书本匆匆离去。从远处观望她的身影，总觉得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她一路跑进图书馆，口中喘着气，胸口还在不停地起伏着，随手撕下一张便笺纸，贴在那张她常年占用的桌上，上面写着她的邮箱地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在那一刻她有这个想法，仅凭一时兴起做事不是她的一贯风格，她有些犹豫地盯着桌上的便笺纸。此时正值午后，阳光微醺，沾染了几丝夏末的气息，树叶翠绿，枝枝相依，荫下仍有几只麻雀乘凉。允芝静默了几分钟，随后转身离去。这一次真正地随心而动，她不悔。

　　晚上，皓月当空，月光柔和地抚摸着允芝微凉的指尖，鼠标缓缓地随着右手移动，点开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她愣了一秒，便无声地笑了，不明原因地笑了，那是发自心底的愉悦。她点开，不出所料，是苏善生发过来的。邮件里并未追问她的身份，而是蜻蜓点水般地介绍了自己，又随口说了几句关于几天前那张纸条的事。允芝慢慢地读着这些文字，回信时一字一句，谨慎地打字，点击发送后，她轻呼口气，起身捏了捏自己的双颊，江允芝你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那晚，她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人们总说白驹过隙，事实或许真是如此。江允芝和苏善生保持着一天给对方一封邮件的联已近十年。十年，三千多封邮件，允芝把每一封都誊写到本上，用自己的字迹写着他说出的话，有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时间将记忆沉淀，她将苏善生告诉她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底，铭刻在脑海。

　　她知道他喜欢喝龙井，不喜咖啡的苦味；她知道他喜欢盛开在冬日的水仙；她知道他习得一手好厨艺，他喜欢在下雨的午后，坐在窗边看书。她知道他某些不为人知的小脾气。如同熟悉自己那样熟悉他。

　　后来，她仍是不时会在图书馆看到他，时间长些，在他面前混了个眼熟，遇到了，彼此会一笑，都不再言语。允芝告诉自己，这样就好，站在这个位置仰望他就好，那个灿如艳阳的明媚女子才是苏善生人生路上最好的伴侣。而自己只要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就好。我喜欢你，我爱你，而这，是我一生都不会告诉你的小秘密。

　　“允芝，吃药了。”护士小陈推开病房门，打断了允芝的沉思。她朝小陈微微一笑，听话地将大把的药片塞入口中。小陈一脸忧伤地看着他，每个人包括允芝自己，都知道，她的时日已不多，现在吃药，坚持治疗只能减少一些病痛而已。

　　“允芝，你不打算见见他吗？”小陈知道她的故事，而就在不久前，苏善生离婚，向允芝表达了爱意，他们通信十年，即使隔着虚拟的网络，也会日久生情。

　　听到小陈这样问，允芝侧脸看向病房的一角，低声说道：“不了。”

　　夜色沉沉，死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

　　身旁的仪器“嘟、嘟”地响着，允芝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看到堂妹江漓清和小陈满是泪痕的脸庞，张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独自忍受着袭来的阵阵疼痛，她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唇边漾起一抹微笑，善生，再见了，再也不相见。右手收紧了一下，又猛然张开，一个纸团自手心落到地上。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江漓清捂面痛哭，她双手不稳，有些哆嗦地捡起那张纸条，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泪水更加难以止住。允芝知道，她都知道，知道漓清私下里偷偷联系到了苏善生，就在前一天，只是，她等不到了，所以她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善生，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风景。

　　当苏善生匆匆赶来时，他只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白色，而允芝的容颜，就在那片白色之下。他觉得心里的有个小洞变得越来越大，痛到无法呼吸。他才知晓，那个夜夜与自己通信的女子，那个他不知道她的真容却全心爱上的女子，曾经离自己那样近，近到触手可及。他们曾坐在同一张桌上看书，他们曾擦肩而过，彼此相视一笑。只是，当时已惘然。

　　窗外下起了哗哗的雨水，仿佛回到了那多年前的初秋。似是在浅浅吟唱某个故事。

　　善生走到病床前，掀起白布，在允芝苍白冰凉的唇上印上一吻，转身离开了病房，独行在夜色茫茫的雨中。

　　雨仍在下，那个女子却走了。

　　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风景，而风景注定与我错过。

　　人生若只如初见。

　　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