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湮阁》湮夏

4、独行于世

　　有没有人曾想过，生命太过漫长，时间如此仓促，想要经历的不想要经历的都随着时间的流逝经过再远去。如果可以，请让我不要经历这些，如果可以，请让我从未存在，如果可以，请让我做个旁观者，不想参与所谓的人生。
　　和上日记本。漠尘空荡散漫的眼神转向窗外漆黑的天空，月亮，星辰都躲在厚重的云幕下，好像不忍望向悲悯的人间，放弃了愚蠢的人类呢。这到底是第几次的深夜阅读自己曾经写下的语句，想要消失的那种感觉很强烈 ，有点忍受不了。想要变成花，树，蝴蝶什么的。总之，对太过漫长的生命有点恐慌。蜉蝣朝生暮死，很短暂的生命，短暂到一天就能经历生死爱恨。到底是羡慕，还是逃避，谁知道呢。
　　希望没有明天呢。

　　清晨，睁开迷茫的双眼，映入眼底的是空荡干净的房间。真是安静的有点过分呢，该去上学了吧，少年喃喃自语，嘴角瞬间翘起，是嘲讽还是微笑呢。
　　“早上好”，
　　“早上好”，少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踏进教室，走到属于自己靠窗的座位，整理好东西，望向窗外纯粹的天空，嘈杂的声音持续的传入耳朵，轻微皱眉，随即陷入自己的思绪。
　　距离遇夏离开的日子已经有两个月零五天了呢，大概应该已经碰到比自己更好的人了吧，想要再见一面，跟它说告别的话语，离开了真是太好了呢，又恢复到安静沉寂的生活了，可以什么也不在乎的生活了，只是想要亲自向你告别，不辞而别是很伤人的啊，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少年的脸上有着沉重的悲哀，那种表情就好像随时要哭出来的一样，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啊，为什么还要悲伤，真是愚蠢呢。瞬间转换掉脸上的表情，像冬日里绽放温暖的阳光一样，温柔又美好。

　　初见遇夏的时候，是在有着璀璨的星光，明亮的月色的星空下，孤独的少年仰望星空的时候，偶尔瞥见一只仰望星空的猫，有着黯淡的褐色皮毛，好看的碧眼，就像眼睛里有两块流光的翡翠。很奇怪的猫。漠尘随即把目光转向猫，脑海里浮现的是猫也会流露那种和在镜中看见自己一样不舒服的情绪么。彼时，漠尘还不知道那是一种叫寂寞的情绪。只是如此，就能感受到深沉的，像月亮倾泻下来皎洁的苍白的月光，无力又脆弱。时间就好像在此刻停住，清晰又模糊，安静的少年的旁边蹲坐着安静的小猫。反反复复，时间流逝，天气一天一天渐渐的冷起来了，少年坚持出门去看遇夏，这是第几次的陪伴，连漠尘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坚持去看一只猫。大概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只是想这样做而已。把遇夏带回家像一件如此平常又奇怪的事情。从来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猫。但是这样就好，只是这样就已经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吧，不会想要安静的消失在透明的空气里，不会有种感觉，与其可以遇见那灰色压抑的未来，还不如从来就没有过未来。

　　每天安静的上学，安静的回家，时间依然在持续，不同的是必须要照顾一只像人的猫。必须热好牛奶倒进遇夏的碗，准备好甜食给遇夏。放假的时间可以看见遇夏躺在少年的怀里，让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的阳光懒懒的照射在不算温暖的身上，悠闲地闭着的眼，似乎无比的享受阳光的照射，只要是看到这种情景就会觉得有什么阴暗的地方暖暖的。发现遇夏喜欢甜食是在相处不久后发现的，安静的，小小的，有着自己独特地方的遇夏，或许是自己的救赎也说不定。有时候，少年觉得这个世界有着奇妙能力，一只猫可以拯救一个人，是的，很奇妙。精神突然有了寄托，有了被需要的感觉，而不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只要是拥有感情的事物，都能够办得到。所谓的感情，谁也说不清，但是只要用心的去感受的话，就一定会清楚地吧。
　　最初，遇夏似乎也不是很喜欢和少年接触，只不过，在少年倔强的抱着遇夏不放的时候，不想挣扎而已，大概或许是喜欢这种感觉也说不定，孤寂，这种情绪也不会只是人类才能拥有的情绪吧。少年总是孤独的身影，经常放空的双眸透露着空灵，死寂。透骨的空洞茫然无从遁形的显露出来，极目远眺，看向未知的天空。一定是有什么不能控制的情感流露出来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吧，一直都是流浪的存在啊，只是偶尔看着人类的生活而已。少年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没看见人类所说的亲人。不能明白，就那样看着少年的眼睛，就无法抑制自己移开眼睛，大概那是很像自己的眼神吧，无法忽视。所以就这样吧，一直一直，只要能够感受到少年指尖冰凉又灼热的温度，就已经满足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遇夏开始逐渐的老化了呢。哦，原来是这样啊，即使能够听得懂人类的话语，拥有着人类的那种心情，也还是会老去的啊。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心底浮现出来的样子，可最终还是没有感受到。这种舒适又平凡的日子到底有持续多久了呢，遇夏眯着眼睛，从细小的狭缝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细小的微尘飘荡在空中，形成满目的璀璨，或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呢。这种温暖的日子看来是不能过的太久了，久的都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那个少年也应该稍微的适应了自己的生活吧，没有谁的陪伴是永远的，所有的生命从出生到逝去都是孤独的。
　　遇夏认真的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离去的心情有点动摇，不过都无所谓了，离开了的话，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永远的相忘，人类的时间总是无比的短暂呢。
　　漠尘想象着遇夏离开时的感觉，从来没有主动跟着自己的遇夏，在那天早上意外的跟在自己身后，原来是在跟自己告别呢。只是不能理解，老人们都说猫是一种寡情的动物，那么遇夏到底是怎样的，大概真的冷漠的。愚蠢的大概是自己吧，一只小猫而已，为什么会认为遇夏能够理解自己呢。所以啊，离开的话是一定的吧，本来就是我倔强的把遇夏带回来的，让它失去了自由，现在获得了自由的遇夏应该会忘记我的吧，可是只要能有那么一点点地想念我的话，就已经很感谢了。不能贪心，不能拥有太多的感情，这是从一开始就明白的吧，这样的话，心也会稍微好受一点。
　　遇夏离开后，作为附身的小猫也彻底坏掉了，在也没有存在于此的理由了吧，何况，作为属于彼岸世界的妖，本就不应该过多的牵扯于人类世界中，因为人类世界被过于污染，作为需要大自然灵气生活的妖，如果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话，总有一天会彻底的消失吧，没有必要为了愚蠢的人类而让自己再也不存在，只是，有什么埋藏在心底，即使离开，也有点无所适从了啊，一定是跟人类呆久了，所以才会有不该存在的感情。

　　少年依旧安静的生活着，没有悲伤，没有期望，没有绝望，只是存在着而已。只是习惯性的热好牛奶放在属于遇夏的碗里，似乎在怀念已经逝去的时光。偶尔，会收到来自于远方的电话，那是属于这个家的特别。少年在独自承受来自父母的争吵，而后的离婚，从最初的哭泣到以后的淡漠，在以后他们各自组成的家庭，少年微笑的坚持着自己要独自一个人生活，也许是已经放弃了自己也说不定。遇夏的到来也不过是在缓解这一个过程而已，这样子的话，就真的是独行于世了呢。可是虽然谁都是独行于世，可是只要有人陪伴着中间的旅途，就稍微没那么漫长了吧。

　　时光在流逝，无法逆转回到原点，那么就这样吧。遇夏离开后，并没有马上回到属于自己的彼岸世界，只是徘徊而已，徘徊在有着独属于少年气息的世界里，不曾离去。少年安静的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致娃娃，只是一点点地触碰，就开始从内里碎裂开来。一个人的少年，在淋了一场暴雨后，突兀地高烧起来，然后高烧一点点的蚕食少年的生命，少年陷入了一场宁静的幸福梦幻里，不愿醒来。有着温柔笑容的妈妈正坐在木制的廊檐下，旁边坐着和蔼可亲的爸爸，周围是盛开着的绚烂的漂亮的花草，安静得长在小庭院里，遇夏正兴高采烈的扑着蝴蝶，自己追着遇夏，不让遇夏踩坏妈妈辛苦种起来的小花园，衣服很快的弄脏了，妈妈带着责备的语气，小心的提醒自己，爸爸坐在一旁微笑的劝说着妈妈，让自己高兴地玩，这种温馨的场景如此真实的出现在漠尘的生命里，不愿放手，也一定不会放手。昏迷中的少年，大概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所流露出来的那种笑容，犹如冬季寒冷的天气里，突然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到让人从心底里溢出幸福感。
　　不放心的遇夏以本来的身形隐匿在少年身边陪伴，从发现少年高烧后，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照顾少年的遇夏，看着沉睡的少年，终于明白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如果从一开始便不曾了解所谓的情感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任何的期待，想法。可是如果已经开始的话，是没办法阻止自己的情感的，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就算是过去了，到最后折磨的也不过自己的灵魂罢了，自私也罢，豁达也好，都需要一些事情来填补已经空寂的心情，想要陪伴在少年的身边这种想法大概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逃避而已。如果一开始就不曾离开的话，是不是会有所不同。遇夏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传说中的湮夏阁，传说中的湮夏阁，如果是妖的话，以出卖自己的灵力，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样子的话，会不会还来的及。
　　“末芩，来了一个妖哦，说是要拿灵力来换人类孩子的苏醒，还要能够陪伴在人类孩子的身边，直到那个孩子不在感觉到寂寞，就可以离开了”，小猫青漓依旧用娇媚慵懒的声音从猫嘴里吐出一连串的话语，诡异的舒适，“不过，我说不合算，把它打发走了，咦，带了什么花回来这么香”，青漓凑近来闻了闻只有开着一朵白色的花朵的植物，不符合茎部所能承受的花朵重量的异常大的像木槿花的花苞。“如果想一直沉睡下去的话就闻吧，我把它取名叫永恒花，如果一直沉睡下去的话，大概也算得上一种永恒吧”，末芩安静的看着花朵，并未有太多的话语，青漓却觉得末芩有一种要如此做错觉，生生地发冷，“末芩，不要带这么奇怪的花回来啊，难道你想要我就这样子沉睡下去吗，是为了报复我经常偷懒，而做出的惩罚吗，那也太重了吧，好歹也要念在我们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啊，难道末芩这么冷漠吗”，说着还低下了可爱的猫脸，这么说的青漓硬生生地有种让末芩觉得青漓拿着手帕擦着眼角的泪向自己控诉着自己虐待她了，连自己都觉得太让人寒心了。“喂，不要说着这么奇怪的话，既然都说了陪伴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清楚我是要干嘛吗”，青漓突然抬起头来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变脸特别别扭。“是，是，末芩是要拿来做安眠香草吗”，随即变成穿着汉服的高雅女子，接过末芩手里的花，往虚空里走去，“那个妖还会来的”，末芩默默地朝青漓地背影说了一句，随即坐回了木制柜台的桌前，朝门口看去。
　　一个清秀的少年决绝身影很快出现在花店里，末芩收起眼神朝少年看去，少年在末芩的注视下，莫名的平静下来，随即坚定的看着末芩，“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不，请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我听青漓说了，你真的要放弃自己的灵力吗，放弃自己习惯的世界吗，为了人类，值得吗，你也知道青漓说过的吧，你的灵力只能换来少年地苏醒，至于你要陪伴他，这是不可能的”，末芩随手拿起了眼前的茶，轻抿了一口，继续看着少年，似乎在等待着少年说些什么，“我知道不可能，可是如果只是让漠尘一个人继续那样孤独生活着的话，那我宁愿漠尘不再活着，所以我想要陪伴着他，一个人的话，就算苏醒了又怎么样”，少年倔强的坚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连少年都觉得似乎这种方法行不通的时候，末芩突然开口说了，“那么如你所愿，在事成之后，你的灵力也为我所有”，这是一种誓言般的言灵，是约束着双方行为的契约，这样子的话，大概就能过陪伴在漠尘的身边了吧。“能不能成功地唤醒你所在乎的人类，就靠你自己的努力了，如果他不愿意醒来的话，就算是我的力量也没已办法违背他自己的心愿，所以没成功的话，我不会向你收取灵力的......”，没有等末芩的话说完，少年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不知道青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少年的离去，轻浅的叹息回荡在小店里，“真不明白啊，人类有什么好，值得抹去自己的存在也在所不惜，至少在我看来，就算是孤独的，也要努力的让自己继续存在下去，这样子的话，才能够继续享受着即将美好的生活”，“这么说的话，青漓是不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水平吗”，末芩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本书悠闲的翻看着，“没有的事啦，末芩，这里的生活我非常满意，不过末芩啊，你又做了一个亏本的生意，哪天我没有鱼吃的话，都是末芩的错，末芩要负责”，“嗯，如果还想有鱼吃的话，就看店吧，我先走了”。
　　不知道是谁的叹息轻轻的传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