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沙》骆沙

11、第11章

　　开学第三周的周六，通识教育课程正式开始，一大早庄妍按课程表找到教室后，发现自己系的系花竟然也坐在那里，没和她打过交道，不过系花嘛，肯定是很有名的。

　　系花名叫周婉伊，从各种流传于民间的小道消息中，庄妍知道，她是b城一个高官的女儿，虽然据说人家老子很有号，但是这姑娘自己也是个不服输的主。第一次高考失利后，放弃了家里安排好的出国留学的机会，坚决复读又考了一年，凭自己本事上的t大。

　　周婉伊其人，文体双全，钢琴九级不说，还是校体操队的副队长。最让大家叫绝的是，这么个大美女竟然一直没有男朋友，甚至就连疑似的桃色绯闻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圣女，因此，周婉伊的名号是远播全校，基本上有向校花发展的趋势，是t大众多男学生心中的梦想。

　　庄妍正琢磨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时，人家系花一回头看到她了，竟然十分热情的喊自己过去，庄妍也就顺势过去了。系花一边拉她坐下，一边开心的说着：

　　“你叫庄妍吧，我叫周婉伊，你还记得我不，咱俩一个系的，以前一起上过公共课，哎呀，总算有个认识的了，我还怕这学期上这个课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呢。我听你同学都喊你小白，我也叫你小白好吗，你叫我周周就好了。”

　　“嗯，好，我原本也挺担心的，还好遇到你了，哎，你怎么认识我的啊？”庄妍发现系花还挺自来熟的。

　　“哇，你可是我们系的牛人好不好，大一几个专业一起上社会学的时候，我们都听得云里雾里的，你竟然可以和李道长针锋相对地讨论问题，最后还竟能把他说服了，你知道我们有多崇拜你吗？”周婉伊睁大了眼睛，说得十分兴奋。

　　庄妍听了这个，有点汗，她说的李道长是社会学的老师，因为大家都听不懂他说的术语，感觉就像在讲经，所以就赐名李道长了。庄妍也记得自己有一次和他争论过些什么，但具体为什么已经忘了，自己都没当回事，没想到就这么被系花记住了，庄妍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就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多人，庄妍都不太认识，这也难怪，她又不参加学生会社团什么的，没名头小白人一个，上哪认识那么多人去啊，但周婉伊就不同了，好多人都过来和她打招呼。又过了一会，周婉伊前后看了看，就小声对庄妍说：

　　“貌似来上课的好像都是各个学院的名人呢。”

　　然后庄妍就听她开始给自己介绍，什么那个坐在教室中央，和好多人熟络地说话的是法学院的学生会副主席，那个在第一排谈笑风生的气质女一直是外语系的第一名人称霸王花云云，总之听她介绍完，就是说这一屋子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庄妍有点疑惑，就问道：

　　“这个课，不是摇学号摇中来参加的吗，怎么这么巧，都是这些厉害的人呢。”

　　“据说学校很重视这套课程，副校长亲自挂刀上阵，好多院系都为给自己学院争光，派了强将过来，我听说，只有我们学院是摇号摇出来的。”周婉伊继续说着。

　　“你的意思是，这整屋子的人，就我俩是那个小概率的倒霉蛋？”庄妍不相信地问。

　　周婉伊痛苦的点了点头。

　　按照课表，周六一天满课，一共六节，上下午各三节，上课的大多是些很有名气的老教授，课本什么的其实完全不需要，他们讲的东西完全都不按套路来，深入浅出，不会让你听不懂，又能让你学到东西，一点儿也不枯燥，但是毕竟是一天的课啊，等到下午最后一堂课之前，已经有好多同学都爬在桌上睡了，也包括庄妍和周婉伊，另外没睡的都在议论最后一堂课“天体”会不会太难。

　　就这时候，突然听到好多同学惊叹的声音，两人抬头，顺着大家目光看向了讲台，这一看，庄妍就觉得鬼撞墙了，听到同学们在下面议论着。

　　“这老师是男是女啊？”

　　“哇，好帅啊。”

　　“太漂亮了。”

　　“对啊，对啊，实在太美了。”

　　“这课要好好上，太有眼福了。”

　　又……，又是顾庄子，他难道是神吗，为什么哪都有他啊？！

　　庄妍正郁闷于大家都被顾翎羽的长相收买了的同时，就听旁边的周婉伊愤愤地说道：

　　“真是的，大家怎么都是外貌协会的啊，肤浅太肤浅。”

　　庄妍转头，看着自己旁边这个完全可以成为外貌协会元老级会员的系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二话不说，热泪盈眶把她划为自己人，握住了她的手，

　　“同胞啊，他们都太看重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你也有同感吧，漂亮怎么了，漂亮又不表示有实力，我就不信，这么年轻的老师能有那些老教授那两下子。”周婉伊继续。

　　当然，她俩的对话声音不大，仅限于彼此，没有影响到其它人继续流口水地看着讲台上的人。庄妍看顾翎羽一直没往这边看，估计她没注意到自己，这样最好。

　　上课铃响了，顾翎羽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把灯关了，给大家放了一段十分震撼的关于宇宙的视频，等到视频放完，大家都十分兴奋，没有感到困倦的了。

　　“天体，是一门既严谨又艺术的学科，需要掌握规则，更需要拥有想象力……”就这样，顾翎羽开始了这堂课。

　　凭心而论，庄妍不得不佩服他，他这堂课比之今天所有教授的课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能够准确地把握住大家的兴趣，掌握好课堂的节奏，能够引导学生去探究很多问题，就上了这么一节课，庄妍就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这门学科，等到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爆出了热烈的掌声，庄妍看到大家的眼神里都是期待与信服。

　　下课后，庄妍和周婉伊忙着收拾东西，看到不少同学围在讲台上和顾翎羽说话，顾翎羽一点紧张感都没有，驾轻就熟，应付自如，庄妍听见周婉伊说道：

　　“还行，这老师还不算个绣花枕头。”

　　“那你喜欢他的课吗？”庄妍很客观地问道。

　　“不，今天一天的课里，我就喜欢上午数学系的王教授的课，我觉得那样的人才是大师。”周婉伊边说就边露出了崇拜的眼神，然后又问，“小白，你喜欢哪门课啊。”

　　庄妍很想说，又很不想说是顾翎羽的课，就只好笑着说：

　　“我，好像都没什么感觉。”

　　结果，周婉伊一听，就露出更加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说：

　　“大才女就是不一样，今天一天都这么精品的课程都没有能打动你的，太有定力了。”

　　庄妍一听觉得有点说谎的负罪感，就笑笑，赶紧低头收拾东西了。又怕顾翎羽看见她，收拾完就拽着周婉伊，夹杂到人流里，想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出去。两人正要走出教室门时，突然听到讲台上传来了温润的男声。

　　“妍妍，等我一下，一会儿一起吃饭。”

　　庄妍的脚步一僵，是顾翎羽，他还是看到自己了，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得这么亲切，自己该怎么回啊，算了，豁出去了，转头，摆了个标准的笑脸，说道：

　　“在门口等你。”

　　说完就赶紧拉着周周出门了，逃开大家各色的目光。

　　出了门，拉着周婉伊到连廊里面一点的地方，避开了出教室的同学，和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周周便道：

　　“哦，原来你们认识啊，那要不我自己去吃饭吧，你陪顾老师就好了，不用管我的。”

　　系花啊，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啊。

　　“别，是我得麻烦你陪我吃饭，你也都说了，那是顾老师，有点不方便的。”庄妍赶紧拉住她。

　　“嗯，也对，咱学校的人还都挺八卦的。”周周很仗义地留了下来。

　　看样子大家对这个老师都很感兴趣，等了好一会，才放他出来，顾翎羽十分歉意地出来找庄妍，大家便一起走向了饭堂。

　　因为是周六，上课的学生不多，所以食堂现在的情况要比平时好的多，三人打好了餐，正要落座时，庄妍一眼看到前面桌子上那个吃饭的男孩子是严昊天，就兴奋地端着盘子快走了过去。

　　“糖哥哥。”

　　严昊天一看是她，十分高兴，这时候另外的两人也都走了过来，有点不解的看着他们，庄妍连忙介绍了一下大家，于是四人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大家边吃边聊，庄妍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带着万分不解的眼神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周婉伊问道：

　　“周周，你名字那么好听，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叫你婉伊，而是叫周周呢？”

　　“呃，这个，你多说几遍就明白了。”

　　“婉伊，婉伊，婉伊……哦，谐音有点像万一。”庄妍念着。

　　“对啊，以前上小学时，还有同学恶作剧，把我名字倒过来念的呢。”周周有点无奈的说。

　　“倒过来，伊婉周，也很好听的名字啊，伊能静的伊，婉君的婉，周润发的周，这名字多好啊，还听起来像少数民族的名字。”庄妍开心的说着。

　　严昊天实在忍不住了，已经别过头去，捂着嘴笑了，顾翎羽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只有周周一脸黑线的说着：

　　“小白，我觉得你这个外号还是比较传神的。”

　　“啊？”对面的庄妍倒是很给面子的一脸小白的表情。

　　顾翎羽看着这个样子的她，也笑了出来，说道：

　　“妍妍，你再把你同学的名字在心里倒过来念几遍。”

　　庄妍很听话的念了，伊婉周，伊婉周，伊婉周……哦，一碗粥，庄妍顿时低头无地自容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不太好，严昊天就打破了沉默，看着顾翎羽问道：

　　“顾老师，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顾翎羽抬头看了他一会，说道：

　　“你是计算机系的吗，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哦，对，隔壁物理系的楼最近改造，你们很多实验室都搬我们计算机系来了。”

　　随着他们的对话，大家又开始继续聊天了，晚饭吃完时，周周问庄妍等一下去那里，庄妍说，明天周末，想回家，顾翎羽便说要开车送她。周周则在一边抱怨说，自己还得去系里排练舞蹈，下个月校庆的节目。庄妍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转头对顾翎羽说：

　　“阿羽哥，你先走吧，我得送周周去系里，最近建新图书馆，路灯都拆了，周周要走的那条路很黑。”

　　顾翎羽刚要说话时，严昊天说道：

　　“你们先走好了，我去送她，正好还得去计算机楼，顺路的。”

　　“那谢谢你。”周周笑着对严昊天说。

　　庄妍见大家都同意，那就好了，于是四人在食堂门前告了别，就分开了。

　　庄妍说要去寝室拿些东西再走，顾翎羽就说陪她过去，庄妍忙说：

　　“阿羽哥，不用了，你先去取车，等会7点，我俩在东门门口见吧。”

　　顾翎羽想到她可能是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办，就体谅她，没再坚持。

　　其实，庄妍倒还真没什么事，她就是怕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和他一起走在校园里，回头再传出什么闲话。

　　一回宿舍后，好多同学都过来兴冲冲地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个老师长得特别的帅，庄妍一边庆幸自己没让顾翎羽跟过来是多么英明，一边奇怪怎么这么多人知道，原来早就有人在上课的时候拍了照片传到了校园网上。庄妍在大家的围追堵截中，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逃出了宿舍，

　　两人回家的路上，顾翎羽按着导航认真开车，庄妍则闭上眼睛消化着刚才的晚饭，都没怎么说话，过了一会，顾翎羽问道：

　　“妍妍，怎么样，这课没那么难吧。”

　　“嗯，阿羽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就是我们老师啊。”庄妍睁开眼睛问着。

　　“你上次找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等知道了就想给你个惊喜。”顾翎羽答到。

　　“可真够喜的，你不知道，你这堂课上下来，已经是t大的名人了，好多同学刚才跑来问我说今天有没有个特别……特别美丽的老师给我们上课，你的照片现在被贴到了校园网上，我同学说那贴可热了，晚上回去我也要好好看看。”庄妍不想承认他长得好看，就用了个有点欠扁的词简单带了过去，不过倒是发现和他说话自然多了。

　　“是吗，呵，你没看到过，以前你哥上大学的时候也挺有名的，网上也贴过他的照片，那时候……”顾翎羽便开始给庄妍讲些以前的事情。

　　庄妍边听他说边想着姨妈生日时的事情，以及之前遇到他的种种，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有好多面，时而刻薄得让人咬牙切齿，时而温和得平易近人，时而腹黑得让人看见他就浑身寒颤，时而又如现在这样亲切得如邻家的大哥哥一般。

　　不知不觉地就开始看着他出神，渐渐发现，他眼底的那一抹冷漠和疏离，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庄妍想，这个人也是有故事的吧。

　　到家之后，方敬则还没回来，只有许妈在，庄妍礼貌地问顾翎羽要不要进去喝杯茶再走，顾翎羽说自己还有点事情，就回了，庄妍也没再挽留，便就此别过。因为上了一天的课，十分疲劳，庄妍洗了个澡就睡了，香甜一觉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想着今天是星期天，庄妍感觉十分的幸福。等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功课温习完，作业做完，就已经到下午了。庄妍抻了个懒腰，仰在椅子上，看到了对面桌上的日历，发现已经快一个月没去过茶楼了，正好周一上午没课，晚上可以去茶楼看看，顺便回趟建筑大厦的小窝打扫一下卫生。因此吃过晚饭后，庄妍和许妈说自己回学校了，就提着东西出了门。

　　换好了衣服，便开车直驱茶楼。不想却在立交桥上堵住了，原来前面有车辆肇事，于是一路的车都走不了，也退不出去，等在这里。等到道路再次通畅，已经都快八点了，庄妍心想，好在自己晚饭吃得够多，不然光等就等饿了。

　　到了茶楼后，一进后门，就见到了大堂的梁总管，忙问了些情况，又问他可儿在哪，梁总管支支吾吾的答道：

　　“这个……那个……，我也不太知道，一直在大堂忙着，没看到靳姐。”

　　庄妍没多想，就继续上楼，可是一路上看到谁问起可儿，他们都眼神躲闪，说不出个所以然，庄妍觉得奇怪，正好碰到了木槿，便询问道：

　　“大家都怎么了，怎么我一问到可儿大家就都支支吾吾的，可儿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靳姐很好的，少爷你跟我来。”木槿说罢，便带着庄妍走到了二楼一个茶室的门前。

　　庄妍从外面就看到了里面的人，可儿正在泡茶，对面的人则静静地看着她，对面的人，庄妍仔细一看，不禁莞尔，是大哥，看来，还真不用自己这个牵红线的了。

　　木槿又说道：

　　“这位先生从这个月月初开始，几乎每天这个时候都来坐上一个小时左右，每次都是靳姐亲自给他奉茶。”

　　庄妍没答话，拽着木槿离开了那里，没再多说这个事情，而是问到：

　　“新茶茶会的日期定了吗？”

　　“定了，下月三号，昨天靳姐刚和大家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木槿简单解释着。

　　庄妍听了，便让木槿忙去了，自己则是往楼上走去。边上楼边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大哥竟然是这样的行动派，这么忙的人，每天都过来，怎么做到的啊，又想着刚才可儿的那个笑意盈盈的样子，庄妍觉得这个事情越来越有谱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四楼，本来要去听雨阁等可儿的，可是突然想到过几天的茶会，会见到自己师傅金石，还得孝敬他点东西。便转身，走向了对面，扫了指纹，按了密码，打开了那个神秘的观风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