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红绫》醉醒边缘

3、第二章 花落影 她转头，他

　　窗外，是凄凄沥沥的雨。雨中，柳树压抑地垂下枝条佝偻着，霓裳花瓣沉沉坠落，仿佛惊醒了一世的梦靥。可梦里梦外，又有谁能分得清楚？
　　从她的窗户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主楼的顶楼──那个禁地。
　　说是顶楼其实看上去就像个阁楼，屋顶似穹庐般盖在主楼上，最高处是根银色的细长的柱子，不似青城其他的建筑棱棱角角分分明明，有着别样的异域风情。
　　孟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看她爬在窗栏上，找了件衣服轻轻给她披上。
　　“夜里凉，你伤还没完全好，别受寒了。”
　　她抓住孟姨放在她肩上的手，抬头看她。
　　“孟姨……我到底是谁？”
　　夜，总是容易让人脆弱，自她醒来后一切的不安在今夜狂风骤雨般袭来，吞噬了所有，让她如迷路的小孩，迷茫、徘徊、无助。
　　孟歌看着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无助表情的她，轻叹了一声。
　　“舞儿，我过两天就要去一趟天胤国，可能需要三个多月。回来之后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她握住孟歌的手更紧了一些，有些不安。　
　　“什么事？怎么要去那么久？”
　　“赴一个约，很重要。” 孟歌摸摸她的头，眼中是难见的温情，“我已经跟他们都说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无聊可以在楼里的学学舞、学学琴。”
　　“学舞、学琴？”
　　“你娘跳得一曲好舞。很想再看一次《夕梦雪》。”
　　“我娘？”
　　孟歌看向窗外，遥望着在雨中屹立的主楼，如感似叹地说：“恩，她真是一个天生的舞者……”
　　“那她……是怎么去世的？”
　　孟歌宠爱地摸摸她的头，语气却有些失落。
　　“从天胤国回来之后我再跟你细说以前的事。”孟歌用手顺着她的长发，“我已经跟花落影说好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他。”
　　“花少？”
　　“恩，这个沉香楼是我跟他一起建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不在的其间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去找他。”
　　她点点头，终归有些失落。毕竟孟姨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了她总会觉得没有依靠。
　　孟歌想了想又皱了皱眉头，神情严肃地说：“还有千万别跟他交往过甚，他是西署出了名的风流公子。”
　　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差不多三天后。”
　　“这么急？”
　　“恩，这几天不放心你才没动身。差不多夕舞大会的时候能够赶回来。”
　　孟歌看着有些无助的她低声哄慰着：“也就三个多月，我尽量早点回来。等到那时候可能舞儿的舞也会有所小成呢。还有，你身体还没好，我不在的其间最好不要走动、游玩，最好在青城好好调养，有什么事除了落影你还可以跟小南说，知道吗？”
　　她点点头：“恩，知道了。”
　　一晃眼便是三天，此次孟姨出发去往天胤国路途遥远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洛红绫一溜小跑绕过湖泊，刚一过假山她就住了脚，又往后退了几步。她探出头看了看假山下激情四射的一对儿男女，不自觉有些脸红。
　　女子低低呻吟着，辗转间竟是无限妖娆。男子不似那女子投入，只是眼睛微眯着任那女子吻着。
　　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从另一边绕过了假山直奔后门。
　　孟姨指挥着仆从把东西搬上马车，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看把你累的。”
　　她笑笑：“我这不是怕赶不上嘛。”
　　孟姨继续给她擦着额头说：“又不是不等你。”
　　孟姨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拿出一叠银票放到她手里。
　　“恩，我不在的时候你先拿这个花着，不够了你就跟落影说。”她向门内望了望，“怎么还不来？”
　　“花少吗？”
　　“恩。哎，他来了。”
　　她转头，他抬头，一个门内一个门外。风吹树梢，霓裳花瓣飘零成雪，花凝成香，席地铺天，如梦似幻。谁都不知道，谁将是谁的劫。
　　很久以后，花落影自我感觉十足地说，第一次见面时是不是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她总是会想起那时的他有一头很漂亮很漂亮的头发，却没有像普通男子那样一丝不苟的系上，只松松垮垮地绾在脑后，整个人慵懒倍加，薄薄的嘴唇噙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尖削的下巴、细长的眉、长长的睫毛，怎么看怎么妖孽的脸。
　　她从下到上打量他一眼，笑笑说：“你说呢？”
　　花落影就盯着看她夸张地长吁短叹：“哎！想当初第一次见你时那叫一个‘惊为天人’，现在看看”他转头看了看她，“哎……”
　　第二天她便去了“蔷薇阁”学舞，总算是找到事做了。
　　蔷薇阁是沉香楼颇有名气的地方，因为这里曾出过西署国的两代圣姬──玉神和艳狸。
　　远远就看到蔷薇阁的牌匾从蓊郁的霓裳树间露了出来，门口聚集着一些人，看来不少。
　　紫裳看到洛红绫过来，踩着小碎步走过去，牵着她的手说：“舞姑娘你也来了？”
　　她笑着点点头“紫裳姑娘也来学舞吗？”
　　“姑娘姑娘的多客气，你叫我紫裳就可以了。”
　　“那你也叫我月舞就好了。”
　　紫裳依旧是一裙紫色纱裙，飘逸空灵。她在沉香楼是有排名的姑娘，排名第三，而且还是上一届的舞魁。
　　“紫裳跳舞跳得那么好了，还来学啊？”
　　紫裳不好意思地笑笑。
　　“恩，本来不怎么来的，有节目的时候才过来排排舞。”说着眼中是向往的神色，“不过，今天听说是圣姬艳狸来教。除了夕舞大会期间，平时圣姬是不教人的，而且又是艳狸，所以今天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包括那些没有排名的姑娘们。”她转头看着门口一堆人，语气却没有一丝骄傲，“不过没有排名只能在外面看看，没有资格进去学的。”
　　她哦了一声，随着她走进了这个有名的蔷薇阁。
　　一进去，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覆盖整个墙面的落地镜。蔷薇阁有三层楼，楼梯是从墙角旋转而上，中间空着，在一楼抬头就可以看到房顶的天窗。
　　阁内来了很多人，或坐或立。看到紫裳进来，除个别的都围了过来。看得出来紫裳在沉香楼很有人气。
　　“姐姐也来了？”
　　紫裳笑着点了点头说：“听说从今天开始是圣姬艳狸来教我才过来的。”
　　“姐姐的舞技不用学都没问题的，只不过还是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说话的是楼里排第五的齐如梦，“茶儿姑娘和火曦都不来呢。茶儿姑娘不会跳舞自是不用说，不过另一个竟自命不凡得什么都不参加。算是看出来有花少撑腰了。”
　　她知道火曦是上次在假山下看到的女子。
　　紫裳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一群人叽叽喳喳聊着，时不时问她几句，她也只是随口敷衍。她扯了扯脖领，总感觉有些憋闷，本能般地不太喜欢这种场面。
　　“此次圣姬为什么要公开教舞？离夕舞大会还蛮远的呢。”
　　“不知道，你说连王上都请不动艳狸，说起来咱们孟姨还真有能力。”
　　“你别忘了，艳狸可是从这里出去的，那可是孟姨一手培养的。”
　　“恩，艳狸十六岁就名满天下，十八岁就被先王钦定为圣姬，就算王都不能拿她怎样，除了玉神和孟姨她眼里还能放得下谁？”
　　“不过，以前就算是夕舞大会也是由玉先生来教，由当任圣姬来教确实是第一次。”
　　“玉先生也有些岁数了，怕是要疲累了。”
　　说着说着，门口处传来拜礼的声音。
　　“见过圣姬。”
　　里面的人这才住了嘴，都站了起来。
　　那个传说中的女子走进来，脚步很轻，轻到听不到一丝声音。一袭水纱如水中青莲般摇曳，代表圣姬的眉心的一粒胭脂痣衬得她白皙的小脸一下子艳丽起来。
　　圣姬已是有品级之人，需要拜礼。她们齐声下拜。
　　“见过圣姬。”
　　她点点头，环视一圈便走到中央一甩裙袖说：“此次受孟姨之托才来，想来站在这里的都是有基础功底的人。一会你们跟着曲子跳一曲，然后我再看看教什么。”
　　说完便退到了墙角，向着随她进来的侍女点了点头。侍女抚裙燕坐，修长的手指拨了拨琴弦试了试音。
　　姑娘们都跃跃欲试，都对自己的舞技相当自信。整个沉香楼除了茶儿姑娘上到有排名的姑娘，下到端茶倒水的婢女，恐怕都是能歌善舞的。当然，全场她也是什么都不会的。
　　艳狸左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侍女调完音点了点头她才回过神来，指了指最左边的李盛琴，示意从她开始跳。李盛琴在楼里排第八名。
　　琴声响起，是一曲鲜为人知的《素语》。李盛琴随乐起舞，动作优美流畅。虽是不曾听过的曲子，却应付自如，仿佛练了无数次一样动作一点都不让人感到突兀。
　　艳丽依旧坐在边儿上托着下巴出神，只有在紫裳跳的时候才凝神看着。
　　在场学舞的加她共十个人。一个一个跳过来，最为震撼的还是紫裳。那种把整个身心都投入进去的舞蹈，仿佛触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她从不知道舞还可以这么跳。她不禁轻叹，不愧是上一届的舞魁。
　　她还没从紫裳的舞回过神，艳狸就让她开始跳了。琴声响了起来，周围一圈人都在等着她跳。她左看看、右看看，十几双眼睛都在看着她，最后她看向了艳狸，有些艰难地说：“我……不会。”
　　艳狸皱了皱眉，只是问：“你叫什么？”
　　“月舞。”
　　“你先在旁边站着。”
　　洛红绫只好退到墙边。看着她们学舞步、学手势却只能木木地站在那。说实话，她是觉得有点难堪。
　　学了一个多时辰，今天的课程算是结束了。艳狸遣散了她们，看着站在墙边稍显倔强的月舞，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不走？”
　　她无视艳狸的冷言冷语，笑容灿烂。
　　“我想学跳舞。”
　　“所以呢？”
　　“拜托圣姬教我。”