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破碎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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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碎的梦
幸村精市逃离般的冲出家门，生平第一次做出这样疯狂的行为。平日里乖巧而冷静的幸村精市已经不再，现在有的只是一个惊慌而不知所措的孩子。脑子里一片混乱，能记起的满是千叶瑛树的音容笑貌，初次见面时得知自己不会打球时的尴尬、再度在球馆相遇时的惊喜、平时那有些不可理喻的脱险、练习时毫不吝啬的讲解、第一次见他打正式比赛时那种由内而发的气势与压迫感……
该死！为什么已经有些模糊的过去，这个时候却都偏偏要清醒地记起来！为什么！
“喂，后面那个紫色头发的！你来做我的搭档好吗？！”
……那时的他带着浅浅的笑容，平凡的球拍寄托着不平凡的虔诚。
“你要是喜欢网球就好了……”
…….那时的他，脸上有着不常见的深沉。
“啊咧？你不是上次见到的小鬼头幸村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时的他，显得那样意外和惊喜。
“我也经常来这里打球的，所以今后请多指教！”
……那时的他，仿佛在说一个约定般玩笑而郑重。
“你以后就叫我名字好了！”
……那时的他，那样温暖而认真，甚至能从骨子里感受带他的偏爱。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有一个很优越的打球环境，不管是我还是姐姐都会全力教你的。”
……他是那么全力教导自己，是他将自己引上了网球的路。
“你还有的学呢！所以嘛，不要松懈哦！”
……那时的他，戏谑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严肃和认真，精市那是第一次认识到，千叶瑛树不是普通人——那样的气势，只属于上位的王者。
……他的每一个表情，原来都这样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记忆里。现在想来，从初遇到相识，从萍水相逢到亲如兄弟，或许一切都是命运既定的剧本。幸村精市是因为千叶瑛树才开始打网球的啊！
网球，是千叶瑛树生命的全部意义。精市现在仍然记得，千叶瑛树在说要称霸全国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说过，那是他的下一个目标，要等着他自己亲手来实现。
然而现在，他却倒在了全国大赛决赛的赛场上。
明明只要赢得比赛就可以称霸全国，却最终没能做到。倒在距离梦想最近的地方。这会是何等的讽刺……
梦想，与现实吗……
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奔跑，双腿却将精市自己带向了那个往日最熟悉的地方——青木町网球馆。日暮下的网球馆一如既往地宁谧而清净，那颗明明已经痛苦难过得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眼泪也一点点停止了流溢，只剩两条在风中吹干的泪痕。
网球，这是他们最爱的事物，对于幸村精市、千叶瑛树、千叶瑛子，网球就是生命。
只是生命若已经没有了，那么曾经的网球还能剩下什么？……
幸村精市止不住地难过。
那一刹那他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握住球拍了……
只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在滋生之前，就已经被清除地一干二净——幸村精市是幸运的，在这个他自己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他再次遇到了自己要用一生去感激和铭记的人——
千叶瑛子孤独地站立在网球馆大门前，仿若夕阳下受伤的女武神。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说：“心情有点不好，所以来这里转一转，没想到会遇见你。……看你那个样子，是知道了吧？”
精市只是点头，丝毫没注意到千叶瑛子是不是有看见这个问题。只是千叶瑛子与其说是和他交谈，更像是独自倾诉心中的独白。
“其实瑛树从小就有心律不齐的毛病，我早就应该多注意一下的，只是一直以来他身体素质还算不差，有很好的运动天赋，而且以前从来没有因为心脏发过病……我们的父母和我就天真地以为瑛树什么事也没有，或者我们太想让他早些成长了，竟然从没注意过他是不是真的能一直这样打球……报应吧，这是报应……”
“老师，你……”精市嗫嚅着，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怪我的父母，瑛树的病也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太希望自己的儿子成功了，所以只是一味督促他训练、再训练……可是我明明意识到弟弟身体的危险，竟然什么也没有做，我说是想让弟弟成长，也许，我只是想让弟弟弥补我自己的遗憾而已吧，所以我只是教他、看着他不停地打球……”
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弟弟.
千叶瑛子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动了动嘴，声音细弱蚊蝇。
“……说到底，是我太自私了呐……”
自私吗？…….
“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不论是瑛树还是我都已经把生命献给了网球，能打着自己最爱的网球到生命终结，对于瑛树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呢……”
“为什么要这么说？”精市愕然。
“因为每一个人的网球都是为自己而打的，如果没有一个为自己而确立的目标和信念，就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网球手。看你的样子，似乎有点迷茫呢，精市，还是说瑛树的死，让你想要放弃网球了吗？”
猛地抬头大声辩驳：“那不可能！网球就是我的生命，如果没有了网球，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是瑛树前辈把我引上了这条路，现在他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来越小的声音明显昭示着少年内心的彷徨与不安，然而这并不是他能够逃避的理由。因为就像千叶瑛子所言，网球是为自己而打的，除了自己的心，其他任何一切都不应成为阻碍网球之路的理由。
“看来我是说对了呐，也许是因为你一直以来都太懂事了，以至于有时我甚至都忘了你还是一个孩子，你也会迷茫，也会不安，”瑛子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是精市，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一切。”
“相信自己的一切……”喃喃重复。
“对，相信你自己的一切。就像你相信自己的美术一样，也相信你自己的网球，不管何时何地，你的网球在支持着你，这是不变的，”千叶瑛子转过身，眼神中透过哀伤传出了难言的认真，“不错，的确是瑛树把你引上了网球的道路，但是对你而言，他终究只是一个引路者而已。你不是为了瑛树而打网球的，请你记住，你的网球，你的一切，都应当是为了你自己!”
精市目瞪口呆。
“也许我不该说的这么绝情，毕竟瑛树是我的弟弟……但是作为一个网球手，我们都要明白这一点！球场上只有永远的对手，没有永远的朋友！瑛树的话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一定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
紫罗兰色的眼睛似乎泛起一丝水雾，一度消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精市，现在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精市缓缓抬头，轻柔而坚定的话语缓缓吐出：
“我会一直打球，只为我自己而打球……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够战胜每一场比赛的对手，因为我喜欢网球，仅此而已。”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期待。
“是吗？那样的话……请加油吧！”
千叶瑛树的葬礼格外简单，只是在家中置办了一个简易的灵堂。精市知道千叶姐弟的本家在北海道札幌，没有本家的亲人，甚至没有父母的操办，这样的情况对于瑛子来讲会很困难吧。前来祭拜的只有平日瑛树要好的同学、立海大网球部的成员以及经常在网球馆打球的一些老顾客，看着那些人难过而悲伤的面容，精市不知为何却平静了下来——
是因为，自己已经明白了吗？
精市问起千叶瑛子的未来打算后，瑛子露出一些若有若无的伤感：
“当初我退役之后就在网球馆工作，因为这里有很好的条件，而我与家人的关系也一向不太好，为了亲手把弟弟培养起来，所以我硬把瑛树带来神奈川的，为了这件事我和本家几乎彻底断绝了关系。说实话，我已经没资格回北海道千叶家了，我的自尊也不容许……但是瑛树是家里的长子，即便再不对，我也要把瑛树的骨灰带回本家，下葬在家族的墓地才行。至于我自己，就无所谓了，把瑛树安葬好之后我就离开，远远离开北海道和神奈川……别这样看着我嘛精市，也许在你看来是小题大做了，但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回本家了，也没脸再留在神奈川这个承载着这么多梦想的地方。也许我会找一个小城市住下去，也许会去国外，但是不管在哪里，我都会继续打球，继续教更多的人打网球，只有网球才是不变的呢，你说是不是？……”
千叶瑛子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这点作为她的学生精市已经深知，因而当在网球馆听到人们纷传千叶瑛子已经离开的消息时，精市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离开吗？是很可惜，一下子失去了千叶瑛子和千叶瑛树两个最好的朋友和老师，对于精市的影响也是大的离谱。但是正如他们之前所说过的，网球只是网球，只为自己而挥拍，即便他们都已经不再，幸村精市的网球也仍要继续下去。
因为只要还有网球存在，终有一天，他们还会再相见。
幸村精市没有继续跟从其他的教练学习，不是因为忘不了千叶瑛子姐弟，而是他一年半以来已经懂得了如何制定自己的训练计划、如何训练自己的技术和能力，不再需要其他教练的教导了——毕竟在这家网球馆中，千叶瑛子是一位王牌级的教练。在千叶瑛子之后接受其他低一层次教练的指导，多少显得没有必要。
这样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间这一年的最后几个月已经过去。
新年了。
新年了，意味着幸村精市也要前往法国了。
即便在最后的几天里，幸村精市也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去网球馆训练。出国前的最后时间是格外忙碌的，各种准备、各种手续令在此前从没出过国的精市有些应接不暇。毕竟这一去就要是三年。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早梨在画室门前向里张望。
“进来吧，只要你不嫌冷就好。”
画家的画室出于保护颜料和画作的考虑，往往室内温度偏低。由于精市出国在即，不少物品已经被打包收拾了起来，画室里更显清冷。但显然精市的担心是多余的，幸村早梨和自己的哥哥完全不同，她自出生便有着健康的体魄和出类拔萃的身体素质，再加之跟从真田家学习剑道，气温的冷热对她很难有太大影响。
“明天就要走了吗，哥哥？”早梨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幸村精市，她那美丽而优秀的哥哥明天便会踏上前往法国的旅程，这一去就是三年。这是早梨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精市分开这么久。
对于哥哥，除了普通的手足亲情，早梨的心中还多添加了一丝不知名的情愫。那是什么？早梨不知道，她并非那些心思细腻的女孩，也不会抱着一个不明所以的想法久久不放。但是对于自己的哥哥，早梨的心中却是有着一丝难以逾越的障碍……
她不知道精市是不是知道这些，不过以男孩子而论，即便像是精市这般温柔而细致，也未必会察觉到妹妹些许的不自然吧。
早梨这样对自己说着，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三年呢，很长的时间啊……妈妈说你在这之间都不回日本了，是真的吗？就是新年也不会回来了吗？”女孩蹙着眉头。
“嗯，法国那边的学制和日本这里不大一样，放假的时间也不同。新年的时候在法国还是学期中阶段，放假时恐怕也还有其他的练习，所以没时间回来，”男孩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轻声回答，“抱歉呐早梨，这三年的生日和盂兰盆节都不能和你一起过了。”
盂兰盆节，按照不成文的地方习俗，在节日当天是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们团聚的日子。精市和早梨在整个家族里并非没有其他同辈的手足，只是这样的时候，作为亲哥哥却不能陪在自己妹妹身边，却是让精市有些愧疚。
“哎……我平时也要上学，放假时要去真田老师家的道馆练剑，大概也不能去看望你呢。你在外面的话……要小心啊……”
早梨的神色有些古怪，精市立即明白过来不禁哑然失笑——他当然明白早梨在担心什么，早梨是怕从小就显得瘦弱的他在国外被欺负吧。从很小时候起，兄妹两人或因为出色的外貌、或因为年纪太小，最初没少受到外面年长一些的孩子们的欺负，但每一次都是身手矫健的妹妹幸村早梨将哥哥精市护在身后，然后把那些孩子挨个打退。直到后来再也没有孩子敢欺负他们了，那也是因为他们畏惧早梨的存在吧！
只要在孩子们之间，就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不管在世界上哪个国家都是这样。如果没有早梨在身边，确实会很不习惯吧。只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自己的一切——这是千叶瑛子教过他的——网球如此，其他也是一样。
“嗯，我知道了。对了，我到了那里以后，应该也会经常去欧洲其他国家，需不需要我给你收集一些郁金香的种子？”郁金香，既是幸村早梨的诞生花，也是她的标志花。
“那拜托了，妈妈这里有很多珍贵的花，唯独郁金香很少，你那里也全是紫罗兰、百合和一院子我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幸村早梨有些叹气。幸村家的人大都对花木有着独到的研究，即便粗线条如早梨也知道不少的基本知识。但和其他三人不同，她之所以独爱郁金香并非完全是因为是诞生花的缘故，更大的原因是——她根本养不活郁金香以外的植物！
郁金香固然不是娇贵难养活的花种，其耐寒性更是上佳，但是世界上比郁金香易养易活的植物多得不胜枚举——竟然只能养活郁金香，确实堪称一个奇迹。
“那你喜欢要什么品种？”
“赫蒂富兹和别洛究鲁，拜托了。”
“哎？黄色系的郁金香吗……早梨，这种花的话语并不是很吉祥呐……”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只是喜欢黄色郁金香那种明朗而张扬的色彩而已，花语什么的无所谓，我养了这么多郁金香，还从没有黄色系的……”
“是么……好吧，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破碎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